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雷大雨小
姜其姝第二天就把伞送到了郁卓家门口,专挑他还没下班的时间,送到就走。
刚把伞放下,下一秒郁卓的电话就拨过来了:“你来我家了?”
姜其姝被抓了个正着,惊吓过后是不解:“你怎么知道?”
“监控提醒,有人在门前长时间逗留。”
姜其姝:“......”
姜其姝:“那正好,你看着监控,我把伞给你放门口,别被其他人拿走了。”
郁卓听来有点好笑:“你光跟我说没用,我人又不在现场,真要被人拿走了,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真空,信号也有些断断续续,“与其被别人拿走,不如你留着自己用。”
姜其姝不想跟他费口舌争论一把伞的归属问题。
“有借有还,我这人一向很有原则,不爱贪人小便宜。”
边说边往电梯口走,“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缓缓拉开厅门。
黑色男士皮鞋踏在岩材地板上,剪裁得当的西装裤腿映入眼帘。
视线一路往上,原以为还在忙于工作的人此刻出现在轿箱里,姜其姝举着手机,怔在原地。
“姜其姝。”
郁卓站在她面前,掀起眼皮,清沉的嗓音同时在听筒和现实里响起。
“你的原则就体现在,专挑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上门,这样小动作做完好趁机逃跑?”
这话就说得难听了。还伞而已,明明是遵守信约,好好一件事怎么到了郁卓嘴里就变了味了。
姜其姝原本还有些心虚,这下倒生出些被人冤枉的不平:“我今天下班早,回家的路上顺便就送过来了,不然还得单独出门一趟,这也不行?”
“那我以后来你家之前先给你报备一声,你不同意我坚决不来,行了吧。”
她边说边往轿箱里走,郁卓去拉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拦住姜其姝,仗着身高优势,右手越过姜其姝按下电梯关门键,左手横过她的腰间,把人扣在身前。
“你想来随时都能来,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郁卓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劝哄,“我把门锁密码给你。”
“不要。”姜其姝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依稀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她毫不领情,“你不在家,我来干嘛。”
忽而听见郁卓一声轻笑,姜其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是,”她赶忙找补,“就算你在家,我平时没事也没必要上门。”
说着就要掰开郁卓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这位先生,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这个姿势和距离,你觉得合适吗。”
“这位女士,”郁卓额头贴在她的颈侧,任凭姜其姝怎么扑棱,手劲一点没松,“还请你担待一下,我在发烧,有些站不稳,需要有人支撑。”
听了这话,姜其姝停止挣扎,感受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郁卓的额头好像真的有点烫,隐约有些低烧的迹象。
话又说回来,从昨天开始她就想问了,哪里来的病人力气这么大?使出浑身解数都拧不过他,这合理吗?
姜其姝侧过头看他:“你吃了药还没好?”
“嗯。”郁卓懒散地倚在她的肩头,“感冒吃药可以减轻症状,但一两天的时间很难好彻底。”
“那你急着上什么班,光是感冒就算了,反复发烧严重的会烧出肺炎你知不知道。”
“今早去公司的时候还没事。”郁卓似乎很受用她的唠叨,泄力般靠在她身上,神态有些放松后的疲顿,“下午才开始复烧,工作状态也有些受影响,所以提前回来了。”
事关身体,不能掉以轻心,姜其姝当即决定:“去医院,不能再拖了,时间久了耽搁治疗。”
跟昨天相比,郁卓现在显得好说话了很多,去医院也不推脱。
姜其姝让他别带病开车,抬手招了辆出租,径直开往附近一家医院。
接下来就是就是看病问诊的必经流程,看完验血报告,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点滴治疗。
两人一齐进了输液室。
等点滴注入静脉,姜其姝看着周遭大同小异的诊室布局,不由得感慨,不到两个月就来了三趟医院,全家只剩郁嘉禾一个独苗,倒霉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说到郁嘉禾,姜其姝问:“要不要给嘉禾姐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你的情况。”
“不用。”郁卓拒绝了她的提议,“现在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了,没必要让她担心。”
“你对着我的时候倒是没这么多顾虑。”姜其姝小声说。
她压着音量,自己吐槽给自己听,奈何距离太近,还是被郁卓听了去。
“我不是没有顾虑。”他眼神清明,大方承认,“我是想让你陪我一起。”
“那我要是今天没来找你,你就不来医院了?是医生给你看病又不是我给你看病。”
郁卓想了想:“如果我自己过来,医生安排住院的话,你会来探望我吗。”
姜其姝:“......”
大意了,这人生病不仅力气没被削弱,心眼还特别多。
折腾半天,姜其姝没兴趣跟他斗智斗勇,所幸郁卓也不是什么聒噪之人,懂得见好就收,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气氛和谐而安宁。
时间辗转,来到晚上八点。
挂水挂到后半段,姜其姝连打几个呵欠,不知不觉靠在郁卓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郁卓的体温熨帖,包裹着她宛如深陷暖融融被窝。越睡越沉,直到护士来取针,嘱咐郁卓其他病愈注意事项,姜其姝也只是微皱了下脸,自觉往郁卓怀里埋了埋,没怎么乱动。
确认止血后,郁卓拿开按压在针眼处的医用棉团。
他没急着把姜其姝叫醒,依然静默,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提起手指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本意是想让她枕得更舒服,怀里那颗脑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纵使轻拍手臂,尽力安抚也不管用。
一个不留神头顶就和下巴相撞,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猝不及防从疼痛中苏醒,姜其姝意外发觉自己正依偎在郁卓怀里,身体紧密相贴,恍神间他的手掌还护着她的头顶揉了揉。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把病患当人肉靠枕更过分,还是睡觉也不老实误伤了对方更欺负人。
赶忙离开郁卓怀抱,想起他的伤情,又凑上前询问。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除了一开始的吃痛,郁卓的神色几乎谈不上变化,他的表情常依附于精确的五官,他的五官则线条利落宛如一件抽刀断水的冷兵器,因此难被撼动,即使白皙也从不羸弱。
这会儿下颌处白里泛着薄红,反而是其抖落人性光辉的时刻,显露出的破绽令人心生歉疚。
“没事。”郁卓说。
过了两秒,姜其姝撤离之前,他复又开口,“就是有点痛。”
“啊,那怎么办?”姜其姝也犯了难,“我去找护士要个冰袋?”
“不用。”郁卓看她一眼,“你头还痛吗?”
姜其姝摸摸脑袋:“还好,不怎么痛了。”
痛觉只在磕碰的瞬间最明显,不过下巴是比头顶要脆弱一点。
郁卓接着问:“为什么不痛了?”
姜其姝:“?”不痛就是不痛,什么为什么?
郁卓循循善诱:“我刚刚是怎么做的。”
姜其姝一秒解码。
“......你自己没长手?”
郁卓了然:“需要我手把手教你?”
“......你别说话了。”
为了堵住郁卓的嘴,姜其姝磨磨蹭蹭还是伸出手,覆在他下颌的红痕处揉了揉。
掌心下的骨骼和肌肤不似他的体温那样温柔,摸上去触感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浮冰。
感受到郁卓居高临下的视线,姜其姝如芒在背,手上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仿佛正致力于将浮冰融化。
同一时间,那种诡异的、出离暧昧的氛围又出现了。
如同扎根于大脑皮层的印痕,几乎每时,姜其姝都谨记着自己和郁卓除了是朋友以外,还有过肉体上的纠葛。
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反复在心里诘问,作为异性朋友或前任床伴,现在的距离和举止是否在合理范围内?
明明是同样的身份,为什么郁卓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称得上理得心安?
但追根溯源也是自己先靠着人家睡了一觉,临了还误伤了对方。真要说起来,也是她的不对,她理亏。
只能认命,忍气吞声。
直到红痕从薄转绯,姜其姝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按下去可能会导致新一轮负伤,便适时收尾——
礼貌三连:“这样行了吗?还痛不痛?您对今天的服务还满意吗?”
郁卓不疾不徐,悠悠肯定:“体验很好,能不能续费。”
能说胡话了,看样子没事了。
姜其姝也懒得再装,泄愤似的给了他肩膀一记,“想得美,给我起开。”
雷大雨小的一拳,郁卓双目虚掩,没说姜其姝的手法像以前他们在街边喂流浪猫时,小猫在他腿上伸缩踩踏的肉垫。
接下来几天,为了巩固治疗,郁卓每天下班后准时到医院挂水,姜其姝陪他一起。
等所有疗程都结束,当晚告别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姜其姝一声不吭就从郁卓的生活里消失了。
郁卓给姜其姝发简讯、打电话一概不回,就连登门拜访都无人应声。
调出社交软件,发现姜其姝在线。
郁卓:【所以一个月不联系的禁令又开始了吗?】
郁卓:【温馨提示一下,我这边能看到你在线。】
消息刚发过去,姜其姝的头像立刻就灰了。
郁卓:【......下线也能看到。】
过了一会儿。
姜其姝:【你私聊我,我没有回,不是装清高,已婚女士,两个孩子的母亲,做人老实,上网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勿扰。】
郁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