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颜本来想装作不知道,这下只好合上书本,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哥,你怎么又来了?”她小声说道。
其实她很想问他,他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高二不是很快就要月考了吗,他都不用复习的吗?
听见她的话,程朔的表情霎时变了变,露出某种受伤的眼神。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程朔垂下眼睑,恰好到处地示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不过来了。”
“没有没有,”程颜连连否认,慌乱地摆手,“当然没有。”
目的达成,程朔嘴角勾出得逞的笑意,目光悠悠地落在她的脸上,那是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幸而她并没有抬头。
又听见程颜问他:“哥,你为什么会转学来这里?”
这段时间,她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当初不让她去实验中学的人是他,现在非要转学来一中的人也是他。
而程朔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只是越过她,直直地望向教室后排的某处,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恨意,让她顿时脊背发凉。
她疑惑地转过头,却只看到坐在窗边的温岁昶,他正低头安静地看着书,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发丝都镀上了耀眼的金色,美好得像是漫画里的一幕。
突然,程朔不满地开口,声音落在头顶。
“给你。”
程颜低头,发现面前多了两本书。
一本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另一本是保罗·奥斯特所著的《隐者》。
然而,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说了出口:“哥,我不太喜欢看这类型的书。”
程朔冷笑了声。
不喜欢,那还特意发邮件给温岁昶问他要购买地址?
“留着吧,说不定以后就喜欢看了。”
他早就想好,他要避免他们之间一切的开始。
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程朔终于走了,程颜拿着这两本书回到教室,随手放在桌面上。
同桌许丽玫右手撑在桌子上,羡慕地说: “程颜,你哥对你可真好,还长得那么帅。”
程颜尴尬地点点头,没说话。
趁老师还没来,许丽玫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是宋津生日,我和高祥下午放学后要去他的生日会,所以今天值日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和岁昶,等下次我俩再补回来,可以吗?”
听到温岁昶的名字,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不自觉地望向那穿着校服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
“好啊。”
许丽玫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她:“那太好了,刚刚岁昶也答应了,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这时,温岁昶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只这一个笑容,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欣喜像气泡上涌,整个人被某种轻盈的、不真实的幸福感笼罩。
*
下午五点半,距离放学铃响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程颜站在讲台,踮起脚去擦黑板,手臂伸得笔直,但最上面的字还是够不到,她正想去搬椅子,身后忽然有人轻笑了声,接过了她手里的粉笔擦。
“我来吧。”
与此同时,温岁昶的声音落入耳中。
程颜神经倏地绷紧,因为她意识到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她清晰地闻到他衣服上那清新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她傻愣愣地站着,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紧张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可以帮我拿张纸巾吗?”温岁昶忽然低头看她。
“好的。”
程颜恍然回过神,立刻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
他却没有接过,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轻声提醒:“头发,有粉笔灰。”
“哦。”程颜脸颊一热,局促地用纸巾胡乱擦了擦。
“你平时也喜欢看尼采的书?”他主动开口和她搭话。
程颜想起了程朔早上拿过来的那两本书,好像其中一本就是尼采的,她课间随手翻阅了几页,没想到他会留意到。
“嗯,喜欢。”她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说来很巧,尼采的《悲剧的诞生》,还有保罗·奥斯特的《隐者》是我今年最喜欢的两本书。”
“……是、是吗?”
这一刻,程颜竟有些感激起程朔了。她决定这个周末就把这两本书读完。
“不过我还没阅读过孙周兴译本的,听说这个译本的学术规范性会更强一些,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程颜呼吸一滞,立刻应下:“当然,当然可以。”
打扫完教室,程颜回到座位,装模作样地在某几页上画了线,伪装了某些阅读的痕迹,然后才用笔尖戳了下温岁昶的后背。
“给你。”
“谢谢,那我下周看完还给你,”温岁昶收拾好书桌,正准备离开,回头看她,“要一起走吗?”
这短短几秒,程颜的内心几乎在天人交战,直到想好了搪塞程朔的话才点头。
“好啊。”
只是温岁昶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门口,嘴角噙着笑:“不过你哥好像在门口。”
大脑嗡地响了声,程颜还没回头,就听到门口传来那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颜!”
程颜顾不上和温岁昶解释什么,匆忙拿上书包就走了出门。
程朔站在走廊,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甚至有些瘆人,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几乎不敢走上前 。
“你和他说话了?”
是盘问的语气。
程颜不知道程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木讷地点了点头。
“今天刚好轮到我们值日。”
程朔想起刚才那一幕,全身上下的血液仍像逆流一样,理智在逐渐瓦解。
“我知道今天是你值日,那其他人呢?”
程颜如实回答:“他们有事先走了。”
程朔如临大敌,眉头皱得很深,懊恼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程颜低着头,一五一十地说,“他只是问我借书。”
“借书?”
程朔正疑惑,这会,温岁昶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好是他早上给程颜的那本《悲剧的诞生》。
操。
他竟然弄巧成拙了。
所以,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改变,他们仍然会因为这本书结缘。而现在,因为他的推动,事情甚至提前了整整一年。
刚走到门口,温岁昶就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敌意,他疑惑地打量了那人一眼,但仍是毫无头绪。
他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程颜,那我先回去了,下周见。”
话音落下,程颜心跳骤然加快,耳尖渐渐泛红。
因为,这是温岁昶第一次完整地喊出她的名字。
第112章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程朔连续两个周末都没有出门。
连他自己都很难想象他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这些枯燥乏味的试卷上。
但程颜喜欢温岁昶,不就是因为他学习成绩好吗?
如果他也能考到年级第一,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取代那个人的位置?
坦白而言,对程朔来说,学习并不是什么难事,过去他不用过多努力,成绩就能轻易稳居上游。他的人生里有太多可以兜底的选择,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任何挑战性的事情上,但为了程颜,他可以破例一次。
只要程颜能多看他一眼,就算他要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也没关系。
课本上复杂的立体图形很快被他拆解重构,他游刃有余地在空白的纸上计算着阴影部分的面积。
难以想象,一个月前,他还在科技峰会上说着对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的发展愿景,而现在,他竟然坐在书桌前演算着最简单的高中数学题。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做什么,只要能在她身边,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晚些时候,有敲门声传来。
程颜忐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哥,我可以进来吗?”
“嗯。”他刻意沉声应道。
在程颜推开门前,程朔把那张几乎满分的数学试卷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确保她一进门就能看到。
程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视线定格在书桌前的背影,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随着她的靠近愈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