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明白,程颜那一刻的脸红意味着什么。
第52章
◎《红蔷薇白玫瑰》◎
人影憧憧,眼前的世界被剥离了所有色彩,沉闷得像一部黑白默片。
隔着车窗,时间像是在倒流,仿佛又回到了他看到温岁昶送她回家的那一天。
那心痛到麻木的感觉,他竟然又体会了一遍。
“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朔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骤起。
程颜正低头在微信上打字,自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春节那天,”她唇角弯了弯,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回忆着初次见面的情形,“我和他是偶然碰到的,可能也算有缘分吧。”
她没有告诉他,周叙珩就住在她楼下。
“春节?”
程朔手心冰凉,脸色变得苍白。
他一直以为温岁昶是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掉的那根刺,原来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她就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察觉。
在他费尽心思取悦她,讨好她,勾引她的时候,她却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见他。
甚至,在那密闭狭小的电梯里,她因为另一个人而脸红羞怯的时候,他竟还可笑地以为,她的脸红是因他而起。
就这么一会,程颜的手机又进了一条消息。
周叙珩:【我在指示牌下面等你。】
程颜眼睛弯成月牙,马上扭头对他说:“哥,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只是,她发现怎么都打不开。
车门仍是锁着的。
瞧见程朔脸色不太好,猜想他可能是生气了。
程颜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不是把你当成司机,我也很想邀请你一起去,但是我怕待会爸妈发现我们不在会露馅。”
她不在,没有人会在意,但如果程朔不在,很快邹若兰的电话就会打过来,兴许还会派人过来找他们,那就完了。
“你别生气,下次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说起来,还要你帮我把把关呢。”程颜语气放软,说得很真诚。
从昨天开始,她已经把程朔当成了亲近的家人。
“是吗?”程朔挑眉,勾了勾唇,“需要我帮你把关?”
“对呀,你要帮我考察一下。”程颜开起玩笑。
“我的建议,你会听么?”
“当然。”
程颜一边点头,一边留意车窗外的周叙珩。
这会太阳正烈,他站在路标下,眯起眼睛望向来往的路人。
“哥?”程颜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掌心泥泞,程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继而慢条斯理地用真丝手帕擦拭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像在对待艺术品一般,只是眉峰压低,像在思忖什么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
程颜只能在旁边干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终于停止,程朔开了口。
“那你和他分手吧。”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程颜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让你和他分手。”
程朔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却带着能渗入人皮肤的冷,他的指尖抵在她的脖颈,缓缓抚摸着那上面青色的血管,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吐着信子的蛇。
“现在就去和他说,我在车上等你,”程朔微微俯身,又看了眼腕表,像在计算时间,“你们还没认识多久,十分钟应该够了吧。”
“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否则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周叙珩有这么大的敌意。
程朔言简意赅:“你和他不合适。”
他都没有见过周叙珩,竟然就这么武断地下了结论。
程颜眉头皱得很深:“你都没有了解过他,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合适,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不是你哥!”程朔隐忍着怒气,胸腔在剧烈地上下起伏,“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是,你昨天才对我说了那么多,你说你创立穹域是因为以前和我一起打游戏,你说那是你最怀念的一段时光;你还说我开学第一天,你放弃了在青年论坛发言的机会,陪我去学校报到是因为担心别人都有家人陪同,而我只有一个人会觉得孤单;我生日的时候,你还匿名给我送了生日蛋糕,你让我永远都要记得‘陈颜’的名字,不要做别人的替代品——”
说到这,程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卡在了喉咙,脸色变了变。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程朔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说出口的话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程颜往后贴紧了椅背,后背渗出了汗。
她直觉想要逃离,但车门仍旧打不开。
“如果我不说出口,你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我,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你让我看着你和温岁昶结婚,看着你戴上他的求婚戒指,看着他从你的房间走出来,你知道在国外那半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能重新站在你面前,你知道有多少夜晚我都在懊恼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开口!
现在,你竟然让我送你来见你的新男友,让我帮你打掩护,你还要在我面前说他有多好,陈颜,你说这多可笑,明明我才是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我比温岁昶认识你更早,我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你——”
他接下来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周叙珩”,程朔额角青筋跳了跳,将她的手机一把夺过来,长按关机,扔到一边。
世界终于清净。
还没等她系好安全带,程朔右手打转方向盘,越野车从山路往下开。
“陈颜,同样的事情,我不能让它发生两次。”
风景在车窗外急速倒退,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景物变得陌生,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热闹的商铺,荒芜得像是无人区。
车还在往前开,她不知道程朔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车速快得让人难以进行有效的思考,大脑闪过极为可怕的念头,她甚至觉得程朔是要和她同归于尽。
程颜死死抓紧了座椅上方的拉手,她侧头看向驾驶座的程朔,道路两旁的树影映在车身,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漠阴鸷,仿佛被剥离了人类正常的情绪。
“程朔!”
他像是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无由来一阵心慌,她大声朝他吼:“停下来!快点停下来!”
说完,她用包包去砸他,程朔偏头,方向盘一转,差点就撞上了路边的树。
“看来你是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程朔平静地说,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我很乐意实现你的愿望。”
说完,他把油门踩到底。
呼啸的风声里,她听见他病态低沉的嗓音:“放心,在死之前,我一定会握紧你的手,这样哪怕是死了,我们的血也一定会流在一起。”
程颜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疯了吗,你舍得就这么死了?”喉咙像被刀片刮过,程颜大声地朝他喊,“你想想你一手创立的穹域,它不是快要上市了吗,你想想你还没有实现的抱负和理想,还有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想想程继晖——”
“还有别的吗?”程朔打断了她,笑得有些苦涩,“你说的这些,我发现,我真的舍得。”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占据了主导,程颜向来知道,只有活着才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其次。
在她看来,什么都抵不过“活着”。
“你先冷静下来,”程颜努力安抚他的情绪,说话声很轻,“你说你爱我,那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去了解你。”
空气凝滞了一秒,紧接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程朔踩下了刹车,车停在路边。
惊魂未定,程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疑惑地转过头,发现程朔竟然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带有某种忐忑的期许。
“你真的愿意了解我?”
程颜猛地点头。
“从现在开始吗?”
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晃得让人移不开眼,程颜紧张地应了声:“嗯,从现在开始。”
“那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吗?”不知想到什么,程朔脸上的神情变得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
只要还在车上,她就一定不能激怒他。
还没完全缓过神,正要降下车窗透气,眼角余光瞥见程朔的手机屏幕亮了。
全是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甚至还有来自温岁昶的。
看来大家都在找他。
那周叙珩呢,是不是也正着急地给她打电话?
“不要管那些无关的人,”程朔把手机反面盖上,眉心拧紧,“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分心。”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座玫瑰庄园前。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鲜花,盛放得热烈,拱形的鲜花长廊像是童话里的梦境。
程颜茫然地站在原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玫瑰,连小径都几乎要被鲜花所淹没,日光下,它们在风中摇曳,美得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