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温岁昶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卧室里的灯再次关上。
眼前一片黑暗,听觉变得敏锐。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温岁昶说。
程颜疑惑:“什么?”
“你怕我?”温岁昶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他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程颜一怔,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好一阵才回答:“没有。”
“为什么不怕?”
“啊?”程颜错愕,眼睛瞪得浑圆。
温岁昶忽而轻笑,胸腔微微起伏。
程颜这才意识到他在逗她,脸颊发烫,心里却是喜悦的。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一那年,数学课,她刚好分到和他同一个学习小组。
他们小组一共六个人,温岁昶是组长。
一到课间,不少人来问他题目,那时,他就坐在她后桌,她却从来不敢回过头问他,甚至连和他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有次,下课前要收练习册,温岁昶走到她跟前,她忙把练习册递上去。
温岁昶拿起练习册却没有离开,仍站在她座位前。
“做好了?”
程颜点头:“嗯。”
温岁昶笑道:“不再算算?”
“什么?”程颜懵了,抬头看他。
“你确定经过O点与DE垂直的直线在平面A1AP上?”
温岁昶嘴角噙着好看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少年眉眼间如春水初融,右手撑在她桌面,把练习册重新递回给她。
程颜的同桌许丽玫盯着那张脸看呆了。
拿回练习册,程颜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清题目,脸唰地一下红了。
因为,这个立体图形里根本就没有P点,她看错了。
“刚才下去打球前,路过看到的。”他和她解释。
耳尖因为尴尬泛着微微的红,程颜立刻把错误的答案划掉,在练习册上重新作辅助线,温岁昶没有催促她,也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说:“不急,等你做完,我再收上去。”
那个下午,程颜心湖被春水吹皱,久久无法平静。
不知他还记得吗?
他还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些事吗?
……
许是下午采访前喝了咖啡的缘故,程颜今晚失眠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都没有睡意。
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起,她翻了个身,旁边的温岁昶呼吸平稳,约莫是睡着了。
黑暗中,她极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温岁昶。”
如预料的一样,没有回应,她终于说出今晚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虽然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因此而感到欣喜,但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第5章
◎《DriveThru》◎
程颜抱着笔记本电脑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发现他们组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工位电脑的屏幕上倒是还亮着。
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半了。
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被主编叫去开会,程颜这会确实也饿了,她摘下脖子上的工牌,准备下楼吃饭。
刚走到门口,张深就跑了上来,和她搭话:“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刚看你工位没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
“没事啊,就想请你吃顿饭。”
程颜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昨晚温岁昶说的话,心里忐忑。
张深为什么突然要请她吃饭,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想去新开的那家泰国菜,还是我们上次聚餐去的火锅店?”张深一边按下电梯,一边在大脑里搜刮附近餐厅的名字。
“为、为什么请我吃饭?”
程颜在公司和他的关系算不上熟稔,也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为了感谢你把采访的机会让给我啊,你都不知道智驭的温总多有人格魅力,不仅事业有成,而且还有社会责任感,采访了这么多人,他还是第一个让我有这样感慨的,程颜,我预感我们这篇专访绝对会爆的,”张深说到这兴奋了起来,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某个页面,“我还和他加了微信呢,给你看,他还说下个月邀请我去参加新车试驾会……”
张深滔滔不绝地说着,程颜则看向他举高的手机屏幕。
那页面的确是温岁昶的微信。
但应该只是他众多工作微信中的一个。
程颜轻声道:“那挺好的,你不是正好对车感兴趣。”
“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现在确实有点,”张深见电梯来了,“走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张深平时节俭,但请客却是个大方的人,选了附近商场新开的一家泰国餐厅,人均也要一百多。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人不多,很清静,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张深还在说个不停,聊起那天采访的细节,眉毛色舞的,程颜听着听着走了一会神。
似乎在每个人的眼里,温岁昶都是那么优秀,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会对他称赞有加,没有人会对他给出负面评价。
吃完饭,张深到前台结账,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程颜,今年的职工运动会,你报项目了吗?”
“还没。”
程颜也是早上看到OA的通知才想起这个职工运动会,他们杂志社隶属于深氦出版集团,每年集团总部总要弄些大动静,说是要引导他们加强身体锻炼。
往年是自愿报名的,但今年要求一半以上的人都要参加,他们杂志社有些记者外派去了别的省市,因此今年剩下的每个人几乎都要参加。
“那你要抓紧了,有些项目很热门,别到时候满人给你塞到去扔铅球或者标枪啥的了。”
张深说得有道理,程颜一回到办公室就在报名表“羽毛球”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检查了两遍才退出。
说实话,程颜的羽毛球打得并不好。
但在一众拿不出手的运动项目中,算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下个月就要比赛,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当晚回到家,她就去杂物房里找出了积灰的羽毛球拍,又用湿纸巾擦拭干净。
听说明天报名结束后,会有人建群,她想着可以在群里找人一起练习。
睡觉前,她临时抱佛脚,点开了网上的羽毛球发力技巧的教学视频看了一会。
“在学羽毛球?”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头顶,她被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
温岁昶穿着藏青色的家居服,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微微湿润着,身上萦绕着沐浴露的味道,正俯身凑近看她的手机屏幕。
程颜屏住了呼吸。
刚才她看得太专心,以至于没听见温岁昶走进房间的声音。
“嗯,”她摘下耳机,点头,“下个月公司要办职工运动会。”
温岁昶拿过她的手机,暂停的视频被重新按下播放,几分钟后,他表情认真对她说:“看这些视频没什么用处。”
“我随便看看的,”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些,程颜低声解释,“到时候再找人实地练习。”
温岁昶在她旁边坐下。
“找谁?”
“同事。”
“我教你。”
程颜大脑嗡了一声,眼睛瞪大,眼底茫然夹带着震惊。
他要教她学羽毛球?
真的吗?
程颜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她既怕他在和她开玩笑,又怕自己喜悦得太过明显。
温岁昶把手机递还给她:“明天下午六点,在市中心的球馆等我。”
幸福好像要将她包围,温岁昶去了浴室吹干头发,程颜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平淡无味的白开水她竟尝出了荔枝冰沙的甜味。
睡觉前,温岁昶躺在她身侧,她斟酌着用词,对他说了声:“谢谢。”
温岁昶有片刻的错愕,随后勾起唇角笑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