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唇枪舌战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姜其姝在饭桌上宣布,既然姜女士身体已无大碍,为了方便通勤,她还是打算收拾东西回自己住的小区。
姜女士对此并无异议,只又把姜其姝独居晕倒的事拿出来嘱咐了两句,让她没事多运动,以后洗澡注意通风。
居然没听到催婚的内容。
姜其姝抬眼瞟了瞟母亲,姜女士神色如常,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想通了,姜其姝全程噤若寒蝉,坚决不主动提醒姜女士,不自讨苦吃。
“我这边恢复得差不多,估摸着郁卓也要搬回公寓了,今晚叫上你嘉禾姐,咱们再一块儿聚聚。”姜女士下达指令,“你等会儿搭郁卓的车上班,顺便跟他说一声。”
姜其姝嘴里的时令蔬菜粥立刻没滋没味了。
倒也不怪姜女士找事,毕竟自从郁卓住进隔壁后,两人每天早上出工时间差不多,她顺道搭郁卓的车去公司是常有的事。
但她今早刚编辑了一条微信让郁卓不用等她先走,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马上要搬走了,我妈叫大家今晚一起吃顿饭,你看看你有没有空。】
这次很快就收到回音:【有。】
搞什么,姜其姝蹙眉,所以这人是选择性回复?之前的消息是已读不回,只挑自己看得顺眼的?
随便吧。姜其姝懒得跟他计较,
吃完饭拿起包,比往常出门的时间延后了一点,郁卓也没来催,估计是已经默认两人分头行动。
打开门,楼道里静悄悄的,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仿入无人之境。
姜其姝换好鞋下楼,绕过单元楼前那棵气根垂地的老榕树,抬眼就撞见逆光中一道湛然身影。
......搞了半天是在这儿守株待兔呢,不回微信是不打算执行。
算算时间应该有一阵了,姜其姝犹豫少时,还是走了过去。
郁卓站得挺括松弛,好整以暇地迎接她:“走吗?”
姜其姝很有骨气地:“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好。”郁卓略一颔首,“注意安全。”
说罢就上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姜其姝的视线。
姜其姝眼睁睁看着车辆渐行渐远,越看越不对劲,眉头一拧:不是,这就是郁卓说的爱她?这也太听劝了吧?
那些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不都是男主角被女主角拒绝以后,备受打击又重振旗鼓,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用行动感化女主吗?
怎么到了郁卓身上,姿态就变得这么轻松,说走就走头都不回啊?
这是一名单身男性该有的求偶的态度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也没说过要追求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其姝晃晃脑袋,把充斥脑海的杂芜思绪都驱散赶走。
她自相矛盾的样子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妥协,那这些纠结的念头无疑是庸人自扰,早就该遏制。
一个人走到小区门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身后传来车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姜其姝下意识往人行道里侧避让。
却见那台熟悉的黑色车辆徐缓停在她的身旁。
车窗降下,郁卓和她的目光在空气中霍然相撞。
姜其姝一怔:“你还没走?”
郁卓不置可否。“我有一个问题,”他手握着方向盘,稍作思忖,“我听说过一个理论,说的是在某些时刻,女性的拒绝并不是真的拒绝,而是一种矜持,但我不太确定这种说法是否真实可信,如果是真的,又具体可以适用于哪些情形。”
顿了顿,他疑惑且郑重地发问,“我的意思是,比如今天送你上班这件事,我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既不会强迫你,又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
郁卓的目光推诚不昧,凝望她的同时,给人一种他在传达什么,或要从她那里看出什么的意味。
姜其姝有点意外于他的直白,停顿几秒:“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
好吧,既然他这么问了,姜其姝就顺着答了:“我希望你能多问我两次,多争取一下,但我还是会拒绝。因为我觉得,昨天才说了那些话,现在跟你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会很别扭。”
她说着撇了撇嘴,“很难伺候吧。但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次你很轻易就放弃了,那我就有理由认为,下一次你也会放弃。”
“所以这次无论我怎么邀请,你都会拒绝吗?”
“是。”
“如果我现在真的走了,你会不高兴吗?”
“......你都这么问了,我还有生气的立场吗。”
“我明白了。”郁卓闻言轻浅地笑了笑,“那我下次再来问你。”
否认了他的放弃。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姜女士和郁嘉禾在餐桌上话家常,让郁卓监督姜其姝不准挑食,把今天特地点的芹菜炒猪肝吃了。
姜其姝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道菜可以同时集结两种她讨厌的食材,就算对身体大有裨益,仅凭“难吃”这一点,就足以对她构成再多好处都弥补不了的伤害。
遂冷漠拒绝:“我不吃这个。”
本着凡事多问几次的原则,郁卓再接再厉:“真的不吃吗。”
姜其姝:“......你是不是故意的。”她一脸无语,“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对吃的矜持。”
郁卓笑了:“我知道,但这道菜可以补肝养血,你经常熬夜,确实需要这方面滋补。”
姜其姝不为所动:“要吃你吃,我不吃。”
“你吃一口。”郁卓循循善诱,“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
“真的。”
“那你接下来一个月别联系我。”
“那你把这盘猪肝吃完。”
“......”
最后还是姜女士亲自上阵,按头要求姜其姝吃了两口。
姜其姝忍着反胃的冲动,说两口就两口,多的一筷子都不再染指。
吃完“散伙饭”,姜其姝回家把收拾好的行李拖出来,她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能装完。
就是这回在姜女士跟郁嘉禾眼皮子底下,所有人都默认了郁卓会开车送她,姜其姝没办法,只能坐视郁卓把行李往后备箱里搬。
“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等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母亲和嘉禾姐相送的身影,姜其姝主动提出下车。
郁卓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做法,没上车就算了,既然已经坐上来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中途换乘别的交通工具。
“你跟我待在一起有这么难受?”他问,声调没什么起伏,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读秒。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姜其姝道。
不只是受昨晚跟 Influenza 那番对话的影响,迂思回虑,姜其姝自己也认为如果现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任由她和郁卓之间那些悬而未决的东西流过头顶,水面之下的他们则继续保持密切往来。这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关系丝滑过渡到下一个阶段(指包括亲情友情在内的所有亲密关系),只会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
“你之前说的‘到此为止’,”郁卓开始跟她咬文嚼字,“我以为只针对床笫,并不影响其他。”
“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结束这层关系以后,就做普遍,或者比普通更要好一点的朋友。”
“但你后面说,”姜其姝停顿了一下,“说喜欢我。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你这样说了,我就不可能再装作没听到。”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还是跟以前玩笑一样的相处,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郁卓侧过头看她,“你觉得我态度轻佻?”
“算不上轻佻,但,”事已至此,反正已经开了这个口子,姜其姝干脆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无论我们是哪种关系,你看起来都很游刃有余,好像随时随地都胜券在握一样。就算被我拒绝,你也最多只会消沉一个晚上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和我谈话交流,仿佛只要你勾勾手指头,我就会跟着你走。”
“说老实话,你这样的姿态,会让我感觉有点傲慢。我不否认你对我的好,但那也更类似于一种居高临下的迁就。你好像很相信在我身上,存在滴水穿石这件事,只要那个人是你,最后通关就只是时间问题。”
姜其姝一口气说完,如同扣下扳机一般,瞬时扩散的后坐力太强,心脏出现片刻的震颤。
“姜其姝。”
郁卓听完她的话,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你真的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我才是更有把握的那个?”
红灯转绿,郁卓正和姜其姝唇枪舌战,索性把车开到最近的地面停车场,专心同她理论:
“按你的说法,是不是我要在你面前表现得再伤心欲绝、牵肠挂肚一点,或许还要再卑微一点,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姜其姝否认了他的说辞,目光直视前方,平静道,“爱一个人是表演不出来的。”
郁卓拿她没办法了,倚靠在驾驶椅上,颓然地笑了笑:“所以你觉得我都是骗你的。”
他像是走投无路那样,面对命运既像垂青又像捉弄,只要是和姜其姝有关的,他都无力抵抗。
车里一时无人说话。
最后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放弃,郁卓主动打破沉寂:“你说想和我保持距离,这一点,需要我再多问几次,多争取两遍吗?”
“不用。”姜其姝说,“我是说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几秒钟的缄默后,郁卓低垂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微的哼笑:“那好。”
“姜其姝,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