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哥!”周有为慌张地想喊住人,快速瞥了眼张凤英又缩回墙角当隐形人。
沿路的档口老板瞧见冯国兴, 替他娶了个母夜叉感到可怜, 咂舌道:“国兴!你老婆也太狠了!你儿子都没生一个,就被自己老婆发毒咒。”
“生生生!”冯国兴一路忍着他们异样的目光,没好气地开口:“听说你家小儿子的超生罚款交了十万,这十万你要是愿意替我交了,我立马生个儿子出来, 看看到底有没有屁股!”
老板更没好气地呛道:“你生儿子关我什么事!”
“那我有没有儿子关你什么事!”
老板一噎,撑着脸面强辩:“我是替你着想,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哎, 你人还真好。”冯国兴一脚踩在水盆上, 探身朝他搓搓手指说:“我缺的不是儿子, 你好心给我十万块吧。”
老板气恼得涨红脸:“呸!神经病!”
“切!原来是假好心呐~”冯国兴阴阳怪气瞥了他一眼, 人长得丑就算了, 心也丑。收回脚径自拐进另一条小路, 他赶着去找靠山, 没空搭理这群丑人的‘好心’。
雷顺耳对林潮盛阴沟里翻船这件事也有耳闻, 看见冯国兴上门,在档口给人泡起工夫茶,笑道:“我这个老家伙脚都走不动了,码头还是得有你们年轻人加入。”他现在是没有心力和林潮盛周旋,但是乐于看林潮盛吃亏。
“雷叔, 你快别说了。”冯国兴没了呛人时的强悍,愁眉苦脸地开口:“现在得罪了林潮盛,我们在码头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码头又不是他林潮盛一个人说了算,我是老了,但在码头说话还是有人听的。”雷顺耳老僧入定似的淡然:“而且我看你老婆也不是个没有筹谋的人,你在码头安心做生意吧。”
“可惜我老婆现在手臂还不够粗,掰不过林潮盛。”冯国兴一脸骄傲地收下他对张凤英的欣赏,感激道:“不过,有老叔你给我们撑腰,我心定了。”
雷顺耳故作不耐烦赶人:“去去去,我可没说给你撑腰。以后上门带点茶叶,真没礼数!”
“我这不是一时慌神就忘了嘛,等我寻摸到好茶叶立马给你老人家送来。”冯国兴一脸狗腿地离开。才拐过弯就碰见张凤英,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十几年夫妻,他翘起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大还是拉小的。张凤英抛给他一把车钥匙,说:“我让有为收工了,赶紧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可是林潮盛的报复来得很快,当晚凌晨,冯国兴一连找了几条船,都没人愿意出货给他。索性不再找林系一派的拿货,往其他小船多跑几趟。
张凤英看他比往常迟回来,忙问:“有为回来说林潮盛不让人给我们供货,都有哪些人?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冯国兴浑不在意地揶揄:“怎了,你打算去找人火拼啊?”
“我体谅他们的难处,可不代表我不记仇。”张凤英握住笔往本子一戳,淡定从容地开口:“只是不给货就算了。但是还要再踩一脚的那种人,我迟早还回去。”
“哪用得上你张老板,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冯国兴坐下歇口气,皱起眉头说:“今天有点倒霉,大部分是林潮盛那边的船回航。”还有些人胆小,不敢明着给他们供货,可拿出来的货也是别人挑剩的次货。
周有为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说:“那我们以后拿不了货,怎么办?”
冯国兴掩下担心,脸上安慰道:“过两天就好了,等雷叔他们回航大把货拿。”
可是一连几天都是林老板那边的船回航比较多,小船出的货太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凤英手里的笔尖不停轻戳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正想着对策,林潮盛那浑厚的粗嗓在外面遥遥传来:“凤英,这阵子生意还过得去不?”
周有为气结:“这人真是贱!”
冯国兴连忙出去,迎面对上林潮盛,瞥了眼他揽着的年轻女人,笑道:“林老板,这你家女儿吧?真是孝顺,一大早来陪你爸卖海鲜。”
“噗!”那是林老板包养的二奶,隔壁档口的老板急忙捂住嘴躲回店里。
林潮盛脸色铁青,狠狠道:“我看你们能笑多久!”说完,揽着人又走了。
“他也是闲的,大早上就为了来和我说句话。”冯国兴嘀咕,回身抓起车钥匙说:“凤英,走喽!”
张凤英放下电话,眉开眼笑地开口:“你在这等会,我去给杨经理送个消息。”
“这么开心,谁给你打的电话?”
“张总打来的,我不和你说了。”张凤英隐忍多天就为了这通电话,得赶着去找杨经理。
当面对强敌打不过时,就该引入第三方消耗敌人火力。而杨经理,目前是最适合的第三方。
市场管理部,杨经理腾地放下二郎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紧张:“张老板,你的消息可靠吗?省里组织了暗访团,半个月后巡查到我们这里?”
张凤英十分真诚地回道:“我是记着杨经理当初的人情,一收到消息就赶来通知你。听说白沙码头批发市场因为摊档占道经营的问题严重,被巡查组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看来他们市场今年是没希望和我们争先了。”
杨经理冷汗涔涔,他们市场不但摆放凌乱的问题根深蒂固。还有车辆占道,消防不过关的隐患。一旦发生火灾,他这个负责人第一个被抓去蹲大牢。他得趁得趁暗访团来前解决这些棘手问题。俗话说,谁给他不痛快,那就给谁找麻烦。
林潮盛不但车子乱停,档口也一直有占道经营的问题。而且是摆在人流量最旺的进出口,第一个就拿他来开刀,擒贼先擒王嘛。
可林潮盛说一不二惯了,之前他开广播骂人,也不见他把车开去停车场,依旧放在主干道上堵了大半条路。
张凤英看他一脸深思,站起来说:“消息我送到了,那就不打扰杨经理了。”
片刻后,两人坐上小四轮。
冯国兴把着方向盘,开口:“你想让杨经理绊住林潮盛?可是雷叔已经答应帮我们了,这样会不会让他以为我们看不起他?”
“嗯。”张凤英昏昏欲睡地应了声,其实她没打算让雷顺耳插手这件事,毕竟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有了杨经理缠着林潮盛那帮人,他们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你下次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这种事如果再来一次,我得进医院吸氧。凤英?张凤英?”冯国兴没听见她回答,扭脖子看去,张凤英歪着头睡得正香……
车子缓缓开进双井巷,张凤英才揉着眼睛醒来,嘟囔道:“下午去买张饭桌吧。”家里用的还是小板桌,一到年节总得去阿茂店里借桌子,怪麻烦人的。
“嗯,我下午去家具城买。”
张凤英挑眉:“这次应得这么爽快?”
她现在忽然说想吃龙肉,冯国兴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他的心脏已经练出铜墙铁壁。更何况只是买张饭桌,多么平常的事。
张凤英只是调侃一句,勾了勾唇角打开车门出去。
——
冯国兴中午睡醒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小孩怪叫一声。连忙关上房门,再出来身上多了几件衣服。
潘庆容没好气地骂他:“都12月份了,还光着上身。”
冯国兴在被窝里闷出一身汗,打算先去个厕所再穿衣服。哪知道家里来了小客人,吓得他赶紧回房间穿衣服。
杨思甜双腿并拢,抓着筷子埋头吃碗里的白饭。
冯乐言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爸只是害羞,你不用害怕。”
潘庆容热络地开口:“你叫思甜是吧,别只吃饭,夹些菜呀。”
张凤英看那孩子只会点头,说:“妹猪,给你同学舀蛋羹。这个底下有瘦肉,挖深些。”
杨思甜碗里立即被几块金黄嫩滑的鸡蛋羹铺满,垂着脸连声说:“够了够了,我不用这么多菜。”
“哪够,你吃得还没我多。”冯乐言又给她夹了些鱿鱼,说:“这是经过我爸严格挑选的,很好吃的喔!”
杨思甜眼眶泛红,含着口饭‘嗯’了声。吃过饭后不愿再打扰他们,背起书包匆匆朝人一鞠躬,逃也似的跑下楼。
冯国兴挠着头打趣:“妹猪,你这小同学还怪有礼貌的嘞。只是吃顿饭,给我们行这么大的礼。”
冯乐言横了他一眼,怪道:“爸爸!你不能笑杨思甜!”
冯欣愉进门也吓了一跳,现在等人走了急忙问:“那你说说,怎么突然带同学回家吃饭?”
“呃…我答应过她不能说的。”冯乐言一脸为难。
这事得从昨天说起,她发现同桌的脸色比往常苍白不少,连忙问:“杨思甜,你不舒服吗?”
杨思甜摇摇头,捧起饭盒猛灌粥水。一抹嘴,捧起空饭盒再去打粥。
坐第一桌的同学瞧见她打了满满一饭盒,惊讶道:“杨思甜,你好能吃啊!”
杨思甜脸色涨红,慌忙放下大汤勺转身回座位。
冯乐言也觉得奇怪,杨思甜这两天的早餐都吃得比平时多,推过自己的盖子,说:“我吃不下了,你能帮我消灭了这个包子吗?”
杨思甜同样了解她的食量,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不需要你挨饿,让给我吃的。”
“可是你还没吃饱吧?”冯乐言伸长脖子看了眼前面的早餐桶,说:“你快点吃,我去帮你舀粥。”
“不用了,我吃完这些就够了。”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那我明天帮你舀早餐,我不怕他们说我。”
杨思甜捏紧勺子,轻轻‘嗯’了声。
冯乐言今早如约去帮她打第二份早餐,可是今天吃的是炒粉,剩下的早早就被其他同学瓜分完。捧着空饭盒回座位,郁闷道:“河粉没了。”
杨思甜按了按依然饥肠辘辘的肚子,强撑起笑脸说:“我差不多吃饱了。”
冯乐言目光下移,担心道:“可是你的肚子还在叫。”
杨思甜脸色爆红,连忙拿起饭盒说:“我去洗饭盒。”
冯乐言追着她出去,关心道:“你是不是还很饿?能不能撑到放学回家吃饭?”
杨思甜听到‘回家吃饭’四个字瞬间崩溃,眼眶里涌出泪珠,垂着头说:“我已经两天没吃饭。”
“哈!”冯乐言惊得下巴要掉了,瞪大眼睛问:“你家里没饭吃吗?”
“我奶奶三天前住院了,我爸逼着我妈妈回乡下照顾她。”杨思甜抹掉眼泪,抽噎道:“我爸给了我三块钱,然后就没管我了。”
“可是...可是...”冯乐言吱唔半天也问不出口。
杨思甜自嘲:“我家开濑粉店却没吃的,是不是很搞笑。”
冯乐言一阵心酸,牵住她手说:“那你来我家吃!”
杨思甜僵着脖子说:“你不用可怜我,等我妈回来,我就能吃上饭了。”
“可是你妈妈今天还没回来呀!”冯乐言坚决要带她回家,放学直接拉住她不放。
看得梁晏成一头雾水,愣道:“你们俩在玩拔河?”
冯乐言瞪他一眼,使劲拽住杨思甜的手说:“你不跟我回家,那我就去告诉老师!”
杨思甜不想家丑外扬,只好跟着她回家。
冯乐言回忆到此,连忙和潘庆容说:“阿嫲,我的同学晚上还来吃饭。”
冯欣愉迟疑道:“放学不回家,她家里人会担心吧?”
冯乐言想到杨思甜的混蛋爸爸就气血上涌,摆手:“哎呀,你别管那么多!”
“冯乐言!我看你是想造反了!”冯欣愉恼道:“明明是你随便带人回家又不解释清楚,现在还不耐烦了!”
冯乐言有苦难言,闷声道:“我现在不是提前和阿嫲说了嘛,不是随便带人回来。”
“你那是通知,这里是我们全部人的家。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你这个爱装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我!”冯乐言‘咚咚’跑去翻她书包,拿出包纸巾说:“你在家里用卷纸,在同学面前故意用德宝!”
“你!”冯欣愉羞恼地瞪眼,她上的学校富家同学多,久而久之免不了攀比。她只是买了一包面巾纸充门面,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想到这也就心宽了,挽起手臂得意道:“双面人生,就是要装到位。”
“吼!你承认你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