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她是看这些书不好意思,他故意捉弄她:“我想起来我的运动手表是不是落在你房间了,我进去找一下。”
“不行!”程颜心里一惊,马上回绝,伸手拦他,“我、我明天拿给你,你现在不能进我房间。”
“为什么?”
程颜试图拔高音量掩饰心虚:“我也是有隐私的,你怎么能说进去就进去?”
程朔玩味地抱着手臂:“那你平时去我房间怎么连门都不敲。”
程颜窘迫:“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朔说着,好整以暇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拦在门口的手恰好碰到了程朔的腰,隔着柔软单薄的家居服,他的体温和皮肤下的触感如此清晰,程颜局促得立刻缩回了手,忙把程朔推至门外。
“哥,我要睡觉了,手表明天再给你。”
她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能先把程朔赶走,但门还没关上,程朔的手就抵在了门框上。
“等等,我还没说正事。”
他的表情很认真,程颜以为真的有什么急事。
“什么?”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发什么了?”
程颜走到沙发去拿手机,一边提防着程朔跟着走进来,不过他真的就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一步。
打开手机,上面第一条就是程朔的消息。
哥:【晚安。】
“你是说这条消息?”
这就是他说的正事?
“对。”
程颜鄙夷:“我不说‘晚安’,难道你就睡不着了?”
“嗯,睡不着。”程朔立刻点头,眉眼弯弯,“你说过,每天都要和我说晚安的。”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程颜掰着手指头算,“够了吗?”
“够了。”程朔眼底是溢出来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晚安,颜颜。”
这不是程朔第一次摸她的头,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心里却像是有电流穿过,陌生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
程朔离开了,程颜关上门,拉开抽屉拿出刚刚那本言情小说,掀开被子靠在床头继续看。
只是再次翻开这本书,程颜想到的竟然是程朔的脸。
某些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她的呼吸霎时乱了,慌忙把书扔到一边,不敢再看下去。
第二天早上。刚回到教室,程颜立刻把书还给了许丽玫。
都怪这本书,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她发誓,绝对不能再沾上这些东西了。
*
期末考试的时间定在一月中旬,考完试那天,北城下了小雨,路面湿滑。
走到二楼拐角,许丽玫见她没带伞,提议:“颜颜,要不要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没事,我哥带伞了,他说在教学楼前面等我。”
“对哦,差点忘了你哥来接你了,”许丽玫恍然,往楼下看去,忽然视线一顿,打趣道,“不过你哥应该只有一把伞吧?”
程颜还没听懂,许丽玫戳了戳她的肩膀,示意她往教学楼前的花圃看。
远远地,她就看到程朔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那女孩又瘦又高,皮肤很白,从背影看,两人竟意外地合适。
程颜上扬的嘴角倏地凝住,喉咙发堵。
“你哥是不是谈恋爱了?”许丽玫八卦地问,“那个女生是谁啊?长得好漂亮。”
“不知道。”
“那你别当电灯泡了,要不今天去我家玩吧,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家里还有套漫画,你肯定喜欢。”
“不用啦,丽玫,你先回家吧,”程颜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我好像落了资料在课室,还得上楼找一下。”
“好吧,下次见。”
许丽玫没有勉强,和她挥手告别。
程颜又回到了刚才考试的课室。
往楼下看,程朔和那个女生还在说话,她看不见程朔的表情,但女孩站在他伞下,笑得很开心。
他明明答应过她,在她上大学之前不会谈恋爱的。
程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觉得程朔犯了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
程颜站在教室门前发着呆,没留意到身后有人朝她走过来。
“怎么,你哥不要你了?”温岁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程颜下意识想反驳,但喉咙却先哽咽了。
温岁昶迎着她倔强又难过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很快又勾了勾唇。
“想不想让他生气?”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刚走到一楼,程颜就看到了站在雨幕里的程朔。
黑色的伞微微倾斜,伞下是优越漂亮的眉眼,水汽氤氲的天气里,他静静地站着,如同岩井俊二电影里的一帧。
只是,刚刚站在他旁边的女孩不见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她看到程朔的瞬间,程朔也抬起了头,注意力从面前的手机屏幕转移到她身上,继而是站在她旁边的温岁昶。
瞳孔收缩,额角的青筋骤然凸起,方才闲适自在的神态在顷刻间消失,他眼中翻涌着浓重的痛苦。
“陈颜,过来。”理智被剥离,他此刻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像命令一样。
程颜隔着雨幕看他,闷声说:“我和同学要去买暑假的学习资料。”
“我送你去。”程朔攥着伞柄的手几近发白,“过来。”
程颜仍站在原地没动。
温岁昶弯了弯嘴角,笑得人畜无害:“哥,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去买几本书,就在这附近,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跟过来。”
说话时,程颜虽然低着头,但能感觉到程朔一直在盯着她,她心里猛地揪紧。
僵持了好一阵,程朔忽然冷笑了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程朔果然生气了。
但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就算程朔谈恋爱了,她为什么要生气,又为什么要听温岁昶的话故意气他。
脑子变成一团乱麻,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温岁昶也没有说话,到了书店门口,她礼貌地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温岁昶不可能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在赶他走。
他想起开学的第一周,她就和老师提出申请换座位。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和许丽玫同桌,只有温岁昶知道,她是为了避开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自此,隔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他们再也没有了交集。
她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也不想和他再有联系。
“程颜。”
程颜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停下脚步,回头。
“一整个学期过去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温岁昶微微皱着眉,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不甘,“如果你想考北城大学,为什么不找我?”
“至少我对你有用。”
空气就此沉寂,温岁昶站在原地等她的答案,心脏无由来地泛起涩意。
不过程颜很快就回答了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要靠你才能考上北城大学,”程颜眼神清明,话语坚定,“温岁昶,我不比你差。”
*
程颜在书店呆到打烊才离开。
坐在出租车上,她点开程朔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的“晚安”。
她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了书包。
原来人真的会做出让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回到家,二楼没开灯,客厅里黑漆漆的,她下意识往程朔的房间看去,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不在家?
“回来了?”
程朔阴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程颜顿时被吓了一跳。
她木讷地应了声:“嗯。”
灯打开,满室明亮,程朔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冰冷的、没有生气的雕塑,周身气压低得让人无端感到压抑。
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温岁昶呢?
程颜还没想明白,他又开口,问:“吃过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