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谢敬泽的画展,这就是她的机会。
晚上,程颜洗完澡靠在床沿看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温岁昶发来一段视频。
是谢敬泽家里的猫“雪球”,它正仰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四脚朝天的,粉色的肉垫高高举着,看到这一幕,程颜眼神变得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温岁昶发来的照片。
他那样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几乎无处不在。
有时候,隔一天收不到他发来的消息,她都觉得不正常。
正想着,温岁昶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上次推荐我买的礼物,它很喜欢。】
程颜今天心情不错,把书放到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零食不要给它喂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温岁昶秒回:【好,我今天只给它吃了一点点。】
程颜:【你怎么每天都在谢敬泽家里?】
这确实是她真实的疑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住在隔壁。
温岁昶:【他工作忙,我帮他照顾一会。】
程颜不疑有他。
谢敬泽最近要办画展,应该的确忙不过来。
正要放下手机,温岁昶的消息在屏幕顶部弹出。
是一条语音。
温岁昶:【程颜,你在关心我。】
是无比肯定的语气。
他的嗓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尾调微微扬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
程颜没再给他好脸色,打字回复。
【再自作多情,拉黑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就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五分钟,最后他慎重考虑后,发过来三个字。
【明天见。】
*
画展在方遒美术馆举办,周末展厅内人流如织,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香水味。
谢敬泽今天难得穿得正式,剪裁合身线条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是一件简约设计的白色衬衫,连腕表也是经过精心搭配,彰显着不俗的品味,无论怎么看,这一身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只是,唯一的败笔是温岁昶就站在他的旁边。
谢敬泽忍不住扭头看他——
冷灰色双排扣大衣,里侧衬衫的纽扣并未完全系上,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折叠妥帖的丝质方巾恰到好处地在右侧口袋露出一角,看似随性却又处处透着讲究。
“你不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抢我的风头了吗?”谢敬泽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揶揄了两句。
温岁昶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凝在不远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人是谁?”
“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谢敬泽这才看到站在西侧展厅尽头的程颜,她正仰头观赏面前的画作,而在她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程颜唇角带笑,侧身认真聆听,似乎对他所说的话很感兴趣,不时主动附和几句。
难怪温岁昶的脸色这么难看。
谢敬泽都无由来地替他心酸了一阵。
他最近为了每天能和程颜说上两句话,硬是每天都往他家跑,给雪球买的礼物也快把杂物房堆满了,就这样,程颜今天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看着也是真的可怜。
谢敬泽没再调侃,敛住了表情:“他叫李昭闻,南城人,我和他是在清大的讲座认识的,后来见过几次,人挺谦和的,也很有才华,好像是个作家吧……”
他话还没说完,温岁昶就听到了重点。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作家。
又是作家。
这又是哪里来的周叙珩2.0?
第91章
◎《浪费》◎
展厅内,人潮在缓慢地移动,观赏的目光在画作之间流连,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这艺术构筑的世界里。
程颜大概是这其中的例外。
她站在展厅中央最大的那幅画前,微微仰着头,饱满的色彩几乎要涌入她的眼睛,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不远处那个穿着烟灰色大衣的男人——他身形不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颈间裹着一条薄款的格纹围巾,斯文儒雅。
他刚才还在和旁人礼貌交谈,这会终于落了单,独自伫立在画作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很专注,仿佛正在解构画作中的色彩和主题。
程颜做好心理建设,看准时机走了过去。
在男人身侧站定,她没有急于搭话,而是静静地观赏了片刻,用探讨的语气轻轻说道。
“我猜今天这些画作里,这幅画是您最欣赏的。”
被说中了想法,李昭闻诧异地转过头,微笑颔首:“是因为我在这看的时间最长?”
“当然不是,”程颜摇头,目光在画作和男人的脸之间来回,“这是一幅个人色彩很浓重的作品,底色沉郁又压抑,袒露的情绪很直接,它的主题让我想起了您上一本书《雾中车站》,虽然两者表现形式不同,但都强调了城市的物理压迫性,普通人生存空间的折叠和情绪的不安、虚无。”
李昭闻扶了扶镜框,这才认真打量她,谦虚地说:“你过誉了,我的拙作自然不能和谢先生的作品相提并论。”
“怎么会呢,《雾中车站》是我去年看过的最优秀的现代文学作品,我家里还有好几套藏书,如果知道今天会碰到您,就拿过来让您签名了。”
虽然知道这是社交场上客套话,但李昭闻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不自觉地仰起头。
《雾中车站》是他这么多年写作生涯里最满意的一部作品,从构思到写作几乎是一气呵成,然而市场反馈却不好,网络反响也平平,出版社那边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连他都不禁怀疑自己。
这会听见她的话,倒是心里有了些安慰。
“谢谢你的认可,对了,你是?”
李昭闻是第一次看到她,猜测她大概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某家的千金。
见他开口,程颜适时介绍起自己,又递上名片:“您好,我叫程颜,是《深度在场》杂志社的编辑,其实上次在沪市我们就见过一次。”
“哦,是吗?”
李昭闻刚表现出来的热情很快就消散,敷衍地回应了句,眼神平淡地从她脸上挪开。
程颜怔愣了片刻,心里了然。
展厅内衣香鬓影,今天被邀请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些社会名流——知名导演、演员、企业家、畅销书作家……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画展,更是结识人脉的关系网。在这些人里,她这个身份确实不够看的。不要说邀请他当嘉宾,估计对方连和她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都没有。
正束手无策,一道低沉紧绷的声音落在她头顶。
“程小姐在聊什么呢?”
程颜闻声转头,一下撞进温岁昶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心里猛地揪紧。
她戒备地看向温岁昶,抿紧了唇,但旁边的李昭闻倒是认出了来人,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彩。
“程小姐和温总认识?”他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试探。
就这一刻,程颜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笑着接过李昭闻的话,顺势往下说:“对,我和岁昶是很多年的朋友了,高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前面,还给我讲解过题目呢。”
既然他都送上门给她利用了,那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展厅内人影憧憧,温岁昶心里猛地咯噔了声,眼眶有些热。
“岁昶”,没想到再次听到程颜这样喊自己,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那样亲昵的称呼,他许久都没有听过了。
从前在她父母面前,她常常这样称呼他,和旁人不同,“岁昶”这两个字她念起来总是说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念得格外清晰。
李昭闻:“没想到您和温总竟还是同学。”
“对,”程颜并不知晓温岁昶想的那些弯弯绕绕,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句,“而且温总是我们杂志社长期的客户,和我们合作有三四年了,我想温总应该也是看中了我们杂志社在媒体方面的影响力。”
话音落下,李昭闻看向她的神色又变了变,似乎在重新考量什么。
直到这时,温总终于听出了点端倪,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程颜。
显然,她又在利用自己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程颜这下又把他当成了透明人,旁若无人地和那个作家聊起天。
“上次在沪市的活动,本来我有机会采访您的,但最后时间没对上。”
“你是说上次沪市的书展?实在抱歉,那天行程临时有变,我提前离场了,不过主办方倒是没有告知我还有媒体的访问。”
“没关系,我上次就觉得,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再碰到您的。只是很可惜今天忘记把家里的书拿过来让您签名了,我还想收藏起来呢。”
程颜很自然地把话题过度到了这里,果然李昭闻这次如她所想地接上了她的话。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近期都会留在北城。”李昭闻主动提议,语气比先前热络不少。
“太好了!”程颜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