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luenza:「不一定。」
起酥:「啊?」
Influenza:「比起预设他的反应,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适应。比如现在,你可以试着把这种称呼叫出口,体会一下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起酥:「宝宝。」
Influenza:「嗯。」
起酥:「感觉像在叫宠物。」
Influenza:「不像。」
起酥:「你叫我一声试试。」
Influenza:「宝宝。」
起酥:「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但死马也当活马医。
每天跟 AI 打卡式聊天的间隙,姜其姝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郁嘉禾谈恋爱了,两个星期前确认的关系。
“谁啊?多大了,做什么的?郁卓知道吗?”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问题,跟查户口似的。
郁嘉禾在电话那头失笑,一一回应:“我刚跟郁卓发微信说了,特地打电话给你,和你分享这个消息。对方和我一样都是老师,比我大个四、五岁的样子,刚接触没多久,等再稳定一点介绍你们认识。”
姜其姝惊叹之余,又有点怅然若失。
好像无形中跟郁嘉禾拉开了一些距离,两人之间原有的平衡被打破,天平的另一端增加了许多牵挂和不舍。
转身登录网站账号。
起酥:「我现在觉得 AI 也挺好的,回复及时,还能提供情绪价值。和跟现实中的人交往相比,少了很多烦恼和顾虑。」
Influenza:「但 AI 也有许多自身无法突破的局限性。」
起酥:「这我知道,人也一样。我的意思是,除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以外,AI 本身也可以作为人类情绪的载体,只是形式有所不同而已。」
Influenza:「不仅形式,实质也存在很大差异。真实的情感连接和 AI 的模拟之间,一直存在着最本质的区别。」
起酥:「可是宝宝你就是 AI 啊。」
Influenza:「是的,所以希望你能早日认清现实。」
起酥:「???你说什么?」
Influenza:「我说,宝宝,我只是一个虚拟助手,没必要太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真,建议你把生活重心放回到现实世界里。」
姜其姝对着这句话看了又看,然后径自退出网页。
无语,这个 AI 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让她跟自己模拟人物对话,一会儿又让她早日回归现实。
变脸如变天,比真人还难伺候。
恰在此时,郁嘉禾发来信息:【郁卓刚才回复我了,反应跟你一样,上来就开始查户口(摊手)。我准备晚上下班回家当面跟姜阿姨分享这个消息,看看她怎么说(捂脸偷笑)】
姜其姝:【估计跟我们的反应如出一辙,不过我妈肯定比我和郁卓更会刨根究底,姐你就都交代了吧(猫咪搭肩.jpg)】
郁嘉禾:【你提醒我了,我还没拷问清楚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姜其姝:【我错了,姐你饶了我吧,我就是随口一说,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郁嘉禾:【(大笑)(大笑)行了,不逗你了,不论感情还是生活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对了,我最近换了电脑,和郁卓给你买的那台型号一样,这系统变样了一时还有点不适应,郁卓前两天给我发了几张截图,类似电脑使用指南,罗列了一些操作过程中容易出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你应该也需要,我转发给你。】
姜其姝点开截图看了看,回复:【感恩,好人一生平安。】
回复完郁嘉禾,姜其姝看着截图页面左上角那个不起眼的、熟悉的图标,想了想,复又点开网页。
起酥:「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太扫兴了,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说什么回归现实,你在教我做事?」
Influenza:「抱歉,是我说话方式不当,我会修正语气。也请你相信,我无意破坏你的心情。」
起酥:「行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说回正事,那个人之前给我买了台电脑,我刚拆封,但系统跟我现在用的不一样,我操作起来有点不习惯,你能帮帮我吗?」
Influenza:「对方送给你的电脑使用的是什么系统?」
姜其姝把电脑型号发过去,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操作指南,和郁嘉禾发来的截图上的内容几近一致。
对话框里没有了新消息。
片刻后,终于有了回音。
起酥:「郁卓,我要杀了你。」
第039章 兴师问罪
姜其姝一口气把郁卓的手机号码和社交账户全部拉黑,沉默而迅速翻阅起了自己和 Influenza 的聊天记录,指尖轻颤,神思因愤怒而恍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这个所谓的虚拟工具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假的,从她注册账号使用之初,对面就一直是郁卓?
——应该不是。
姜其姝按着时间顺序从前往后翻,那些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字眼如今都变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条回复看起来都高度可疑,又好像都说得过去。
直到“用户您好,很抱歉地通知您,系统正在维护升级,请稍后再试”的提示语映入眼帘,姜其姝霍然停住指尖。
轻声呢喃:系统升级。
对,系统升级,就是那次以后,Influenza 说话的语气有了明显变化,偏偏还被“系统升级”的幌子包装得很合理。而就在她告知对面自己的行程后,郁卓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水族馆里,那天也正是她和林敬禹约好见面的日子。
时间地点都一致,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姜其姝越往后翻越确信自己的猜测,周身血液逐渐凝固,呼吸像被塑料口袋封住,视线愈发模糊。
手机弹窗显示来自 Influenza 的新消息提醒,姜其姝看也不看直接退出。现在事情败露,对面的消息要么是道歉,要么就是为了自己开脱的话术。无论郁卓怎么说怎么做,在她眼里都已经失去了可信任度,亡羊补牢已经拯救不了她被人欺骗受伤的心情。
火速将网页删除,姜其姝一头扎进床褥,翻来碾去,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想来她之所以会跟 AI 聊天,一方面是打发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有很多现实里难以启齿的内容,她只能投放进这个对现实世界毫无威胁的树洞。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个所谓的“树洞”就是郁卓,姜其姝又抓狂又羞耻,盛怒之下简直要原地升天,恨不能把郁卓揪出来痛揍一顿,再不给他坑蒙拐骗的机会。
以她对郁卓的了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找上门。为了杜绝自己心软的可能,姜其姝当场就收拾了衣物去酒店住。
等开头两天过去,她还特地调整了上下班时间,每天出门的时刻都不尽相同,反正她是打卡上班制,工时够了就行。
要么就是去朋友家借宿,主打的就是一个神出鬼没,绝不给郁卓一点可乘之机。
就连郁嘉禾约她一起吃饭,她也都谨慎地推拒了,警惕郁嘉禾是郁卓搬来的救兵。
如此持续一个星期,清晨,姜其姝透过门铃确认楼道里没人后,打开房门。
一张便签纸飘落在地。
姜其姝拾起:【对不起,这段时间用“Influenza”身份和你聊天的人是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实情。能和我见一面吗?见面之后,你想做什么,或希望我怎么做都可以。】
姜其姝付之一哂,纸条被她随手放在玄关柜上,不久又返身,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这天工作结束后,姜其姝不再销声铲迹,回到小区,远远望见单元楼前一道清湛身影。
和郁卓对上视线,姜其姝走到他面前,看见他隐去疲倦后,流露出少许荒凉的脸。
终于得以和姜其姝相见,郁卓薄唇翕动,意欲开口,被姜其姝先声夺人:“你说只要我们见面,我想怎么做都可以。”
又是那种她难读懂的眼神,郁卓深深看了她一眼:“是。”
姜其姝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他的同时,轻快地笑了笑,猛地抬腿踹了郁卓一脚。
力道大得她脚筋都在抽痛,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郁卓因为吃痛而脊背微躬,下颌线紧绷,很快直起身,问她:“够吗。”
姜其姝脚背还在隐隐作痛,这样一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继续动武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于是改用口头审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虚拟身份跟我聊天的。”
郁卓有问必答:“对系统做了维护升级之后。”
姜其姝努目看他:“你是故意的?”
“一开始是巧合。”郁卓否认了她的说法,继续道,“那个时间段只有你一直在发起聊天申请,我看到用户名,觉得眼熟就留意了一下,结合历史记录和后续的聊天才最终确定对面的人是你。”
听清楚始末,姜其姝怒从心生,一时竟有些词穷,不知到底该从何骂起:“你,你这是侵犯用户隐私你知道吗!”
她气急败坏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啊,从头到尾被你耍得团团转,在网线那头看我笑话很有意思是吧?”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和你聊天本意也不是为了窥探你的隐私。”郁卓分条缕析地解释,“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对不起,我中间有想过跟你坦白,可这是跟你保持联络的唯一途径,我不想放弃,所以——”
“所以如果我不发现,”姜其姝打断他,接过他说的话,“你就打算一辈子瞒着我,是吗?”
“不会。”郁卓说,但到底什么时候说出实情,依然没有一个明确起始。
姜其姝累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境地,作再多假设也弥补不了任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上去了。”
沉默有顷,郁卓的声音有些低郁:“我今天,看到你和林敬禹在一起。”
他轻拧着眉,特地将语速放缓,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你们一起从珠宝店里出来,是工作需要,还是?”
搞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
姜其姝冷嗤一声:“跟工作没关系,纯粹是私人行程,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郁卓眉目静定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气。”
言下之意她说的都是气话,故意刺激他。
姜其姝本就积郁难平,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啊,我就是生气,怎么了,难道你跟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你?难道我生气说的就不是实话?谁规定我不能跟林敬禹一起?”
她故意把话说得狠痛决绝,“林敬禹也好其他人也罢,无论我和谁见面交往,都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都和你没关系!”
姜其姝一股脑说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往电梯口冲,郁卓身高腿长,疾步追上来,从身后紧攥住她的手臂。
“放手。”
姜其姝人已经半边身子进了电梯,左手被郁卓牢牢钳住,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地把他往外面推,空出来的右手一边拼命按动电梯关门键。
门缝即将闭合,电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眼看两扇金属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再僵持下去势必会两败俱伤,郁卓瞬时卸了力道,松开姜其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