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兴师问罪
姜其姝一口气把郁卓的手机号码和社交账户全部拉黑,沉默而迅速翻阅起了自己和 Influenza 的聊天记录,指尖轻颤,神思因愤怒而恍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这个所谓的虚拟工具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假的,从她注册账号使用之初,对面就一直是郁卓?
——应该不是。
姜其姝按着时间顺序从前往后翻,那些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字眼如今都变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条回复看起来都高度可疑,又好像都说得过去。
直到“用户您好,很抱歉地通知您,系统正在维护升级,请稍后再试”的提示语映入眼帘,姜其姝霍然停住指尖。
轻声呢喃:系统升级。
对,系统升级,就是那次以后,Influenza 说话的语气有了明显变化,偏偏还被“系统升级”的幌子包装得很合理。而就在她告知对面自己的行程后,郁卓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水族馆里,那天也正是她和林敬禹约好见面的日子。
时间地点都一致,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姜其姝越往后翻越确信自己的猜测,周身血液逐渐凝固,呼吸像被塑料口袋封住,视线愈发模糊。
手机弹窗显示来自 Influenza 的新消息提醒,姜其姝看也不看直接退出。现在事情败露,对面的消息要么是道歉,要么就是为了自己开脱的话术。无论郁卓怎么说怎么做,在她眼里都已经失去了可信任度,亡羊补牢已经拯救不了她被人欺骗受伤的心情。
火速将网页删除,姜其姝一头扎进床褥,翻来碾去,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想来她之所以会跟 AI 聊天,一方面是打发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有很多现实里难以启齿的内容,她只能投放进这个对现实世界毫无威胁的树洞。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个所谓的“树洞”就是郁卓,姜其姝又抓狂又羞耻,盛怒之下简直要原地升天,恨不能把郁卓揪出来痛揍一顿,再不给他坑蒙拐骗的机会。
以她对郁卓的了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找上门。为了杜绝自己心软的可能,姜其姝当场就收拾了衣物去酒店住。
等开头两天过去,她还特地调整了上下班时间,每天出门的时刻都不尽相同,反正她是打卡上班制,工时够了就行。
要么就是去朋友家借宿,主打的就是一个神出鬼没,绝不给郁卓一点可乘之机。
就连郁嘉禾约她一起吃饭,她也都谨慎地推拒了,警惕郁嘉禾是郁卓搬来的救兵。
如此持续一个星期,清晨,姜其姝透过门铃确认楼道里没人后,打开房门。
一张便签纸飘落在地。
姜其姝拾起:【对不起,这段时间用“Influenza”身份和你聊天的人是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实情。能和我见一面吗?见面之后,你想做什么,或希望我怎么做都可以。】
姜其姝付之一哂,纸条被她随手放在玄关柜上,不久又返身,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这天工作结束后,姜其姝不再销声铲迹,回到小区,远远望见单元楼前一道清湛身影。
和郁卓对上视线,姜其姝走到他面前,看见他隐去疲倦后,流露出少许荒凉的脸。
终于得以和姜其姝相见,郁卓薄唇翕动,意欲开口,被姜其姝先声夺人:“你说只要我们见面,我想怎么做都可以。”
又是那种她难读懂的眼神,郁卓深深看了她一眼:“是。”
姜其姝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他的同时,轻快地笑了笑,猛地抬腿踹了郁卓一脚。
力道大得她脚筋都在抽痛,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郁卓因为吃痛而脊背微躬,下颌线紧绷,很快直起身,问她:“够吗。”
姜其姝脚背还在隐隐作痛,这样一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继续动武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于是改用口头审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虚拟身份跟我聊天的。”
郁卓有问必答:“对系统做了维护升级之后。”
姜其姝努目看他:“你是故意的?”
“一开始是巧合。”郁卓否认了她的说法,继续道,“那个时间段只有你一直在发起聊天申请,我看到用户名,觉得眼熟就留意了一下,结合历史记录和后续的聊天才最终确定对面的人是你。”
听清楚始末,姜其姝怒从心生,一时竟有些词穷,不知到底该从何骂起:“你,你这是侵犯用户隐私你知道吗!”
她气急败坏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啊,从头到尾被你耍得团团转,在网线那头看我笑话很有意思是吧?”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和你聊天本意也不是为了窥探你的隐私。”郁卓分条缕析地解释,“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对不起,我中间有想过跟你坦白,可这是跟你保持联络的唯一途径,我不想放弃,所以——”
“所以如果我不发现,”姜其姝打断他,接过他说的话,“你就打算一辈子瞒着我,是吗?”
“不会。”郁卓说,但到底什么时候说出实情,依然没有一个明确起始。
姜其姝累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境地,作再多假设也弥补不了任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上去了。”
沉默有顷,郁卓的声音有些低郁:“我今天,看到你和林敬禹在一起。”
他轻拧着眉,特地将语速放缓,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你们一起从珠宝店里出来,是工作需要,还是?”
搞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
姜其姝冷嗤一声:“跟工作没关系,纯粹是私人行程,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郁卓眉目静定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气。”
言下之意她说的都是气话,故意刺激他。
姜其姝本就积郁难平,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啊,我就是生气,怎么了,难道你跟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你?难道我生气说的就不是实话?谁规定我不能跟林敬禹一起?”
她故意把话说得狠痛决绝,“林敬禹也好其他人也罢,无论我和谁见面交往,都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都和你没关系!”
姜其姝一股脑说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往电梯口冲,郁卓身高腿长,疾步追上来,从身后紧攥住她的手臂。
“放手。”
姜其姝人已经半边身子进了电梯,左手被郁卓牢牢钳住,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地把他往外面推,空出来的右手一边拼命按动电梯关门键。
门缝即将闭合,电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眼看两扇金属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再僵持下去势必会两败俱伤,郁卓瞬时卸了力道,松开姜其姝的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
姜其姝和郁卓隔着狭缝对望,直到厅门闭拢,再也看不见对方。
看着金属面板显示的楼层不断上升,姜其姝闭上眼,轿厢明明是上行的方向,她却如坠深渊,灵魂好像还留在地面。
接下来几天,姜其姝仿佛觉醒了什么工作狂魔属性,全身心投入到新一轮项目的建设中。
把所有可供伤感和追忆的空隙都用忙碌填满。
这周六还有一场以“跨界融合与行业交流”为主题举行的晚宴,好好的周末谁都不想被工作占用,其他同事都躲得远远的,姜其姝便作为公司代表,受邀出席。
晚宴地点定在本市一家五星酒店。活动负责人牵
线邀请了各行各业的领军和新锐人物出席,名流贵胄云集,社交和商务性质并重。
姜其姝本就是上级指派来的替补,没什么业绩和应酬上的压力,也知道有些阶级和赛道自己硬挤肯定是挤不进去的,权当来凑凑人头数。
不多时,晚宴开始,鸣奏的交响乐舒缓悠扬,众人在富丽堂皇的大厅穿梭或驻足,觥筹交错,鬓影衣香。
姜其姝无意社交,想找个角落吃点东西充饥,倏忽被人叫住。
“师妹。”
林敬禹手托着一杯香槟,阔步走到她面前:“老远就看到你了。”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饱含诚意地说,“谢谢你之前帮我挑的礼物,我妈特别喜欢,还说我难得眼光这么好,选的款式正合她的心意,莫不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姜其姝见着林敬禹也不惊讶,前些日子在珠宝店偶遇的时候,闲谈之余,林敬禹就同她说起过今天的安排,恰巧姜其姝也要出席。
是以两人对今天的碰面都有心理准备。
姜其姝礼节性地笑笑:“举手之劳而已,阿姨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每当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敬禹就另起一个话题,从不让话落地。
时间久了,姜其姝有些招架不住,正想借去卫生间的理由告辞,忽闻一道玻璃破碎的清冽脆响。
姜其姝转过身,目光和周围人群一致,被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
大理石地面的碎片和水渍清晰可见,酒水洒了客人一身,侍应生连声道歉,紧忙送上手巾,男人不耐烦的责备声紧接着响起。
活动负责人迅速赶来安抚客人情绪,纠纷处理完毕,姜其姝眼神刚要撤离,不经意瞥见对面清越颀长的身影,瞬间露出见鬼的表情。
隔着稀松的人群,郁卓和她对视,森然灯光下,他的眉眼深邃,淡漠而又晦暗不明。
背景里的所有声嚣忽如潮水退去,姜其姝一时忘了动作,赫然定在原地。
几秒后,郁卓将平静得过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玫瑰金色的经典款手镯镶扣在她的腕间,是姜其姝从未佩戴过的款式,和林敬禹那天挑选的品牌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