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舟出生时父亲已年过四十,从记事起,他便有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哥哥。
或许是天生性格使然,又或许是早早便认清,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各方面出类拔萃的兄长,家族企业的继承权终究落不到自己头上。
总之从年少时他便叛逆又贪玩,父亲对他恨铁不成钢,不知骂了他多少回。
唯有母亲无论如何都站在他这一边,从未对他红过脸。
哪怕是七年前……
因为孟冉,他和家里闹得翻天覆地,当时年近九十尚在人世的爷爷,罕见地对他这个小孙子动了怒。
唯有母亲支持他,顶着压力帮他说服父亲和爷爷,没逼着他和商玥订婚。
就凭这件事,赵延舟便决定从今往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母亲伤心。
“妈。”赵延舟笑了笑,“今天这茶还挺好喝的,您从哪弄来的?”
王佩芸一脸笑意:“这你可问对了,是你侄子前些天去云南时,从你小叔叔那要回来的普洱。”
赵延舟扬眉:“是吗?那小鬼长大懂事了不少啊。”
王佩芸:“可不,要不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呢。也多亏你哥要孩子要得早,今年那小子都满十八了,我也能跟着享享孙辈的福。”
赵延舟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他知道,母亲一直想让自己尽早成家生子。
尤其是近几年,有意无意便和他提起此事。
他不想让母亲失望,又实在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于是这些话题能躲就躲。
王佩芸见儿子不搭腔,缓缓抚了抚杯沿。
“对了阿舟。”王佩芸说,“过段时间你商伯父做东办的晚宴,你真不去?”
赵延舟推脱:“妈,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闻言,王佩芸低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见商玥,有她在的活动你能不去就不去。”王佩芸说,“但事情都过去七年了,当时商玥才二十岁,年纪那么小,不懂事多正常。”
赵延舟扯了扯嘴角:“冉冉和我分手时也才刚满二十三岁,又比商玥大多少?就因为商玥,冉冉丢了工作又被房东赶出门,吃了多少不该吃的苦?”
见儿子义愤填膺,王佩芸沉默了。
赵延舟也意识到自己对母亲的语气有些重,没再说下去,灌了口茶。
等儿子放下茶杯,王佩芸柔声道:“阿舟,不是妈妈为商玥说话,但这些也不能怪到她头上,是孟冉的父母为了钱非来闹事。”
赵延舟皱眉:“那也和商玥脱不了干系。不是她找爷爷告状说冉冉坏话,爷爷又怎么会逼我们分手?”
而要不是事发后他被爷爷看得紧,不能亲自出手帮孟冉,陈肃凛又怎么可能有机会乘虚而入?
王佩芸:“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没有商玥,那万一你后面自己想分手了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孟冉不照样会经历?”
赵延舟:“不可能!”
他怎么会主动和冉冉分手?
见状,王佩芸在内心又叹了口气。
这些年赵延舟从未再找过女朋友,家里安排的相亲也全部拒绝,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不认为是儿子对那个姓孟的女孩多么一往情深,只不过是求而不得,不甘心罢了。
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打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唾手可得,哪里尝过挫败的滋味。
再加上那女孩和儿子分手过后,没几个月就嫁给了儿子的发小,对儿子的冲击力就更大。
一来二去,便成了执念。
早知如此,她当初还不如由着儿子再和那女孩多谈两年,反正那时儿子还年轻,不急着成家。
如今儿子马上三十一了,那商家的小女儿商玥也已经二十七岁。
近几年商家发展的势头正盛,实力已隐约压过了赵家一头,整个北城想和商家联姻的大有人在。
要不是商玥一心喜欢自家儿子,恐怕早就和别人结婚了。
如果错过这门联姻,王佩芸是真的觉得太可惜了。
思及此处,王佩芸又劝道:“阿舟,你要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有些事其实不能怪外人。”
“你看那个孟冉,小时候母亲就过世,父亲又是个没本事的,在云溪那么一个小破城市里混了几十年都没混出名堂。摊上这样的家庭,孟冉注定是要被那些鸡飞狗跳的麻烦事缠上的。”
赵延舟抿紧了唇,不语。
他不想与母亲争辩,却又无法强迫自己顺着母亲的话说,只得沉默。
无声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赵延舟忽然皱了皱眉。
“妈。”赵延舟看向自己的母亲,“你怎么会知道孟冉的父亲在云溪生活了几十年?”
云溪是申城附近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城市,当年他会知道这个地方,全因为那是孟冉的家乡。
就算七年前爷爷和父亲逼他分手时,母亲从别人口中听闻了孟冉的家世,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她怎么会把名字清清楚楚记了七年?
赵延舟盯着自己的母亲,眼里带着探究。
王佩芸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嘴角牵起一个怅然的笑:“阿舟,那是你第一个喜欢到想谈婚论嫁的女孩子,妈怎么可能不去了解。”
赵延舟:“……”
王佩芸:“好了阿舟,你既然不开心,咱们就不聊这些了。你说你最近忙,是忙投资的事?妈听说——”
后半句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赵延舟起身:“妈,我先接个电话。”
走了几步,赵延舟接起电话。
对面是好友的声音:“延舟,我今天出门办完事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你猜我遇见谁了?”
赵延舟:“我在家陪我妈呢,你少卖关子,有话直接说。”
“行行行,那我直接说了啊。”好友道,“我碰到你念念不忘好多年的那位了,孟冉。”
知道他忌讳“陈太太”三个字,好友直呼其名。
赵延舟:“在哪?”
好友报了地址。
赵延舟:“她一个人?”
好友:“可不是,没别人!我刚坐下还没点菜呢,就看见一个漂亮姑娘走进来。看她一个人我本来想搭讪的,再仔细一瞧,居然是她。”
“我记得陈家的别墅在市中心附近吧?她大中午一个人跑来这吃西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延舟沉默了一秒。
“你把详细定位发我微信。”赵延舟说,“顺便帮我盯着她,如果她要走了告诉我。”
好友笑:“好家伙,你这是把我当盯梢的眼线使呢?有好处没?”
赵延舟:“回头城西那家私人会所的酒,随便你挑。”
好友:“行,就这么定了。反正我也在这吃饭,就顺便帮你一把。”
挂断电话,赵延舟回到母亲对面,没坐下:“妈,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王佩芸诧异:“这就走了?午饭都快好了。”
赵延舟:“合作方那边临时出了纰漏,得我亲自去盯。妈,过两天有机会我再多陪您。”
……
上午,孟冉在五金店定好了配件。
配件的规格固定,不像板材二次加工容易出错,她直接让老板帮自己把东西邮寄到家。
连续两天跑这么远,如今终于把主次材料都敲定,孟冉选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西餐厅犒劳自己。
慢悠悠吃完午餐,刚结了账,手机铃声在口袋里响起,是姜雨晴打来电话。
孟冉接起:“喂?”
“冉冉!”姜雨晴问,“你现在在哪?”
听出姜雨晴语气中的焦急,孟冉回:“我今天出来买五金配件,在城北边呢,怎么了?”
姜雨晴:“我妈从驿站取快递回来把腰给扭了,动都动不了,让她叫救护车她还不肯,急死我了!我今天跟着老板在郊区开会,就算立马往回赶也起码要两个小时,你能不能先帮我去看看我妈?”
孟冉不假思索:“把你妈小区的地址和房门号发我。”
姜雨晴:“好!锁是我给我妈换的密码锁,密码我也发你!”
孟冉:“嗯,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赶过去带阿姨去医院。”
姜雨晴:“太好了,谢谢你冉冉!”
孟冉:“没事,你等开完会再回来吧,这边有我。”
挂了电话,孟冉在软件里输入姜雨晴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要二十几分钟。
叫董叔来接自己肯定要浪费更久的时间。
想了想,孟冉先给董叔打了个电话,让董叔把车开去那个小区等自己。
接着自己打了辆车,同步往姜雨晴妈妈住的小区赶。
到小区楼下时,董叔刚好也到了。
孟冉让董叔先等自己,自己上楼开了门。
姜妈妈正倚在客厅的沙发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按着腰侧。
不远处地上放着两个没拆完的快递箱,其中一个装着洗衣液的箱子歪在地上,应该是搬箱子时闪了腰。
听见开门声,姜妈妈抬头:“冉冉,是你来了啊。雨晴也真是的,我跟她说了我没事,歇一歇就好了,她非不听,还让我叫救护车。”
“扭个腰就叫救护车,这传到邻居街坊耳朵里还不够丢人的呢。”
说着姜妈妈想换个姿势,结果刚动一下就疼得“嘶”了一声。
孟冉赶紧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阿姨,腰伤硬扛容易落病根,到时候雨晴还得专门请人照顾您。我已经叫了家里司机过来,车就在楼下,咱们去医院拍个片,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