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用特意来看,”程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因为,一定会是第一名。”
这话一出,果然不少人都回头看他,他丝毫不在意,所有的目光他都照单全收。
反倒是程颜不好意思了,拽着他的手逃离现场。
回去的路上,程颜忽然想到什么,望向窗外,眼神黯淡了不少。
“哥,如果爸妈可以来开家长会就好了。”
程朔本来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话,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你希望他们来?”
“嗯。”
其实每次家长会,她都会羡慕别的同学,他们的爸妈会坐在座位上看他们写的信,程颜每次都会写很长很长的信放在桌面,但她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的。
其实她能理解,她毕竟只是程家收养的孩子,他们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能有那么多要求。
她那日只是在车上随口一说,但没想到一周后的家长会,邹若兰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写的信,终于被接收了。
不仅如此,妈妈还夸了她。
回到家,邹若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颜颜真棒,真给妈妈长脸。”
程颜幸福得快要晕了。
到了晚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程继晖还在国外,自然是不可能为此回国,而邹若兰又去参加了她的家长会,那程朔怎么办?
她忐忑地站在程朔房间前,轻轻叩响房门。
“怎么了?”程朔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自然垂落在眼睑上方,他穿着白色浴袍,领口半敞,“这么晚还没睡?”
程颜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哥,你会不会很失望?”
程朔愣了一瞬:“什么?”
“因为妈妈今天只来参加了我的家长会。”
程朔失笑,故意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听了这话,程颜这下更是愧疚,双手绞在一起。
“哥,对不起,我今天实在太开心了,一时忘了考虑你的感受,我知道我这次期中考试能进步这么大,也是因为你一直在鼓励我,还给我补习,我竟然只顾着自己开心,忘了关注你的情绪……”
胸口温热,程朔只觉得心软成了一滩潺潺流动的水。
“骗你的,我没有失望,”程朔垂眸,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温柔地注视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拥有这个家所有的爱。”
“那你呢?”程颜怔怔地看着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不重要。”
程朔低声回答,他明明是笑着说的,但不知为什么,程颜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悲伤。
“你很重要。”仿佛是想纠正他的说法,程颜一字一顿地说着,“至少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刚才我站在你房间门口,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讨厌我,我害怕你会觉得我抢走了你家人的爱,我害怕你以后不理我了……”
程朔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他确信,此时此刻,他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
五月的第一周,校运会开始报名。
所有的班干部都要参加,只可惜程颜知道这个消息时留给她选的项目已经不多了。
在800米和标枪之间,她毅然决然地选了800米。
毕竟跑步还可以再练,标枪她却是真的一窍不通。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跑步也不是十天半个月靠临时抱佛脚就能有效果的。
即便如此,每天傍晚,程朔仍是陪着她,无论她在操场呆到多晚,他都一定在。
这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操场上几乎已经没有人,路灯孤零零地照着,程颜才跑了两圈就累得停下来。
“不练了?”
“嗯。”程颜点头。
程朔没多问,拎起她粉色的书包,从台阶起身。
还没走几步,程颜狡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音拖得很长。
“哥,我脚酸,刚才好像扭到了。”
程朔立刻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了然地笑了笑,弯腰蹲在她面前。
程颜计划得逞,双手勾在程朔颈间,趴在他的背上。
果然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还记得程朔第一次说要背她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她已经使唤得很自然了。
瞧见程朔嘴角的笑,她又重复道:“我刚才真的扭到了,没骗你。”
“嗯,知道了。”
“哥,你背我到升旗台那里就行。”
教学楼那边人多,她不想被同学看到。
“嗯。”程朔应声。
就这么缓缓地走着,路灯下,程颜盯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一时失神。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血缘关系,而程朔对她的好,常常让她忽略了这一点。
程朔脚步停顿了片刻,想起以前的事,喉结动了动:“因为,我本来就应该对你那么好。”
他本就应该这么对她的,可从前,他竟然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答案有点敷衍,程颜正想追问,又听见他说:“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
“平行时空?”
“嗯。”那些事分明已经过去很久,可程朔每每想起,心里都堵得厉害,“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对你很不好,让你很害怕我,很厌恶我,你宁愿不回这个家,也不想见到我,在你的婚礼上——”
“我结婚了?”程颜抓住了重点,好奇地打断了他,“和谁?”
程朔喉咙一窒,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冷声说道:“一个垃圾。”
“我眼光就这么差吗?”程颜诧异。
“对,”程朔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迟疑地开口:“哥,你说的,是……温岁昶吗?”
程颜也只是乱猜的,毕竟除了温岁昶,她就没有看到程朔对谁还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话音刚落,程朔突兀地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周围气压骤降,眼角余光里,她看到程朔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脸色煞白。
第119章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你……想起来了?”
程朔拳头紧攥,声音绷得很紧,短短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似乎说得极为艰难。
程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隐隐感觉到气氛不对。
空气如同凝固,沉沉的暮色压在头顶,她吞吞吐吐地开口:“想起什么?”
程朔没有说话,却在第一盏路灯前把她放了下来。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在他脸上探寻着答案,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哥,在你说的平行时空里,我和温岁昶结婚了吗?”
心脏处的伤口又剜深了一寸,程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跳动着,她并没有记起过去的事,但提起结婚,她所想象的人仍然是温岁昶。
她还是喜欢他。
昏黄的灯笼罩在两人之间,程朔想起了她书架上那一列写有温岁昶字迹的书籍,想起她邮箱里那五百封邮件,想起她穿婚纱低头微笑的样子。
哪怕重来一次,哪怕他改变了那么多,她还是喜欢温岁昶。
他咬着后槽牙:“他有什么好的?”
程颜一脸懵。
她也没说温岁昶好啊?
但此刻程朔的脸色实在很差,她不敢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程朔走在前面,她一步步跟在身后,再迟钝,她也知道程朔生气了。
她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她又提起了温岁昶吗?
*
莫名地,从那天起,程朔忽然不理她了。
程朔连着几天没去学校,张姨只说他请假了,她追问程朔是不是生病了,张姨也只是含糊其辞,没有多说。
连续一周,程颜都只能一个人上学放学,路上再也没有人帮她拎书包了。
放学后的书房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写作业,遇到不懂的题目,她总下意识地扭头想问他,但话到了嘴边,只看到空的座位。
“以后不用请补习课的老师了,哥教你。”
他说话不算话。
那天后,程颜再也没去操场夜跑,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去了。
她还记得报名800米的那天,程朔还说,只要她能跑到前三名,会给她奖励的。
他是不是也把这句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