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说,姜其姝费劲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趿着拖鞋走过去。
拧开门把手,郁卓站在酒店走廊暖调的光晕里,手里提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蛋糕,看到她出现,眼梢微微上挑:“现在刚好十二点整。”
他神采清湛,捧着那个馥郁芬香的蛋糕,郑重其事对她说,“姜其姝,生日快乐。”
姜其姝愣在原地。
此刻除了他们,走廊空无一人。姜其姝心底有浪潮层层堆叠,呼吸几乎要被这翻涌而至的情感淹没,脚下颓然后退一步。
惶惶侧过身让郁卓进门,看着他俯身把蛋糕放在茶几桌面,心脏勃然地跳动,像潮汐中的礁石挣扎浮出水面。
神窍分离般,喃喃一句:“我突然有点恨自己了。”
恨自己这么不争气,明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无关风月,只要你想,对任何人都能做到如此周至款曲。
还是很喜欢你。
那些爱答不理、面冷言横的高姿态,都是掩耳盗铃。我骗不了自己的心,承认这件事花了我太多时间和气力。
而你只是毫发无伤地站在我面前,对我和我自己的搏斗一无所知。
真羡慕你,羡慕你对我从不动心,所以不用体会我现在滑稽又郁卒的心情。
郁卓背对她站着,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我说,”
姜其姝走过去,望着他的瞳孔簇新乌亮,一字一顿道,“郁卓,我恨死你了。”
明明是泄愤的字句,语气却像是已然认命。她神情倨傲,轻颤的眼睫又潜藏着不为人道的脆弱。
郁卓没有对她恶言相向表现出惊讶,只垂眸问她:“是蛋糕不合心意,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不可能告诉你。
姜其姝眼眸闪动,三言两语就将矛盾转移:“还有我的生日礼物呢,光有蛋糕不作数的。”
她语调乖僻,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了礼物的缺席而抱不平。
“在家里,回去给你。”郁卓说,“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要的,我补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
郁卓笑笑:“只要我能办到。”
自从两人有了罅隙之后,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各自买好走个过场,从没询问过对方想要什么。今天这一遭算是难得的破冰。
姜其姝看着郁卓,太阳穴像被某种尖锐物体击中,她的理智被骤然出现又消失的轰鸣声卷走。
——只要你能办到就可以吗?为了我,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呢?我对你来说,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疑问层出不穷,像所有离弦的箭簇都指向同一个靶心。
赌徒心态上线,姜其姝的声调平静又异常:“哦,那你跟我上床吧。”
第016章 榫卯相扣
话说出口,饶是郁卓这种平日里八风不动的人都怔愣了一下。
两厢无话,姜其姝受不了这种无人回应的尴尬,清了清嗓子主动发问:“你读大学的时候交过女朋友吗?”
她和郁卓大学在同一座城市不同学校,只隐约听母亲和郁嘉禾说过郁卓一直忙于学业,连一场风花雪月的校园恋情都没来得及谈过,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郁卓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没有。”
姜其姝点点头,又问,“那你跟其他人做过吗?”
“......没有。”
“你犹豫了。”
“姜其姝,”郁卓有点无奈,“我说的都是真的。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姜其姝支楞着脑袋,强自镇定道,“我的生日愿望,想让你陪我上床,你能办到吗?”
酒店房间窗外有风灌进来,纱帘觳皱微漾。心随幡动,透明的涟漪悠悠扬起,又缓缓垂落。
郁卓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成年人正常的生理需求,很难理解吗?”姜其姝气势汹汹,理由一套接着一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喜欢我的人,我只要一靠近他们就浑身难受。但要我去找其他人,一是不熟没保障,二是如果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意愿,我贸然提出这种请求,又有点像性骚扰。”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郁卓居然笑了:“你觉得你对我说这种话不像性骚扰?”
“是你自己说的让我提生日要求。”姜其姝强词夺理道,末了又像是觉得没劲,“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可以拒绝。”
郁卓显然还有别的顾虑:“你跟我在一起,不觉得难受吗。”
他像是记仇一般,借着这个时机将旧事重提,“你不是很讨厌我?”
“还好吧,”姜其姝知道这样说会让她看起来像在左右脑互搏,但事发突然脑门一热,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托辞,“我就想找一个让我不会反感跟对方有肢体接触的人,跟你认识太久了习惯了。”
她像是自虐一般,刻意去提醒自己,再次向郁卓确认这件事情,“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郁卓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反驳。
原来同一个坏消息反复听,还是无法脱敏。
姜其姝强掩失落,进一步失去耐心:“所以你到底做不做,不做算了,大不了我去那种交友软件上面找,找能出示体检报告的——”
“姜其姝。”郁卓眉头紧蹙,像是不堪其扰,截停她的叫嚣。
默了几秒,比起自己,又仿佛更多为她考虑,“你真的想好了吗。”
姜其姝较劲一般注视着他,把邀请说成挑衅:“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想好了吗?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出去,就一点,不准把我预备找其他人的事告诉我妈。”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下一秒,像再也听不下去姜其姝的胡言乱语,郁卓抬手握住她的半边肩膀,低下头,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唇瓣一触即分,郁卓几乎和她额头相抵,沉声问:“感觉还好吗,能适应吗?”
姜其姝大脑空白了一刹,回过神,心脏开始加速泵血,迎着郁卓幽邃的目光,佯装无事道:
“可以。”
见她没有流露出抵触和抗拒,郁卓复又倾身堵住她的呼吸,一开始还敛着攻势,为彼此留出喘息的空隙,姜其姝的指节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摆,吮吻的节奏陡然变得湍急。
逐渐被亲得没了力气,姜其姝依偎在他的怀里。郁卓便引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颈后,双手揽紧她的腰身,更深地吻下去。
沿着唇线反复碾磨,一吻结束,姜其姝感觉自己快要溺毙。
没有时间留给她回味和羞赧,郁卓猛然抱起她,将她安然置于床榻,双腿跪立在她的身侧,强势地把人禁锢在他的身下。
除去衣物,姜其姝的视线渐次蜿蜒,途经他英挺俊美的五官,攒动的喉结和精致的锁骨,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往下是覆着一层薄肌的腰腹。
郁卓俯首去吻她的脖颈和胸口,雪白的嫩肉从指缝中溢出,姜其姝被他揉得出了声,郁卓像受到鼓动,手掌继续动作,沿着她的曲线一路向下延伸,凑上来跟她黏黏糊糊地接吻。
似乎是为了确认姜其姝对这种触碰有无生理上的不适,郁卓每流连至一处陌生地带,总要停下来询问她的感受如何。
姜其姝觉得这种体验太折磨,吞吐着音节说:“别问了,直接做。”
这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因为很快说不出话来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两具年轻的身体莽撞地纠缠在一起,情热的喘息交织成一张密匝的丝网,铺天盖地笼络着彼此。
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有这种尝试,她和郁卓却从头到脚都如榫卯相扣般契合,食髓知味的快感叫人疯狂上瘾。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到后面形成无言默契,有时是姜其姝主动撩拨,有时又是郁卓勾着她把她缠到床上。
甚至不用姜其姝提,郁卓还会定期向她出示体检报告,以让她宽心。
又一次行云布雨,郁卓高挺的鼻梁埋首在她胸前的绵软,姜其姝语不成调,扶着他的肩膀要他承认,承认他是自己甘愿同她沉沦。
郁卓闻言直起身,握着她的腰很深地顶撞了一下,尔后又咬着她的耳朵,用行动和语言轮番作答。
得到确切答复后,姜其姝又说:“那你和我做的时候,不能跟其他人有沾染。如果你想和我结束这种关系......”
她咬了咬唇,意识到自己手上没有郁卓任何把柄,自然也没办法用三两句话就威胁到他。
谁料正踟蹰着,郁卓忽然像被情欲冲昏了头脑,主动送上门来,低声道:
“我们之间,只要你不喊停,我就不会说结束。”
姜其姝诧异地看着郁卓,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应允下这种卖身契一般的承诺。
这算是生理性喜欢吗?不涉及情感层面的投入,只依循身体本能接受最原始欲望的召唤。
姜其姝想问个清楚,又担心郁卓反问她。因为自己不可能说实话,连带着对郁卓的回答也有了真假预设。
......算了,还不如就这样糊涂。反正她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饮食男女灯红酒绿,不都是这么一回事么,各取所需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姜其姝抬眸,对上郁卓漂亮情动的眼,很快又翻云覆雨乱作一团。
自那以后,姜其姝和郁卓没再有过严格意义上的冷战期,就连姜女士和郁嘉禾都看出来两人之间走动比以往更加频繁,言谈举止也在无意中表现得更为熟稔。
姜女士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语调释然:
“我本来还想着姜其姝和郁卓,你俩上大学之后不在同一个学校生疏了不少,虽说是人之常情吧,到了新环境总要扩展新的交际,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感慨。好在现在工作了,又都回到霁城发展,我白天还跟嘉禾说呢,你们现在感情倒还比以前好了,都是我多虑了。”
这是能公然表露的部分,姜女士没有说出口的是,自己私下跟郁嘉禾探讨过两人的相处模式和感情发展趋势。
毕竟姜其姝和郁卓从小就关系亲厚,眼见都到了适婚年龄,做家长的聚到一起,免不了有更进一步畅想,亲上加亲是最优选项。
之所以没把这种谋划跟两位当事人商量,一是考虑到倘若郁卓和姜其姝任意一方没那个意愿,硬把牵线搭桥的话摆到台面上来讲,收效甚微事小,毕竟尴尬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调理调理假以时日又可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怕成了又分手了,十年情谊很可能就这样付诸东流,得不偿失。
再者,姜女士话都试探到这个份上了,这两人还是没有拿出任何相关方面的表态,真要有那个苗头早在一起了,她跟郁嘉禾对此也都是喜闻乐见的。但凡有什么喜事,姜其姝和郁卓对她们也没必要隐瞒至此。
可见现在要么是时候未到,要么就是对彼此不感冒。
还不如就让两个小的自己顺其自然,成则佳话一桩,再不济也是保持现状,总比她俩掺和进去搞砸了强。
是以姜女士和郁嘉禾对撮合他们俩也没什么执念,甚至郁嘉禾连让郁卓非要成家的执念都没有,只有姜女士始终放不下心,一定要看到姜其姝身边多个人陪伴才觉得圆满。
姜其姝在家住的这几天,每天都要被姜女士就个人问题念叨一番,耳朵都快要起茧。
好在时间过得不算太慢,拆了绷带,拿到最终活检结果确定为良性,姜女士并无大碍,只需要定期随访就行。
虚惊一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姜女士终于有闲心操持其他事情,恢复过来第一个问题就是逮住姜其姝,问:
“今年生日你打算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