冯国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能人,神神秘秘的。”
张凤英下午经过阿茂店门前照常打了声招呼,扭头却看见在榕树下和潘庆容有说有笑的那个人时,震惊得张大嘴巴。急忙调整神色过去浅笑道:“彩霞,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熟了?”
关彩霞闻言一愣,脸上讪讪地开口:“凤英姐,我就是和阿姨聊些事,没说你的八卦。”
潘庆容连忙打着圆场说:“凤英,彩霞她嘴是碎了点,但是人没坏心。她和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你的是非。”
关彩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关彩霞以后管住嘴,关于你家的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张凤英倒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而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掩下心思,笑道:“妈,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回去眯个觉。”
关彩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家里头有两个混混,附近街坊虽然当面不会瞧不起他们,实则没人愿意和她深交。当潘庆容登门说希望和她合作,她是意外又欣喜。而且还有个隐秘的小心思,她可以借工作便利给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对象。
潘庆容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晚上回家给冯国兴他们解惑。
关彩霞熟识吉祥坊的街坊街里,甚至连人家灶头一天烧几块煤都一清二楚。嘴碎在她这是个大大的优点,潘庆容就得需要这类人才。
关彩霞嘴巴能说,八卦张口就来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还有耳朵灵打探私密消息,预防顾客有什么隐病内情骗人结婚。
而潘庆容熟悉婚嫁忌讳、习俗,经过打跑飞车党一事在街坊心里留下热心肠的印象,由她出面牵线拉媒更得人心,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冯国兴咂舌:“妈,你们这是打算在吉祥坊开情报站呐!”
“呿,懒得和你费口水。”潘庆容摆手,她有关彩霞这个活地图,在吉祥坊到处找铺子累出一身汗,得赶紧去洗洗。
冯国兴凑到张凤英耳边嘀咕:“你说她们能成事吗?”
“别吵我,”张凤英推开他的大脸,听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赞道:“隔壁小孩最近弹得不错呐,没像之前那样东一脚西一脚,听得人头大。”
梁晏成年初开始学的钢琴,至今也有三四个月。
冯乐言脚尖点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闻言扭头开心道:“他已经学会弹小星星啦,让我放假去听他弹呢。”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一晚上耳朵就没闲过。”冯欣愉戳了下她脑袋,不是听阿嫲说话就是听外头弹钢琴,没见她写几个字。
冯乐言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在姐姐扬起的巴掌下立马端正坐好,安安分分地摆上算盘拨动珠子。她最近学了拨算盘,无论算多大的数字,都得拨两下珠子才满足。
冯欣愉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换成珠子碰撞的‘嘀嗒’声,勾了勾唇角,埋头做起第三张试卷。
潘庆容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还没坐下又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冯乐言听见水蒸汽‘噗噗’的声音,扬声问:“阿嫲,你在做宵夜吗?”
“今天顺手拔的车前草,煲点凉茶给你们喝。”
冯乐言一脸抗拒:“咦!我不要喝凉茶。”
潘庆容从厨房里捧出一碗浅褐色的汤水放冯欣愉面前,和蔼地看着人说:“你晚上睡觉像煎鱼似的,喝点凉茶去去心火。”
姐姐喝光了,就不用她喝。冯乐言忙点头说:“我也听见床板‘吱吱’叫,姐姐多喝点。”
“你睡得跟猪一样,是梦里的老鼠‘吱吱’叫吧。”
冯欣愉瞪她一眼,在潘庆容关切的眼神下,讪讪地捧起碗一口闷下去。
她睡不着是因为苦恼升学的问题,按就近上学原则,前进小学的毕业生会被分去23中。可是23中的风气不好,经常有学生打架逃学。她想去别的初中,又不敢向父母开这个口。毕竟名气好点的初中,借读费贵到能再买套五福小区的房子。
那边潘庆容还在哄冯乐言:“你看姐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这个凉茶真不是苦的,我还特地加了盐,更好入口。”
“姐姐,真的不苦吗?”
冯欣愉愣愣地‘啊’了声,对上冯乐言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没尝出味道。”
“呐!你也听见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说:“赶紧去喝。”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立刻灌完,放下碗‘啊’了声缓过气来。
潘庆容夸道:“喝凉茶就得一口闷,趁舌头没反应过来,苦味全都流进胃里了。”
冯国兴打了个冷颤,放下碗后怕道:“谁敢小口小口嘬,那是对自己下酷刑。”
——
冯乐言不知道姐姐晚上还有没有‘煎鱼’,她倒是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左脚刚踏进课室,讲台上的李老师就喊她上去。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三两步过去站好。
李老师拿起作文本,一脸牙疼地表情:“冯乐言,你写作文前有没有查过字典?”
“老师,我不会写的字都查了的,还标了拼音。”
“哎哟!”李老师摇着头闭了闭眼睛,点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句子说:“你给我念念这句话。”
冯乐言定睛一看,低声念道:“妈妈手上长满痔疮。”
李老师无语:“长手上的叫‘冻疮’,长屁股上的才叫‘痔疮’。你是不是分不清?”
冯乐言挠头讪笑:“是哦!”
“给我拿回去修改。”
冯乐言接过作文本往座位走,瞥见同学躲在书本后捂嘴偷笑,连同梁晏成那厮在内。回到后排坐下,气鼓鼓地嘟囔:“我就不信他们没写错的时候。”
张文琦当时收作业匆忙,一脸抱歉道:“是我没检查出来。”
“你本来愿意给我们检查就很好啦,哪能怪你。”冯乐言使劲擦掉‘痔’字,修改完成后特地走后门出去交作业。冷不丁地从窗口探手进去,‘啪’一声轻打了下梁晏成脑袋,快速蹿进前门交作文。
李老师瞪了她一眼,交个作文还搞小动作。
冯乐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往座位跑,经过梁晏成座位,两人互瞪一眼。
梁晏成下课去找人算账:“他们也有笑你,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冯乐言失望地看着他说:“我和他们又不是朋友!”
梁晏成一滞,随即欣喜道:“你和我做朋友吗?”
“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冯乐言把头一扭:“我放假也不想去你家,更不想听你弹琴。”
梁晏成一脸难过:“是我不该笑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回朋友?”
冯乐言刚张嘴:“我——”
“冯乐言,一起去踢毽子呀!”张文琦上完厕所回来,兴冲冲地拉起她。
“喂!”梁晏成没喊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去树下。
冯乐言感受不到他幽怨的视线,站在玉兰树下原地跺着小碎步做准备,眼睛盯住在空中飞跃的毽子,嘴巴也没闲着:“李芳芳,你用力踢,我能接住!”
“好,看我的!”李芳芳看准飞来的毽子,左脚挪后往前发力使劲一踢,彩色羽毛的毽子滑过众人头顶,“啪嗒”一声卡在树枝上。
所有人:“……”
树枝高度在围墙之上,他们踩上凳子拿扫把也够不着,李芳芳看着几个女生,苦恼道:“怎么办?”
有人提出:“踹树把毽子晃下来?”
“那...试试。”
一人一脚纷纷踹树杆,可惜玉兰树纹丝不动。
正当所有人陷入困局时,冯乐言朝手掌‘呸呸’两声,走到树下说:“我爬上去拿。”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上去一截。
李芳芳害怕道:“很高诶,摔下来会死吧!”
张文琦连忙拽住她衣摆,说:“你下来吧,我不要这个毽子了。”
“我在乡下爬过更高的柿子树,没事的。”爬树得一气呵成,冯乐言的冲劲受到阻滞,只好跳下树重新攀爬。
刚踩住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尖叫声。
彭家豪在她耳边喊道:“冯乐言,你看!”
冯乐言扭头,一条扭着身体的蚯蚓在眼前放大。她双手抱紧树干,“tui”一声吐了口口水过去。
“咦!”口水差点就吐到他手上,彭家豪连忙甩掉蚯蚓。看了眼在泥地上挪动的蚯蚓,抬眸看着冯乐言可惜道:“你干嘛吐口水,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冯乐言盯着人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哪有!”彭家豪双眼透出幽怨:“我是看见你在这,才会拿来给你看。”
老师在课堂上说鸡连蜈蚣都能吃下去。这里找不到蜈蚣,于是他和梁晏就找起蚯蚓。成梁晏成还趴那地上找着呢,他第一时间就来给她看胜利品。
冯乐言:“……”
彭家豪看她抱着树,问道:“不过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要拿毽子,你别在这碍事。”冯乐言说着退后两步,重新跳上树。
才爬上一米高,不远处的办公室有人喝道:“冯乐言,你给我立即下来!”
全部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禁暗道糟糕,李老师气得头顶好像在冒烟。
片刻后,李老师微喘着气跑来树下,盯住已经在树下站好的冯乐言教训:“你知道爬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冯乐言低垂着头,十根指头在小肚子前抠来抠去。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树蹭上的灰屑,大有在她面前抠干净的意思。
李老师看得火大,恼道:“你给我写500字检讨书,还有罚抄50遍小学生守则第七条!让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回学校交给我!”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斗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树杈间的毽子,问道:“老师,那毽子怎么办?你看你都罚我了,那我......”
“别再说了!”张文琦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李老师气得脑袋嗡嗡,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拿竹竿捅下来!”
冯乐言不禁扭头问:“我们班上有竹竿吗?”
张文琦捂脸,关心关心自己挨罚的事吧。
“呀!少先队员的队旗竹竿!”李芳芳恍然,一脸可惜地看着冯乐言:“你本来不用被罚抄书的。”
“啊!”冯乐言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问:“刚刚李老师让我抄什么东西来着?!”
张文琦一脸平静地复述:“小学生守则第七条,50遍。”
“这个东西在哪里呀?”
“课室前门后面。”
“字多不多?我得去看看!”冯乐言急忙跑回课室,仔细数清楚第七条守则上的字数,幸好加上符号只有14个字。坏就坏在,她还有500字的检讨。
第三节 是音乐课,趁音乐老师在忘我地拉手风琴,她悄摸在桌洞底下抄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