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握着衣叉出来,劝她:“穿上试试呗,颜色嫩显精神。”
冯欣愉也说:“这个玫紫色现在很流行,我同学的奶奶也穿。”
潘庆容心里意动,脱下棕色外套换上,站去镜子前照了又照,扭捏道:“好看吗?看着好像——”
冯乐言又跑回来,看见阿嫲身上的新衣服,坚定地回她:“好看好看!像一朵牡丹花似的!”
潘庆容眼里闪过笑意:“你这鬼灵精!”
张凤英看她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舍不得脱下,悄悄招来老板付钱。
一家人大包小包回家,冯乐言闻着新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味渐渐淡去,年三十晚终于来临。
厨房里灶台一天都没熄火,忙碌地煎炒焖炖。赶在年夜饭前,全家换洗一新坐上饭桌。
潘庆容拿起筷子,看着健健康康的一家子,眉开眼笑道:“起筷起筷!”
冯乐言对着满桌子菜陷入选择困难,索性左手捏只大海虾,右手抓着筷子夹焖鹅肉塞嘴里。
冯欣愉嫌弃她那粗犷的吃相,嘟囔:“又没人跟你抢。”
“你快跟我抢。”冯乐言抬起手肘蹭蹭她胳膊,东西就是要抢着吃才香。
“你是不是——”过年不许说任何不好意头的话,冯欣愉在四双眼睛注视下挤出笑脸:“想喝汤?”
话音刚落,窗外‘嘭’一声炸开五彩缤纷的烟花。
“哇!”冯乐言连忙跑去窗边仰头看,从下午开始,周围的爆竹声一直响个不停。入夜后更是热闹,烟火一朵朵在黑夜炸开。
潘庆容喊道:“吃完饭去逛花街,妹猪快回来吃饭!”
“你们逛花街护着口袋,别太晚回来。”冯国兴叮嘱,他和张凤英得去码头放鞭炮开档,花街只有祖孙三人去。
潘庆容颔首:“我和周红约好一起走,有个伴。”
晚饭后,冯乐言在漫天的烟花下护着头走,感觉耳朵都是‘嗡嗡’声,掏掏耳朵问旁人:“你爸爸还有来找过你们吗?”
“过年前来过一次,他想让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杨思甜眉眼带笑,她和妈妈现在就住在玻璃厂宿舍院,堵住耳朵说:“幸好谭奶奶他们把人骂走。”
“那就好!”冯乐言脚边飞来一枚小炮仗,连忙拉着杨思甜躲去一边。
“哈哈哈!”梁晏成站在自家门前,一脸得逞的坏笑。
冯乐言看他脚下一地炮仗纸,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枚炮仗是他扔来的。意味深长地朝他勾了勾唇角,捡起地上的小炮仗往一户人家门口走去。
梁晏成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门前的土地公,那里正插着燃烧的红烛和香支,惊道:“你...你是来真的?!”
杨思甜害怕道:“冯乐言,这个很危险的。”
“杨思甜,你先走。”冯乐言说着手里的炮仗掉了个头,引线朝着火光慢慢靠近。
梁晏成急道:“别啊喂!”
冯欣愉在巷子口大喊:“妹猪!你再不走快点,我们不等你了!”
冯乐言遗憾不能再吓吓他,扬声回了句‘来了!’,引线擦过火光快速扔向梁晏成后,三两步追上潘庆容他们。
“啊!”梁晏成捂住耳朵低呼,下一秒没听见炮仗炸开的声音。
冯乐言在巷子口捧腹大笑:“哈哈哈!”
梁晏成一脚踢飞碎纸堆,又被她耍了。
——
冯乐言浑身舒爽,在花街看什么都觉得又美又漂亮。
潘庆容拿起一盆富贵竹问:“这盆怎么样?”
冯乐言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好!很富贵的样子!”
冯欣愉盯住那盆富贵竹,怎么也看不出她说的‘贵’在哪里。一听老板报价,顿时明了。
潘庆容在花市很大方,连价都没砍就买下这盆富贵竹,一脸欣喜道:“再买盆花,等舅公姨婆他们来了,看着舒服。”
大年初二回娘家,张凤英往年都没空回。潘庆容也有两年没在过年和弟妹们见一面,今年陈向东索性包了辆车请舅舅全家来城里玩一天。她作为大姐,自然要把人请到家里坐坐。
潘解放和两个姐姐难得见一面,眼眶有些湿润,哽咽道:“大姐,二姐,看见你们都胖了,我心里好受多。”
潘庆容嘴角抽搐,强撑起笑容说:“你可别胡说,我今年买衣服时,那老板还夸我苗条。”
潘月娥掐指一算,神神叨叨:“春水,你要看好他。我刚算过,他今天不宜说话。”
潘解放:“……”
屋子里挤不下,冯国兴索性叫上表弟妹夫搬凳子到楼下坐。几人坐在骑楼底下吞云吐雾,他故作羡慕道:“你小子娶了个好老婆啊。”
陈向东今年之所以请人来城里玩,也有庆祝他拿到蓝印户口的意思。去年底,他们终于等来省城公布蓝印户口政策。
汤敏在机关单位工作,符合条件有两个蓝印户口的指标。陈向东父子靠她申请上蓝印户口,只要安分守己度过五年就能正式转为常住户口。
陈向东神采飞扬,挑眉道:“你现在做大生意,再买一套房子不就也能申请了。”
“你说买就买啊,去年砸了十几万进码头还没回本。挣的那点钱得存在账上,以防万一。”
冯国兴说得真真假假,只有钱得存在账上是真。东江区的两套房子都不在申请条件的指定范围,纳税也没达到要求。他们家暂时申请不了蓝印户口,也不能为了这个户口一下子掏空存款买房。
指定位置的房子虽然便宜,可是买了还得住上半年才能申请户口。那些地方都偏到村了,在老城区人眼里,那是出了市,压根不属于省城的地界。
黎正也不理解大舅哥,劝道:“有了蓝印户口,起码省了借读费、赞助费呐。还不用等统筹派位,和人争学位。”
“现在借读费有教育局监管,我们家还付得起。”
潘海强暗暗咂舌,他工友孩子也在城里上学。听说借读费一年就得几千块,现在有多少人一年能挣到几千块。
冯国兴掐灭烟头,说:“今年是掏不出钱买房子了,先把那套旧房子装修好,挣点租金。”
陈向东‘啧啧’称叹:“你家也真沉得住气,房子放空那么久,得少多少钱呐。”
冯国兴要是能拿出钱早装修了,这些人就是不相信他没钱,闻言笑骂:“有钱谁想做癞痢,我还恨不得开游艇住豪宅呢。”
陈向东调侃:“藏富嘛,我们都理解。”
冯国兴一口老血憋喉咙,懒得和这群混蛋掰扯,一脚踹过去。
……
年后账上充盈了些,张凤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笑道:“我今晚和张总吃饭,你记得和妈说一声。”
十万吨冰鲜鱼顺利交付,张兰珍再次邀请他们这班老板一起聚聚。
冯国兴翻了个身,嗓音睡意浓厚地嘟囔:“张总别看存折了,睡吧。”
“嘿!”张凤英捏着存折轻拍他胳膊,这一拍隐隐有些不好意思又自傲的意味。小心放好存折,拉开棉被躺下入眠。
冯乐言晚饭没见张凤英才知道她又有饭局,双颊鼓鼓地含糊道:“妈妈的那份,我替她吃了。”
冯欣愉无语:“你想吃多点就吃,还拿妈妈当借口。”
冯乐言举起臂弯试图拱出‘小老鼠’肌肉,连牙齿都在用力,压着嗓子说:“我今晚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明天的拔河比赛不能输!”
李老师说了,只要赢了比赛,他们全班都不用做作业。这是开学两周以来,最美好的期盼。
参加拔河比赛的选手一共有十位,在紧张的赛场上围成圈。李老师伸出手掌,中气十足地喊:“来,一起加油鼓劲!”
冯乐言立马伸手搭上去,彭家豪跟着搭上,最后十一只手掌搭在一起。
全部人齐声喊:“五班!五班!永争第一!”话音刚落,十一只手臂往天空甩开。一个个摩拳擦掌走向比赛区域,在绳子边上站成排。
冯乐言负责坚守第一道防线,站在队伍前头,目光紧紧盯住对面的对手,试图先用眼神给对方上心理压力。
杨思甜和蔡永佳站在跑道边小声和她说:“加油!”
冯乐言背负全班的希望,可不敢掉以轻心。重重一握拳,继续用眼神杀威吓对方。
他们班的对手是2班,张文琦站在自己班的阵营里,看见她在瞪人,连忙别过脸憋笑。
李老师瞥见她在偷笑,扬声说:“文琦,等会替妈妈加油啊!”
张文琦:“……”
比赛即将开始,裁判老师吹一声哨子。冯乐言攥紧绳子,中间的红绳因为瞬间弹力在空中转了两圈。
“预备!”裁判老师吹响口哨:“哔!”
两边同时响起如潮的呐喊声:“加油!加油!”
冯乐言双脚透过鞋底紧紧爪住地面,身体倾斜成60度角,咬紧牙关拽住绳子往后挪步。
李老师在一旁激动地挥动双手往右拨,嘴里不停喊着:“用力!用力!”
梁晏成没能参加比赛,昨晚还偷偷湿了眼眶。这时看着憋红脸仍不放弃的同学们,自豪油然而生,冲到冯乐言身边喊:“你赢了,我就把那些画片都给你!”
冯乐言双眼一亮,双臂发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拽。红绳彻底拉向5班,他们也跟着倒下一片。
“哔!”裁判老师举起左手高声喊:“5班胜出!晋级下一场比赛!”
5班同学陷入狂欢:“耶!我们赢了,今晚没作业!”
2班的班主任打趣:“红梅你真行呐,原来是下了厚礼哄人比赛。”
李老师挑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冯乐言双掌火辣辣的,不过在没作业的诱惑下,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十个人揽成圆转圈,齐声欢呼。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少做几次作业。
可惜最后遇到强敌,他们5班遗憾抱回亚军的奖状。
李老师在班上看着垂头丧气的学生们,浅笑道:“人生总会有得有失,你们这次没能拿到冠军,不代表以后拿不了。亚军也只有一个,你们已经做得很棒。”
冯乐言郁闷,这次输了肯定要做作业。
看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蛋,李老师释然一笑:“这个周末依然没有作业,让你们放假尽情玩!”
这话的治愈效果比一百句话都有用,全班霎时间欢呼雀跃。
冯乐言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开心,下课蹦跶到蔡永佳座位,说:“走,一起上厕所去!”
蔡永佳浑身僵硬,忽然捂住脸飞快跑出课室。
“哎!你等等我啊!”冯乐言追着人出去,不解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呜~我要丢脸死了!”蔡永佳放下手露出通红的脸蛋,万分尴尬地开口:“李源刚在我凳底下捡笔,我放了个响屁!”
冯乐言惊道:“你喷他脸上了?”
“……”蔡永佳羞愤欲绝:“我没有!顶多是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