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庆容瞧着两个小孩的红脸蛋,乐道:“留在这里更好啊,过年外婆给你们炸煎堆蛋散,一人一个大红包!”
“还有油角!”冯乐言忙不迭地补充,不能漏了甜滋滋带着花生香的油角。
“净惦记着吃。”潘庆容点了点她额头,拍拍身上的围裙站起来说:“锅里的扣肉该蒸熟了,我去拿出来晾凉一会,等秀清他们下班过来就可以开饭了。”
冯美华一副摩拳擦掌地样子:“还是阿妈做的住家饭好吃,我等会要吃两大碗饭。”
冯国兴斜睨着她,抖起二郎腿,妥妥一副小人嘴脸:“你在酒店放行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冯美华抄起墙边的龟背竹拍他后背,没好气道:“我那是心疼妈忙活半天,才说在外面吃就好。我看你是十几年没被揍过,居然敢挑拨我们母女俩!”
“哎哟!大姐,这是龟背竹啊!”冯国兴龇牙咧嘴地躲开攻击,那粗茎抽人是真疼。
“哈哈哈!”冯乐言笑得最大声:“大姑!再打!”
冯欣愉轻飘飘地提醒:“妹猪,别忘了还有一根龟背竹。”
“嗝!”冯乐言的笑容戛然而止,吓得打了个‘嗝’。缩起肩膀装鹌鹑,希望她爸没想起来。
冯秀清一家是在打扫‘战场’时进门,跨过地上散落的叶子碎片,看见光秃秃叶茎,愣道:“你们是在撕龟背竹的叶子玩?”
张凤英扶额:“……”
冯秀清跳过最后一片叶子,走到两个外甥面前,僵硬地开口:“嗨!奈斯突米——”
冯乐言听不懂她在叽里呱啦说什么,连忙替人说:“小姑,他们会听白话,但是你要说慢一点。”
冯秀清松了一口气,她英语是真的一般般。能听懂白话就好,掏出身后的袋子笑道:“这是我去玩具店挑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冯家萱看了看玩具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拿,躲到哥哥背后害羞得不敢看人。
“她最喜欢玩芭比娃娃,你真是买到她心坎上了。”冯美华替女儿收下,笑道:“他们也给姐姐妹妹准备了礼物,在酒店太匆忙,忘了拿来。”
“都是一家兄弟姐妹,哪用这些虚礼。”潘庆容捧出一盆炸鲮鱼球放大圆桌上,拍拍手说:“都去洗手吃饭!”
黎文婷洗手后却不愿意夹在爸妈中间坐,拽着妈妈要下地往冯乐言那走,嘴里不停说:“吃饭饭!”
冯秀清哭笑不得地开口:“她在托儿所和同学待习惯了,吃饭也要和同学坐。”
黎文婷在新家没人照顾,冯秀清不想让婆婆借着这个机会一起住。索性把人送去托儿所,下班就去接她回家。
冯国兴抬起屁股换位置,打趣道:“我们挪挪,让黎同学坐好。”
冯乐言拍拍旁边的凳子,笑道:“妹妹快来!”
冯秀清跟着一起挪,坐下给女儿穿上罩衣,叮嘱道:“吃饭时也要像在学校那样,不能大力舀。”
黎文婷握住勺子“嗯”了声,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睁大眼睛和她对视。
冯秀清失笑:“她是在等你一起答应。”
“……”冯乐言看了眼自己的筷子,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会乱舀。”
潘庆容拿起筷子招呼:“起筷!起筷!想吃哪样就自己夹,都别客气!”
“我可不会跟妈你客气。”冯美华先戳了颗鲮鱼球放女儿碗里,感慨:“这个鲮鱼球以前要等到年三十那一顿晚饭才能吃上,我做梦都在想这个味道。”
冯秀清立马给她戳一个,笑眯眯地开口:“现在不用做梦了,赶紧吃吧。”
冯美华咬一口炸得金黄的鱼肉,怀念道:“还是这个味道,妈的手艺一点都没变。”
一会儿,冯乐言脸上第五次遭受来自旁边的饭菜攻击,抹了把脸说:“我还是下桌吃吧。”
冯秀清不好意思地开口:“妹妹还没习惯握勺子。”
“没事,小孩都这样!”冯乐言老道地摆手,夹满一碗菜坐去电视机前。
“我记得你爱吃扣肉里的芋头,”潘庆容说着起身给冯美华夹了片香芋,说:“蒸得时间足够,够粉糯。”
冯乐言见状,跑去夹起块排骨绕半圈放她碗里,笑道:“大姑,这个菠萝排骨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还有这个......”
冯美华的碗里一下子就堆满菜,眼里含着笑意低呼:“够了够了!”
——
上次一家人的重逢来得匆忙,除了在西沙村的舅舅一家,冯美华没见过其他亲戚。吃过饭后提出请表弟们吃顿饭,趁假期和他们见一面。
潘庆容沉吟:“还有你二姨,改天我陪你去见见。”
“我特地请了一周假,也有打算带孩子们回去见长辈。”冯美华颔首,抬眸望向弟弟说:“我对酒楼不熟悉,订桌的事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一副吃大户的口吻:“哪用麻烦,去白天鹅——嘶!”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记。
潘庆容虽然在城里才待了不到半年,但是杵在江边那幢豪华宾馆还是认得的,横眉竖眼地骂道:“你是想吃掉你姐一年薪水?!”
冯国兴委屈地撇嘴:“妈!这话就夸张了啊!”
张凤英接过话说:“我来订吧,我和那些酒楼的经理比较熟,让人送个果盘。”
“还是凤英靠谱,指望你全家喝西北风。”潘庆容继续揍儿子。
“妈,你别看我在这就手软。”冯美华在一旁煽风点火后,立即牵起两个打哈欠的儿女离开。他们下榻的酒店离双井巷不远,潘庆容看街上还有很多行人也就放心让她走了。
张凤英寻思大姑姐行程紧凑,第二天就给丰悦的王经理打了个电话订包厢。
傍晚,陈向东和潘海强见到阔别多年的大表姐,不禁红了眼眶。
冯美华拍拍表弟们变得健壮的臂膀,同样一脸追忆:“以前你们谁不听话就用柳条抽,现在估计得使力气用藤鞭。”
表弟们:“……”他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捣蛋了,求大表姐放过!
陈向东扯起嘴角转移话题:“大姐,你有打算在国内置业吗?”
冯国兴一把扣住他脖子,轻轻给人来了个锁喉:“你这衰仔!吃顿饭也不忘推销房子。”
“哎哎哎!”陈向东被他带得往后退,连忙说:“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房子。那老板也算是我的熟客了,遇上困难总得帮一把。”
“一万块那间?”冯国兴松开手,想到自己三万入手的房子,皱眉道:“这才一年,五福小区的房子降价也快了点。”
“不是一回事,你那套是93年的房子,原主人维护得也好。”陈向东喝口茶解渴,继续说:“现在这套......”
说着有些心虚,讪讪道:“是87年盖的第一期,房龄十年了,里面被租客糟蹋得不成样子。要想继续出租,得再花点...些钱重新整饬一番。那老板急着卖,也不想再装修,索性一万块卖掉算了。”
一旁的汤敏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房子难卖,你硬要往自己身上揽苏州屎①。”
冯美华也想过在国内置套房子,方便以后回来过年。可是五福小区的房子有点小,她想买套三室两厅,能接上潘庆容住一阵子。想了想,婉拒他:“你要是有其他大点房子,我可以考虑一下。”
“有是有,你想要什么样的?”两人凑到一起聊。
张凤英若有所思,家里存款现在有六位数。买得起市区老房改房,不过她对这笔钱早有打算。只需一万块的房子可以买,将来两个女儿一人一套。趁着汤敏去厕所,她连忙跟上去。
汤敏劝她:“表嫂,那房子我也去看过。厨房被油烟熏得黑乎乎,卫生间更要砸了重新装修。买了得花大力气装修,你别冲动!”
张凤英浅笑:“我很冷静,一万块就当交个人情。”
汤敏恍然,那位香江老板做的是塑料袋包装生意,表嫂应该是想搭上这条人脉。
两人神色各异地回到包厢,汤敏立即凑到陈向东耳边快速转达。
陈向东听了一耳朵话,瞥了眼冯国兴,寻思以后直接找表嫂就行了,他表哥一点都不顶事。
冯国兴揉揉鼻子,嘀咕:“怎么突然痒痒的?”
无论身体哪里出现问题,一律被潘庆容归为热气,说道:“上火了吧,经过凉茶铺喝碗廿四味。”
冯美华看桌上吃得差不多,笑道:“家萱在狮城时听沛灵提过这边的植物园,这回来了就总想着去。我们明天打算去植物园玩,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冯乐言自然举手:“大姑!我去!”
其余人里大的还得上班,小的太小带不了。最后是除了冯国兴,他们一家跟着冯美华去植物园。
冯美华直接包了辆面包车出行,张凤英屁股才挨上后座,梁翠薇人从车门边露出颗头,热络地唤过去:“潘姨,美华姐!都怪我这儿子出门还要蹲坑,幸好赶上了。”
张凤英愣愣地看着她在身边落座,听她唤了声“凤英姐”,下意识地应道:“哎”。
不是,她和梁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潘庆容坐在前面,扭头解释:“昨晚我散步的时候碰见翠薇,就拉上她一起去玩。”
副驾驶上的冯美华笑道:“人多热闹,小孩子也爱凑人数玩。”
梁翠薇拍了下身前的相机包,扬声说:“我今天负责当摄影师,给你们留下美美的照片。”
梁晏成和冯家明挤在后座边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前面,忍不住和人搭话:“冯乐言,你说的那个长长的滑梯在哪里?”
冯乐言忙着教家萱玩翻花绳,随口回他:“我下次去玩就带上你。”
“那说好咯!”梁晏成直等到人点头才一脸欣喜地坐回去。
冯家明掏出包话梅条左右看了看,往前递给冯乐言,说:“妹妹,你吃吗?”整辆车里,他们兄妹俩只和冯乐言熟络一点。
冯乐言快速抽了一条塞嘴里,那双手依然杵在靠背上,对上他瞄向旁人的视线,心领神会地接过袋子在车里分了一圈才给回他。
冯家明如释重负般地笑笑,他想给全部人吃,可是没有勇气提出来,幸好冯乐言懂他的心思,轻声说了句:“谢谢。”
“再给我吃一条就行啦,不用谢!”冯乐言笑嘻嘻地塞了两根进嘴里。
梁晏成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觉得嘴里的话梅条酸倒牙。冯乐言又多一个朋友,感觉他距离成为冯乐言好朋友的排位又得倒退一位。
在他胡思乱想中,面包车抵达东江区的植物园。
入园后,冯美华拿着地图在前面领路。冯乐言这会收起绳子,和冯家萱并肩走到荷花塘。
冯家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兴奋说:“这是千瓣莲花,它的花瓣有上千片!”
冯乐言蹲在塘边,盯着那朵在盛夏开得灿烂的荷花,嘀咕:“如果我下辈子是一朵花,我想只长六片花瓣。”
梁晏成在一旁忙着数花瓣,闻言怔了怔,说:“那我也长六片,和你一样。”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我才不想和你一样!”
梁晏成抿紧唇,这人真难讨好。
梁翠薇在身后忽然喊道:“小朋友们!回头看我~”
两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纷纷下意识地回头。
“咔嚓”一声,气呼呼的两张脸定格在交卷里。
梁翠薇放下相机,打趣道:“你们像两只河豚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