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神兵不会降临,真正能保护她的,从来不是泥塑木雕的神像,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祈祷,而是那份独属于她的,只有她自己能激发和调动的魄力,是最后一刻至关重要的反击。
不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是她有了直面危险和恐惧的勇气。
真正能救赎她的人是自己。
郁卓闻言笑了:“恭喜你,答对了。”
第052章 偏安一隅
十二月底的霁城,寒气逼人。忙碌中,转眼已是深冬。
正式确立关系后,姜其姝和郁卓过了一阵蜜里调油的日子,终于迎来了每一对情侣必经的怄气较劲环节。
是的没错,姜其姝和郁卓吵架了。
准确来说是闹别扭,两人明面上并未发生太激烈的口角冲突,实则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就看谁先把自己哄好,再转过头去哄对方。
起因是两人最近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捱到周五下班有机会见一面,看完电影吃完饭天色已晚,姜其姝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毕竟刚结束一周高强度的工作,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和郁卓见面,虽然约会过程中体验很好,奈何精力实在有限,姜其姝天人交战了几个回合,还是没撑住,迷瞪着双眼跟郁卓商量,不如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见。
郁卓见她困成这样,也没再勉强,开车回程的路上,郁卓让姜其姝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叫她。
姜其姝仅剩的良心支撑着她最后的清醒:“没事,我们来聊聊天。”
怎么说约会都还没结束,郁卓工作了一天开车也辛苦,要是自己坐在副驾上就这么睡过去,那这个女朋友当得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郁卓知道她在想什么,转头看见她强打起精神眼神发直,不由得有些发笑:“不用,你睡你的。”
姜其姝现在的脑子晕得像浆糊,只能输出不能输入,全凭本能发声:
“......哦对了,我表姐,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请我们帮忙试穿婚服的那位。她婚礼时间定了,今天给我发了电子请柬,纸质的在我妈手里。还专门跟我提了一句,说这次婚宴务必把你带上,以便感谢你的慷慨相助。”
话倒是说得挺清楚,逻辑也顺畅,郁卓笑着应道:“好。”
但显然,姜其姝的血条只能支撑她把表姐交代的话转达完毕,迷蒙间又跟郁卓聊了几句,终于把自己聊睡着了。
周五晚上,路况难得顺畅,没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
像某种感应,姜其姝在郁卓叫醒她之前,自己就睁开了眼。
转醒之后也没急着下车,目光直视前方,凝重道:“我刚刚梦到我们结婚了。”
郁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个表情,是在计划逃婚,还是遗憾尝试了没成功?”
“都不是,还没到那步呢。”姜其姝严肃更正,“梦里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是电视剧里那种西式教堂婚礼,主持仪式的司仪按流程走,到了问‘在场有没有人反对这场婚事’的时候,台下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我反对’!”
“谁?”
“不知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给我吓一跳。”
“然后呢?”
“然后场景突然就变了,变成你跟我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了,因为我不给你名分。”
听到这里,郁卓扬了扬眉,煞有介事道:“其实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说梦话?”这是姜其姝头一次听说自己有如此行径,怀疑之余,又有点好奇,“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个。”郁卓面不改色,“如果我要跟别人结婚,你就要来现场抢婚。”
“真的假的,”姜其姝大惊失色,“我真这么说了?”
“嗯。”
“天呐,没想到我这么缺德呢......”姜其姝此刻还在情感和道德的边缘反复横跳,原以为只是她和郁卓两个人的对手戏,怎么还霍霍上了第三人,“不过你放心,你要是真结婚了,我绝对不纠缠你。”
郁卓:“你说什么?”
看清楚郁卓脸色,姜其姝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否认三连:“不是,不是不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做梦而已别当真。”
她麻溜解开安全带,扑到郁卓身上,“宝宝别生气,我做鬼也缠着你。”
郁卓看了她一眼,面色稍霁,还是没说话。
姜其姝主动亲亲他的嘴角以示补偿,然后退开一指的距离:“该你了。”
郁卓也亲亲她,不轻不重捏了捏她的脸颊,勉强被姜其姝哄好了:“什么时候搬到我那里住,或者我搬过来?”
这不是郁卓第一次提到同居的话题。他之前就跟姜其姝说过,近期打算联系中介购置一套新房,面积大点可以让两个人都住得舒服。
但就在说完这句话后不久,两人工作就都进来了新项目,平日里吃饭睡觉都得见缝插针,更别提其他行程。
何况从看房到装修再到入住,中间还有得等。
因此搬到对方住所就成了眼下最佳选择。
但搬家向来是大工程体力活,姜其姝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自然也没办法接受网上那种从打包到入住全程不需要自己动手的一站式搬家服务。
于是除去最后的运输工作,剩下的收纳整理都只能她亲自上阵,那么大的工作量,光想想就累得慌。
可让郁卓收拾东西搬过来,自己这套房子好像又有点小。
姜其姝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像学生时代恋爱,每一次从不同的地点出发,再到穿越人海汇合的那一刻,都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心情从期待到安稳落地的完整变化,结束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下一次见面还是同样的憧憬。
“这样可以弥补一下我们念书的时候没在一起的遗憾,你看那些高中生都是放学和周末的时候约会,就连大学生也是到点就回宿舍,每次男生把女生送到楼下,多纯情浪漫。除去某些不雅观的行为哈。”
提议被驳回,郁卓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姜其姝看了看他:“你要不今晚在我这里睡?”
郁卓微笑:“不了,还是各回各家吧,这样比较方便。”
姜其姝有点没听懂:“方便什么?”
郁卓:“方便你我维持少男少女的纯情人设。”
姜其姝:“......”
最后实在困得有点找不着北了:“那我先上去了,我等下洗漱完了估计倒头就睡,睡之前微信上跟你说一声,明天醒了找你。”
郁卓点点头,这次没等姜其姝上楼后跑到窗口跟他挥手,待屋内灯光亮了,确认姜其姝到家之后,郁卓便发动引擎,扬尘而去。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姜其姝在微信上联系郁卓,敏锐如她,立刻就感觉到了郁卓的变化——虽然有问必答,但回复全都不冷不热的,她问一句才说一句,最重要的是没有表情包了!
怎么这就生气了?一个晚上还没消?
姜其姝一个电话给郁卓拨过去:“你生气了?因为我没答应和你住一起?”
郁卓言简意赅:“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姜其姝感觉她和郁卓过去的角色颠倒过来了:“真的没生气?”
郁卓:“如果我生气了,那我现在接你电话算什么?”
姜其姝:“算你......算你素质高行了吧!”
挂了电话,当天晚上,姜其姝主动敲响了郁卓家大门,进门之后当着他的面进了主卧,然后大摇大摆拎起自己的专属抱枕去客房睡。
如何,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难不成还能赶我走了。姜其姝想。
郁卓当然没有赶她走,在她经过的时候拉住她的手:“你睡主卧,我去客房睡。”
“不要。”姜其姝站在卧室门口,“某些人现在宁愿睡客卧都要和我分房睡,我要是再去把主卧占了,那不是显得我鸠占鹊巢,不识好歹吗。”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醒来,姜其姝床上多出一名不速之客,郁卓连人带被把她箍在怀里,手臂横在她的胸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姜其姝艰难地抽出手,拍了拍郁卓的胳膊,没反应。
转过头看着郁卓熟睡的眉眼。
“郁卓?”姜其姝叫了叫他,小声说,“你压得我好痛。”
还是没动静。
姜其姝开始咳嗽:“我感觉我最近熬夜熬多了,心脏有点不舒服......”
郁卓睁开眼:“你——”
话刚起头,撞见姜其姝一脸看穿他后的无语:“大哥,搞半天你装睡啊?”
说话的语调中气十足,面色红润有光泽,好在所谓心脏不舒服不过是她的诱敌之术。
既然假寐的招数已被识破,郁卓索性也不装了,把人往身前搂了搂:“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姜其姝:“......”
抵不过他的眼神攻势,姜其姝便刻意不去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
“你该不会以前跟我一块儿睡觉的时候,每次赖床也都是装的吧?”她狐疑地打量他。
郁卓默了默,保守回复:“有时候是。”
姜其姝瞠目结舌,倏忽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抽烟呢?这段时间我都没见你碰过烟,我还想着你戒烟速度这么快,难不成你那次抽烟也是装的,专门用来骗我的同情分?”
“你不是不喜欢我抽烟?”郁卓没有否认,“这样的结果不是皆大欢喜?”
这算什么皆大欢喜?这明明是她被郁卓忽悠瘸了!
姜其姝这下彻底清醒了,一个翻身骑到郁卓身上,双手作势卡住他的喉咙:“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了,真的。”郁卓握住她跨坐在自己腰侧的大腿,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就这么两样,全都被你识破了。”
“可惜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姜其姝“啪”一下打掉他的手,“是谁昨天不肯承认自己生气了,又是谁大半夜跑到我房里来,嘴这么硬,身体倒是很诚实。”
“所以你到底在气什么?”姜其姝问。
郁卓沉默了一下,接着伸出手臂,拉过姜其姝,让她趴在他的身上,把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郁卓低声在她耳边道歉,“是我没及时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下次不会这样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先把这次理清楚了。”姜其姝稍作思忖,支颐着下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才不高兴?”
空气凝滞了两秒。
郁卓眉目静定地看着她,用很平缓的语气:“没关系。”
摆明了就是默认她的说法。
还说什么没关系,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告诉她“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