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成在客厅听见熟悉的铃声,连忙跳下沙发出去。
梁翠薇追问:“电视看得好好的,你去哪里?”
“是冯乐——”梁晏成脚步一顿,冯乐言已经在体校,不可能回来的。恹恹地坐回去,问:“妈妈,冯乐言会不会在体校认识到很多好朋友?”
“你还吃上醋了。”梁翠薇失笑,绝对不惯他的臭毛病,一本正经地开口:“乐言性格开朗,肯定能交上很多朋友。你要想做人家的好朋友,就得好好对人。”
梁晏成抿唇,他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怎么对人好。闷闷不乐地去上学,在校门口碰见彭家豪,问:“你以后会不会也去体校?”
彭家豪跳开一步,诧异道:“你神经哦?”
“那就好,体校应该不收你。”梁晏成放心地踏进校门,他起码保住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话?”彭家豪嘀咕,揽上他肩膀问:“你下午放学去游泳吗?”
“我放学要赶着回家吃饭,然后去上钢琴课。”梁晏成郁闷地开口,现在连冯乐言都得训练,而唯独他最轻松,随即眼里含着妒忌开口:“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学点课外的东西!”
彭家豪一脸舒畅,嘚瑟道:“我妈妈才不会舍得花钱让我去学这些,你死了条心吧。”
梁晏成觉得这个朋友可以消失了,伸臂绕过他脖子。
彭家豪察觉不对劲,连忙转两圈逃出他的控制范围,边跑边喊:“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梁晏成展开笑颜,撒腿就追上去。晚上结束钢琴课回家,下意识往猫窝走去,却不见的番薯圆滚滚的猫身,连忙扭头问:“婵姨,番薯还没回来吗?”
婵姐在厨房搞卫生,闻言头也不回地说:“它饭盆里吃光了,应该是吃饱饭出去了。”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跑去房间写作业。直到加班的陈建邦回来了,依然不见番薯的踪影。
他开始急了,虽然番薯那只坏猫对人爱答不理,还爱偷喝他杯子里的水,但是长得挺可爱,又会抓老鼠。而且,要是冯乐言知道番薯丢了,肯定会和他绝交。着急忙慌地拉上陈建邦出去找猫,一路对着草丛树木不停晃动铃铛。
陈建邦连口水还没喝就跟来一起找猫,吉祥坊说大不大,可仅靠两人一晚上是找不完的。索性和儿子说:“你沿着巷子找,我去番薯经常待的地方找。你别走偏僻的地方,找不到就先回家。”
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钻进绿化带里无论他怎么摇铃铛,都不见番薯跑出来。
陈建邦手里没铃铛,只好使出小时候放牛用的口哨声,尝试着唤回番薯。一边沿着草丛吹口哨,一边往树梢上张望。
走在前面散步的大姨回头看了眼,脚下生风地加速走出巷子。
梁翠薇正往巷子走,差点和人撞上。打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忙问:“谭师奶,你火烧屁股似的,后面有人追你吗?”
谭师奶喘着粗气,抓着她手说:“你别往里走,刚才有流氓一路跟在我屁股后面吹口哨!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你别进去,等我去喊人来抓流氓!”
梁翠薇握紧手电筒,恨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纠集了一群街坊,举着挑担和扫把冲进双井巷,分头去挨家挨户通知有流氓。梁翠薇举着根衣叉率先回家里,连声喊:“婵姐!婵姐!你今晚别出去扔垃圾,外头有流氓!”
“啊!”婵姐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着急道:“怎么会有流氓?!抓住人了吗?”
“在抓着呢,我和谭师奶去通知大家。今晚谨慎些,女人和小孩都不要出门。”
梁晏成蹲在猫窝边上,正教训失而复得的番薯。幸好他爸眼睛好使,树上乌漆嘛黑的也能看见它趴在上面下不来。
陈建邦刚给番薯系上绳扣,闻言立即夺过她的衣叉,说:“你们留在家里锁好门窗,我去和大伙汇合抓人。”
“嗯!”梁翠薇皱着眉头说:“听谭师奶讲,那个流氓刚在巷子里一直对她吹口哨。你要是听见口哨声,就把人抓起来!”
陈建邦踉跄一下,怀着一丝希冀回头问:“是哪里的巷子?”
“就我们家外面啊,你还愣着做什么!”梁翠薇推了推他:“快去抓人啊!”
陈建邦脸色爆红,几十年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事,百般艰难地开口:“我刚在外头找猫,吹着口哨找的。”
梁翠薇愣住,花了十来秒消化这个讯息。静谧的客厅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人说:“那个流氓其实是你!哈哈哈!”
婵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也背过身去抖起肩膀。
陈建邦羞愤难当,委屈巴巴地开口:“儿子拿走了铃铛,我寻思番薯应该认得我的声音,就吹口哨找它。”
他当时只顾着找猫,压根没留意附近有人在。屋前屋后吹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树上有微弱的猫叫,确认是番薯后连忙抱回家。
“哈哈哈!”梁翠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抹掉眼泪说:“快走,我们得出去和大家解释清楚。”
谭师奶得知是自己搞乌龙,讪讪地看着陈建邦说:“陈工,下次找猫记得带手电筒啊。”
陈建邦飞快地‘嗯’了声,拽住笑岔气的梁翠薇回家。进了家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羞赧道:“你别笑了!”
梁翠薇笑趴在沙发上,磕磕巴巴地开口:“哈哈哈,我也控制不了。”
陈建邦半夜还听见她在偷笑,难受得翻身坐起:“我以后再也不去找猫了。”
“哈哈哈,你打着手电去就好了嘛。别对着大姨吹口哨,会被人当流氓。”
陈建邦:“……”
——
冯国兴昨晚也有参与抓流氓行动,凌晨透过窗户看了眼静悄悄的小洋楼,笑道:“真想吹两声口哨,不知道陈工会不会应。”
“别在那说风凉话,赶紧去蹲你的坑。”这人起床回家都先拉一趟,每次出门得等他好一会,张凤英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
“小腿肚被蚊子咬了一口,中午让妹猪给我夹夹。”冯国兴说完愣住,妹猪不在家里,没人会再偷袭夹他小腿肚。
张凤英梳头的手停下,她也担心妹猪在体校里的生活。
冯乐言经过昨天的下马威,算是见识到师兄的威严。起床后,拖着两条抬不起来的手臂走去饭堂。
同一宿舍的李丽比她大两岁,安慰她说:“只要你在这里乖乖听话,教练和师兄就不会罚你的。”
“可是为什么话也不允许说?”冯乐言苦着脸说。
体校每天训练半天,下半天上文化课。可是她是来试训的不能去上课,只能待在外面继续训练。回到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就得熄灯睡觉,相当于一天都在当哑巴。
“因为说话会影响别人的,”李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才来不知道,我们小的还要轮流给师兄师姐洗衣服。”
“啊!”冯乐言昨晚搓自己的衣服都没力气,哪来的精力给别人洗衣服。
“你别叫那么大声!”李丽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确认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才开口:“这里不缺有天赋的人,谁都想练出成绩。所以师兄师姐每天都会加练,他们恨不得全部时间都花在训练上。”
冯乐言陷入沉思,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确看见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可是她也不能替人洗衣服呀,摇着头说:“我不想洗师兄臭臭的衣服。”
“噗嗤!”李丽捂了捂嘴巴,再次慌张地四处看。
冯乐言不理解她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挺起胸膛往饭堂走。昨天见过的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连忙喊住人:“许晓明,你吃饱啦?”
李丽挥手让许晓明走,解释道:“你别喊他了,他急着给师兄送早餐。”
冯乐言费解:“师兄怎么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做了。”
“我们不能再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告状!”
“好吧,这里面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
经过一周的训练,她的手臂可以顶两个小时的水瓶也不会掉。
宋教练在周末出现在训练馆,喊道:“冯乐言,你爸爸来看你!”
“李丽姐,快帮我拿走瓶子!”冯乐言手臂得到自由后,飞快朝外头跑去。不过见到冯国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咧了咧嘴,问:“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们都想你了,就让阿嫲给你煲了汤带来。”冯国兴拧开保温桶盖子,递给她说:“快喝,是阿嫲特地煲的玉米排骨汤。”
冯乐言喝上久违的汤水,鼻子止不住泛酸,她忽然好想家啊。
不过才一个星期,冯国兴看着变得文静的妹猪,心疼道:“这里的训练很辛苦吧,你脸都凹进去了,我们不练体育了。无论你读书怎么样,爸都养得起你。我们不受这些苦了,回家!”
冯乐言一脸愧疚:“爸爸,我是不是很差劲,吃不了苦?”
“这些苦又不是非得吃,”冯国兴一把握住她肩膀,认真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吃不了苦,就说明你是享福的命!”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回家!”
冯国兴这次不再听宋教练的挽留,坚持退出试训。冯乐言跳上摩托车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重新恢复生气喊道:“走喽!回家!”
梁晏成在院子里听见她的声音仍觉得不敢置信,急忙跑出去。
阔别一个星期,冯乐言觉得梁晏成也变顺眼了,快步上前展开双臂一把圈住人揽进怀里,哈哈笑道:“我回来啦!”
梁晏成脸色涨红,浑身不自在地想推开她。
冯国兴连声喊:“哎哎哎!”
下一秒,冯乐言就被人扯开。
冯国兴瞪他一眼,警告女儿:“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抱臭男人!”
“啊!”冯乐言忽然尖叫一声。
冯国兴不明所以: “怎了?说你还不乐意了?”
“我要补一个星期的作业!”
第45章 话不能省着说 二合一
父女俩回家放下行李就去档口, 冯乐言走到西门忽然闪身躲去冯国兴背后,抓住他的衣摆低声说:“爸爸,你挡住我, 我要吓吓妈妈和姐姐。”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这才是他们家的妹猪。随即扯平嘴角,一如平常地往档口走去。
体校的探访规格比监狱还森严, 每次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去探望。冯欣愉没抢到给妹猪送汤的活, 只能守在档口百无聊赖地看起报纸。
冯乐言在爸爸的掩护下顺利接近档口,瞅着冯欣愉一无所觉的样子,张牙舞爪地扑到人面前,还伴着一声:“哈!”
“妹猪!”冯欣愉诧异地高呼一声,脸上完全没有受惊的样子, 只有欢喜,随手扔下报纸忙问:“你怎么出来的?是爸爸给你请假吗?”
张凤英在屋里假寐, 听见是妹猪回来了, 快速撑起上半身往外张望。当看见冯乐言笑嘻嘻的脸, 一边急忙套上雨鞋, 一边扬声问:“冯国兴, 这是怎么回事?”
冯国兴笑眯眯地开口:“还能怎么回事, 就是妹猪回来了呗!”
“你给退了试训?”张凤英快步出去上下打量妹猪, 确认人只是看起来疲惫了点就松了口气。
当初是妈妈同意让她去试训的, 冯乐言的神情一时变得踟蹰:“妈妈, 我可不可以不去体校了?”
冯欣愉拉住她手臂正要说话,却听见她“嘶嘶”的倒吸气,急切地问:“你手臂受伤了?”
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按揉胳膊,说:“没受伤,李丽姐说我只是还没适应训练。”
在体校里不止她一个这样, 每次训练完互相按摩消除乳酸的时候,整个操场都是鬼哭狼嚎。
冯欣愉靠近就闻见她身上的药油味,心疼道:“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