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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门一踩到底,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黑色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温岁昶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
现在已经是13:25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登机口就要关闭,而从酒店去到机场最快也需要53分钟,其中还不包括路上堵车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在做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
即便知道结果,但他仍然要去做。
就像当初程颜明知没有结果,但还是爱了他一年又一年。
一路上,他不停地给程颜打电话,可听筒里始终重复着单调枯燥的忙音。
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他意识到有什么正在从他生命中流逝,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还是决定要放弃他,为什么她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温岁昶,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只要不发生意外,我想,我们或许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这几天他反复想起程颜说过的这句话,那一刻,他明明已经离幸福那么近了,如果那个人没有回来,他和程颜或许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但最残忍的是,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却一脚踏空,他恍然发现他走在一座断桥上,而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精神高度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太阳穴处突突地跳着。
前方车流拥堵,一眼望不到尽头,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起飞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程颜的电话仍然无人接听,不断地循环着那冰冷机械的女声,她大概已经登机了,想到这,他终是按捺不住情绪,无力又绝望地砸向方向盘。
14:39分,他终于赶到了登机口。
“先生,很抱歉,您查询的航班已经在十分钟前起飞了。”
他还是来晚了。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崩塌,机场喧闹,陌生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他颓然地弯下腰,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他面前,那人还轻笑了声。
温岁昶猛地抬头,在他的视野里,多了一包纸巾。
“我要离开,你这么舍不得吗?”周叙珩看向他泛红的眼角,结合刚才收到的短信,似是猜到了什么,戏谑地笑了笑。
“你怎么会在这?”温岁昶皱眉,反应迟钝了许多,又望向他的身后,“程颜呢?”
“我也不清楚,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工作吧,”周叙珩看了眼腕表,又慢悠悠地开口,“她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我没让她来送我。”
温岁昶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叙珩,泛白僵硬的指节终于渐渐回温。
“尊敬的旅客,您好。乘坐CA8XX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在D3号登机口有序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机场广播响起,温岁昶这才看到对方手中的登机牌,恰好是这趟航班。
他终于意识到,他是被程朔耍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周叙珩攥紧手中的行李箱,笑得温文尔雅,“这次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不喜欢去哪都有人盯着。”
“对不起。”他终于诚恳地说出这句道歉。
“温岁昶,其实你很幸运,”说到这,周叙珩的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选择了你无数次了。”
*
下午五点,会议室的门打开,程颜抱着电脑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是她作为副主编后的第一次会议,主编和她交代着下周定稿会的具体事项,以及下个月要去沪市出差的行程要点,程颜认真地听着,逐一记下。
连轴转开了两个会,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才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一个下午的时间,温岁昶竟然给他打了53个电话。
他是疯了吗?
正要给他回消息,人事部那边又拿来文件让她签字,一忙起来,她又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加班到晚上九点,程颜才离开大厦,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开衫,就这一刹那,她抬头,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温岁昶。
街边的灯全亮了,光晕笼罩在他身上,隔着来往不息的车流,他静静地站在那,仿佛已经等了她许久。
她恍然记起,自从上次在电影院后,他们好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红灯变绿,温岁昶先向她走了过来,越过汹涌的人潮,此刻,街灯和车流成为模糊的背景,他终于站在她的面前。
这么唯美的场景,但一看到他,程颜就忍不住想骂他两句。
“你疯了吗,今天给我打那么多电话,要是——”
还没说完,温岁昶就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
“嗯,我疯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委屈,哽咽得不像话,“下午,我以为你和周叙珩一起去了英国,我好不容易赶到机场,却发现飞机已经起飞的时候,我确实差点疯了。”
“上次你说完那些话,我反思了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打你的电话,可是你都没有接……”
程颜终于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怔愣了片刻。
“我甚至都想好了,我要放弃这里所有的一切去英国,只要你和他没有结婚,我们就还有可能,我要在你和他住的地方买一幢房子,我要让你每天都能看见我,命运还是眷顾了我,”如同劫后余生,温岁昶将她抱得更紧,灼热的眼泪掉落在她衬衣上,“程颜,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愿意等我。”
程颜失笑出声,瞥了他一眼:“我有说,我在等你吗?”
温岁昶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眼神变了变。
“那你还想等谁?”
难道还有第二个叫李叙珩,薛叙珩的?
“温岁昶。”
沉默了许久,程颜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幸福吗?”
程颜的目光定定地望向不远处长椅上互相依偎的头发苍苍的身影,平静又温暖的画面让她眼眶一热。
“会。”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像刚才一样,坚定地走向你。”
世界好像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刚下过雨的夜晚,不见星光,可他的眼睛却是那么明亮。
“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温岁昶问她。
程颜愣了愣,很快就记了起来,这是当年高考结束后,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
他试探性地开口:“你想不想……再去一次那间书店?”
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恍惚间,程颜想起了邮箱里第五百三十二封邮件,当年的她坐在电脑前,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去消息,每一个字都斟酌了无数遍。
「那6月28号,下午两点,我们在街角的书店见^_^」
……
回去的路上,城市夜景刮窗而过,温岁昶听着广播里的天气预报,明天似乎又是一个下雨天。
不过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续上当年的故事。
他想,他仍然会记得带上那一束还没送出去的洋桔梗。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写程朔的if线番外,注:是伪骨科,不在同一户口本,不然应该是不能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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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为了确保飞行安全,请您再次确认电子设备已关闭或切换至飞行模式。谢谢您的合作。”
机舱内广播再次响起,程朔面无表情地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皱眉按下关机键,手机被他扔到一旁。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没有等到程颜的回复。
那条消息就这么石沉大海,他知道,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还是决定要和温岁昶结婚。
“程朔,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我就算再结三次、四次婚,我也不会选择你。”
她果然做到了。
就算同样的事,再发生一万次,就算他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看他一眼。
机舱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舷窗外云海翻涌,程朔想起早上温岁昶特意发给他的照片。
是程颜穿婚纱的样子。
那高级定制的缎面婚纱流光溢彩,优雅圣洁,但更美的是头纱下程颜笑着的眼睛。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她很幸福。不管他再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时间的流速仿佛随之变慢,程朔喝了一口威士忌,浓烈的酒精麻痹了神经,大脑越来越沉,他终于缓缓阖上了眼睛。
*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把他从昏睡中吵醒,许是酒精作祟,思绪仍处在混沌之中,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但他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耳边没有那沉闷的引擎声,空气里也没有那难闻刺鼻的香氛味,几乎是下一秒,程朔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竟然是在家里。
视线在慢慢聚焦,锐利的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陈旧的装潢,过时的电脑型号,书桌上放着摊开的习题,那是他高二的数学课本,他记得早在高考完的那一天,他就让人把这些全都清理干净了。
甚至实验中学的校服此刻正搭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电脑右下角显示着此刻的时间:2012年11月5日16:31分。
大脑轰地一声响,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竟得到了证实。
敲门声尚未停下,门外传来张姨的说话声:“阿朔,你退烧了吗?要不要喊医——”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打开,张姨愣了愣,只见发着高烧的程朔慌忙从房间急步走出来,一边往楼下看,语气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