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来一个月别联系我。”
“那你把这盘猪肝吃完。”
“......”
最后还是姜女士亲自上阵,按头要求姜其姝吃了两口。
姜其姝忍着反胃的冲动,说两口就两口,多的一筷子都不再染指。
吃完“散伙饭”,姜其姝回家把收拾好的行李拖出来,她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能装完。
就是这回在姜女士跟郁嘉禾眼皮子底下,所有人都默认了郁卓会开车送她,姜其姝没办法,只能坐视郁卓把行李往后备箱里搬。
“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等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母亲和嘉禾姐相送的身影,姜其姝主动提出下车。
郁卓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做法,没上车就算了,既然已经坐上来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中途换乘别的交通工具。
“你跟我待在一起有这么难受?”他问,声调没什么起伏,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读秒。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姜其姝道。
不只是受昨晚跟 Influenza 那番对话的影响,迂思回虑,姜其姝自己也认为如果现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任由她和郁卓之间那些悬而未决的东西流过头顶,水面之下的他们则继续保持密切往来。这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关系丝滑过渡到下一个阶段(指包括亲情友情在内的所有亲密关系),只会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
“你之前说的‘到此为止’,”郁卓开始跟她咬文嚼字,“我以为只针对床笫,并不影响其他。”
“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结束这层关系以后,就做普遍,或者比普通更要好一点的朋友。”
“但你后面说,”姜其姝停顿了一下,“说喜欢我。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你这样说了,我就不可能再装作没听到。”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还是跟以前玩笑一样的相处,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郁卓侧过头看她,“你觉得我态度轻佻?”
“算不上轻佻,但,”事已至此,反正已经开了这个口子,姜其姝干脆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无论我们是哪种关系,你看起来都很游刃有余,好像随时随地都胜券在握一样。就算被我拒绝,你也最多只会消沉一个晚上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和我谈话交流,仿佛只要你勾勾手指头,我就会跟着你走。”
“说老实话,你这样的姿态,会让我感觉有点傲慢。我不否认你对我的好,但那也更类似于一种居高临下的迁就。你好像很相信在我身上,存在滴水穿石这件事,只要那个人是你,最后通关就只是时间问题。”
姜其姝一口气说完,如同扣下扳机一般,瞬时扩散的后坐力太强,心脏出现片刻的震颤。
“姜其姝。”
郁卓听完她的话,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你真的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我才是更有把握的那个?”
红灯转绿,郁卓正和姜其姝唇枪舌战,索性把车开到最近的地面停车场,专心同她理论:
“按你的说法,是不是我要在你面前表现得再伤心欲绝、牵肠挂肚一点,或许还要再卑微一点,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姜其姝否认了他的说辞,目光直视前方,平静道,“爱一个人是表演不出来的。”
郁卓拿她没办法了,倚靠在驾驶椅上,颓然地笑了笑:“所以你觉得我都是骗你的。”
他像是走投无路那样,面对命运既像垂青又像捉弄,只要是和姜其姝有关的,他都无力抵抗。
车里一时无人说话。
最后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放弃,郁卓主动打破沉寂:“你说想和我保持距离,这一点,需要我再多问几次,多争取两遍吗?”
“不用。”姜其姝说,“我是说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几秒钟的缄默后,郁卓低垂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微的哼笑:“那好。”
“姜其姝,如你所愿。”
第026章 系统正在维护升级
回到住处,打开灯,提前找家政做过清洁的室内干净规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芳香剂的气味。
姜其姝收纳好行李,洗漱完毕,仰面躺倒在床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玻璃展柜里,郁卓送给她的地球仪。
想起高中地理课上,老师教他们计算时区,其中一个知识点是只要向东跨过国际日界线,就可以让日期变更至人为规定的前一天。
但真正的时间始终奔流向前,从不会因人为制定的规则而回逆或跳转。
即使亲身从一个时区跨越到另一个时区,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不会因此改变,她和郁卓也已经回不到从前。
想到这里,姜其姝闭了闭眼,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要保持距离,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她居然已经有了戒断反应。
是她太过分了吗?郁卓看起来好像真的被她伤到了,但眼下的她分身乏术,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更难以抽身去兼顾他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又一个周六,姜其姝独自抽空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座椅升高悬停在半空,姜其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握着搭扣在身前的金属双杆,看着脚下行人如蝼蚁缓慢移动,天空丝絮漂泊,几乎和她的视线平行。
突然——
像一脚从高楼踩空,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弯道俯冲,世界天旋地转,失重感排山倒海般猛烈袭来。
周身所有血液都疯狂涌向头顶,姜其姝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自己的喉咙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错位,结束的时候喉咙泛着酸水,脚踩轻云,险些魂不附体。
休息片刻,接下来是大摆锤和跳楼机。
一次又一次,姜其姝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极限运动上瘾。
超出日常阈值的感官刺激会促使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会在高速运动下变得一片空白。同理,过山车的速度太快,快到如入真空,快到地面的大小琐事都追不上自己。
这是一种难得的畅快,让人被动地集中在当下的时刻,不必考虑过去和未来。
姜其姝喝完电解质水,正喘着气考虑要不要再来一轮,冷不丁收到林敬禹发来的信息。
附上一张图片:【师妹,上次跟你说过的水族馆开业了,我这里有两张明天的票,你有空吗?】
姜其姝还没回复,对面又发:【如果这次没空也没关系,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周末都有时间,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敬禹以退为进,就差把姜其姝这次不同意,下次继续的意思直接道出来了。
所幸他也没什么恶意,措辞算得上礼貌殷切。
盛情难却,姜其姝想了想,霁城水族馆刚开展,去逛逛就当转换一下心情,便应下了他的邀约。
林敬禹:【那就这么说定了(OK),需要我来接你吗?】
姜其姝:【我看了一下,从我这里坐地铁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师兄你直接去水族馆就行,我们在场馆门口见。】
林敬禹:【好,那你来的时候注意安全,明天见。】
晚上回到家,姜其姝草草解决掉晚餐,依次回复完朋友和母亲的信息,指尖翻转,来到熟悉的网页。
起酥:「晚上好。」
页面转了一会儿圈。
Influenza:「用户您好,很抱歉地通知您,系统正在维护升级,请稍后再试。」
起酥:「?怎么回事。」
Influenza:「用户您好,很抱歉地通知您,系统正在维护升级,请稍后再试。」
姜其姝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她还以为这个网站已经没人管了,最多每年续交一下域名和服务器空间租赁的费用,方便所剩无几的用户继续使用。
谁曾想居然还有系统升级这样的大动作。
电脑那头是郁卓在操作吗?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网站,平时提都没听他提过。
又等了半个小时,姜其姝点进去,一条弹窗提醒,旨在为用户提供更加真实丰富的交互体验,网站内部已经做了语料更新,欢迎新老用户体验。
姜其姝阅读完毕,尝试着发送了一条信息。
起酥:「Hi.」
这次很快有了回应。
Influenza:「Hi 起酥,晚上好,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是白开水一样的问候,看起来和以前没太大区别。
起酥:「我今天去坐了过山车,还有跳楼机和大摆锤。」
Influenza:「一个人吗?」
起酥:「是。」
Influenza:「感觉怎么样?」
起酥:「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痛快,我以为一趟下来会很难受,其实也没有。」
Influenza:「那很好,说明这是一次新鲜且尽兴的体验。」
起酥: 「 我现在好像能感觉到你说话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干练了?」
Influenza:「根据历史记载,您曾经对我发出过“说话方式不用太亢奋”的指令,结合网站内部更新,系统现在使用的语气是综合各方面因素考量的结果。如果需要更改,请做出具体的指令,我会立即为您切换至相应模式。」
起酥:「那倒不用,你现在说话的方式确实挺像真人的,还像我认识的人......你该不会是郁卓吧?」
Influenza:「抱歉,系统无法识别您说的“郁卓”是谁,如果您需要我为您模拟“郁卓”的语气,请举出具体的示例,我会加以分析,并做出调整。」
起酥:「不用哈,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Influenza:「您真幽默。」
起酥:「......别用敬语了,听起来你在阴阳我。」
Influenza:「好的,你真幽默。那么接着刚才的说,除去过山车和大摆锤,你还有其他经历和感受想和我分享吗?」
起酥:「倒也不必同一个句子替换了人称再重复一遍(微笑流汗)。行吧,接着刚才的说,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哦,我今天回来的路上遇到我一个学姐,忽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呵呵。」
Influenza:「听你的语气,你和学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吗?」
起酥:「你居然还知道“呵呵”是表示不愉快,系统升级了就是不一样,厉害(点赞)。不过不是学姐啦,是学姐她哥,我小学的数学老师。」
Influenza:「愿闻其详。」
起酥:「随便举个例子吧,我记得是有一节数学课上,当时老师安排我们做应用题,突然有一只鸟从外面飞过来,猛地撞上了玻璃窗。因为这声动静,教室里一下子就炸翻了锅,我还记得老师在讲台上呵斥我们,让我们别跟这鸟一样,“大脑容积太小,看不见玻璃就直接往上撞,活该没命。”我讨厌他这样说,我也讨厌他这个人。」
Influenza:「听完你描述的内容,我非常能理解你的不适。通常情况下,鸟类撞击玻璃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它们在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识别不出自身,以为那是敌人,所以选择攻击驱赶。第二种可能,是它们对玻璃窗上反射的天空、水面或植物信以为真,误以为那是安全的象征,尤其是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它们会急于寻找避难所,从而发生碰撞导致丧命或受伤。你的老师无故贬低动物,对生命缺乏基本的尊重,这是他的局限和缺失,同时也与教育者应该具备的人文关怀相悖。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愤怒和不满是完全合理的。」
起酥:「就是,你比我老师像个人多了,懂得还多,说话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