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凛的眸色深暗:“我确实介意他的存在。”
孟冉的呼吸一滞。
陈肃凛:“但这和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是不相信我自己。”
孟冉怔怔地望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陈肃凛:“我没想去验证什么,没有直接阻止你去那家商场,是因为以前你和我说过,不希望我干涉你去哪里的自由。”
孟冉张了张唇,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谈话又变成了由他来主导。
“但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孟冉说,“说那家商场是赵延舟投资的,甚至连名字也……”
陈肃凛的声线重新恢复了平稳:“赵家在北城的产业很多,饮食、零售、娱乐各方面都有涉足,其中有一部分赵董已经移交给了赵延舟管理,总不能要求你每一个都避开。”
“至于商场的名字。”陈肃凛说,“他自己胡闹罢了,我认为你没必要在意。”
孟冉:“……”
更在意的,究竟是谁?
孟冉吐出一口气,求证另一件事:“赵延舟还和我说,当年你和我结婚,除了为了已婚的身份,还为了尽快有一个孩子。”
陈肃凛:“这纯属子虚乌有。”
孟冉:“可是他说你……”
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把“私生子”几个字说出口。
最终她还是说:“他说你父亲还有其他的小孩,所以为了能稳住家族里的其他人支持你掌权,你必须尽快有一个孩子。”
陈肃凛:“那些都是他的揣测,当年恒越的情况确实很复杂,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拿我们的孩子当作筹码。”
孟冉默然。
不得不承认,她愿意去相信陈肃凛没有想过利用陈妙盈,问出口只不过是想得到他的亲口确认。
大约是因为,她能切实地体会到陈肃凛对女儿的爱,这些是不可能伪装得出来的。
在她消失的那五年里,他也没必要伪装。
或许当赵延舟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从潜意识里就没有相信过赵延舟,所以才会在听到后发自内心地厌恶和抗拒。
敲门声响起。
阿姨隔着门道:“先生,太太,午饭好了。”
陈肃凛:“下楼吃饭吧。”
孟冉:“……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望着男人的背影,孟冉不由又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陈肃凛的意思,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又或者,是她不敢去想,更不敢相信。
那个答案,实在是太不像是陈肃凛会说的话。
他是天之骄子,三十一岁便已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顶峰,同龄人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
……
北城某高级餐厅的包厢。
今天是赵延舟三十一岁生日,圈子里几个朋友特意为他策划了一场简单的聚餐庆祝。
一干人等五点多就来了包厢,却始终不见正主的人影。
将近七点钟,赵延舟终于姗姗来迟。
几个人迎了上去,其中一人道:“我说延舟,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怎么这么不积极?”
另一人附和:“就是啊,虽说不比去年你整三十岁的生日那么隆重,但好歹也是一年一次的好日子。”
几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七嘴八舌,又是调侃,又是倒酒。
他们这一帮人的感情不同一般人,从十几岁时凑在一起玩,叛逆的事情做了不少。
其中邓随更是从穿开裆裤的那个年纪就和赵延舟认识,快三十年的交情。
见赵延舟兴致缺缺,有人说:“延舟,打起点精神啊。梁哥可是连家里刚结婚的老婆都丢下了,就为了和我们一帮兄弟来给你庆祝生日。”
另一人笑道:“你说这个他不懂,延舟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赚钱上,项目拿下好几个,什么女人的压根不在乎。”
邓随朝说话的这几人使眼色。
毕竟大家都已经三十而立,年少时关系再密切,如今各自有事业或家庭要忙,一年到头来往少了许多。
赵延舟最近见了孟冉的事,知道的也就只有他了。
邓随:“你们也别怪延舟不积极了,这不是场子还没热起来嘛?咱们先喝再说!”
众人应和。
几杯酒下肚,赵延舟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包厢里另外两人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发消息。
另一人说:“延舟,我有两个好朋友在附近,也想过来给你庆祝生日。两个都是大美女,怎么样,赏个光?”
赵延舟斜那人一眼,嗤笑:“行啊你,借我的场子来泡妞?来吧来吧,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对我来说也没区别。”
那人笑起来,拍了拍赵延舟的肩膀。
十分钟后,包厢门打开,两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走进来。
看清其中一个女孩是谁,邓随瞳孔一缩,拉住之前提议说要带人来的那位。
“什么情况,你叫商玥来做什么?你不是知道延舟和她有过节吗?延舟生日这天让她来,不是找不痛快?”
那人悄声回:“是商玥问了地址,非要来的。那可是商董最宝贝的小女儿,我哪敢拒绝?再说那事不都过去六七年了,应该没事吧?”
邓随:“……”
他看了眼正独自喝酒的赵延舟,又看了看正小心翼翼接近的商玥。
“我也希望没事。”邓随叹道,“不过我感觉,恐怕是难了……”
放在一个月以前,可能赵延舟心情好,真的会给商玥几分面子。
但自从那位陈太太出现,赵延舟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
从两个女孩进来,包厢里就时不时传来起哄声。
都是男人的包厢里突然来了两个异性,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焦点。
只有赵延舟一眼没往那边看,自顾自喝着酒。
直到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来,赵延舟才懒懒抬眼。
下一刻,赵延舟目光一凝,将酒杯扔回桌上:“谁让你来的?出去。”
商玥柔声:“延舟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多待,就想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行吗?”
赵延舟站起身:“你不出去是吧?也行,那我走。”
“延舟哥!”商玥急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那年我才二十岁呀,延舟哥你二十岁的时候比我还叛逆呢!而且我都知错了,已经和你道过无数次歉了!”
赵延舟语气冰冷:“我再说一遍,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而且你最对不起的人也从来都不是我。”
商玥的眼睛都红了:“那大不了,大不了我——”
赵延舟打断她,指门口:“包厢门在那边,你自己走,别逼我动手。”
商玥紧紧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她跺了跺脚,转身跑出包厢。
……
星期日,孟冉和姜雨晴约在一家商场吃午饭。
为了每天晚上能按时和陈妙盈说晚安,现在除非实在避不开,孟冉都会尽量把外出的活动安排在白天。
姜雨晴听后感慨她不愧是当妈的人,当年她们突发奇想半夜跑去逛后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次出来吃饭,姜雨晴本来还想再去梦昭天地的,那边的品牌齐全,餐厅又多,比北城市中心那些建了好多年的老购物中心都好逛。
孟冉拒绝了。
理智告诉她,想避开赵家所有产业的确不可能。
但短时间内,她真的不想再靠近那家商场。
听孟冉说了原因后,姜雨晴惊叹不已,特意去查了梦昭天地的老板,发现真的是赵延舟。
“我去,没想到这个赵延舟……还挺有想法的。就是这想法有点太隐晦了,梦昭,孟赵,平常人也听不出来啊……”
周日中午,两人在餐厅里点完套餐,姜雨晴再次好奇地问起那天的情况。
“所以说,赵延舟骗你去甜品店和他见面,东拉西扯表达了一通自己的深情,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陈肃凛的坏话,都是为了让你离婚和他复合?”
孟冉被姜雨晴的总结能力逗笑:“差不多吧。”
两天过去,孟冉已经差不多消化了遇到赵延舟的冲击,能平静地和姜雨晴谈起那天发生的事。
姜雨晴:“然后你回家和陈肃凛吵了一架,好不容易说开了之后,算是和好了?”
孟冉:“……”
她如实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和好。”
她问的话,陈肃凛都给她解释了。
可不知怎么,她的内心最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