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望着他与她交缠在一起的双手,眸色晦暗。
大总裁。
环宇只是个小公司,他在这里是总经理,只有回到京市,回到群益,才是真正的总裁。
而那时,严襄已经看不见。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他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回去京市呢?
*
严襄这一次假期连休了五天。
一开始说好只有当天,次日她装病,第三天她说家里有急事,第四第五天便演都不演,直接说自己上班太久了,实在想歇歇。
出乎意料的,邵衡欣然同意,就好像是准备开掉员工的黑心老板,巴不得把这些日子都记作旷工,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滚蛋。
当然,邵衡应该不会像这种黑心老板,他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再压迫她。
她不知道,邵衡是在厘清对她的感情。
原本,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体贴,更温柔,有点小聪明却不过分,对他百分百服从,且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才对她另眼相看。
一开始,只是想得到,就像前二十八年里那样不费力地得到无数件自己想要的,到现在,却仿佛变得越来越脱不开手。
甚至于,他还动了想带她一同回京市的念头。
他在群益是被股东联名表决架空,几乎是驱逐到南市,要想回去,不仅要让环宇起死回生,更得创造一年十亿的营收。
他不该被这种小打小闹裹挟。
所以,严襄这个休假,同样是他对自己的考核。
如果他连这短短几天都忍受不了,那他或许该考虑和她提早结束关系。
耳边传来敲门声,邵衡思绪回笼,捏着钢笔开始往干干净净的文件上签字,道:“进。”
柴拓走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摆放到他手边。
“邵总,查出来了。”
那天严襄回家,邵衡便支使柴拓去查曲靖原。
他的确答应过不查她的过往,却没说不查她生活中出现的其他人。
邵衡放下笔,伸出左手接过来拆开,草草扫视。
曲靖原,外省人,与妹妹曲静言相依为命。六年前以当地状元的成绩考入南大,过后几年其妹也考来南市,兄妹俩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
邵衡眸光淡漠,从曲靖原的履历来看,草根、普通足以用来形容他。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还算引人注目,自己压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而严襄,更加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她爱钱。
她爱钱爱得毫不掩饰,当他把支票塞进她手里,当他将卡宴送给她,当他将合同递给她,她的那种怔愣与欣喜很直接。
他在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到他走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接受不一样的生活。
由奢入俭难。
她会变得离不开他。
曲靖原没什么可在意的,倒是他妹妹,与严襄有点联系。
曲静言租住在清水湾隔壁的小区,开了一家少儿托管,其中有严襄入股。
说是入股,也不过投了十万。
但在普通人里,这笔投入远超寻常朋友之间能支援的。
上面没有讲两人是怎样认识,大概是因为邵衡下令只查他们兄妹俩的缘故。
柴拓注意着邵衡的神色,问道:“邵总,需要查查曲静言怎样和严秘书认识的么?”
邵衡掀起眼,冷嗤:“你如果实在很闲,可以把出国需要的资料重做几遍。”
他压根就不关心。
柴拓闭嘴。
他将文件收回袋里,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入冬后罕见的大晴天。
邵衡临时起意:“走吧,出去兜兜风。”
往哪儿兜风自然也有讲究,无非就是清水湾那一块儿。
柴拓虽然刚挨了邵衡一顿冷嘲热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到了那里。
原因无他,严襄再不回来上班,他就要累死了。
但这回,邵衡没叫开进清水湾,沉吟一阵,道:“去隔壁小区转转。”
她既然往那托管里投了钱,想必会上点心,也许会遇见。
那托管的位置刁钻,柴拓开着车从第一栋绕到二十多栋,最后拐到小区的后门边才看见。
那是一家商业门面房,上头挂着崭新的招牌“小静托管”。外边圈了小片空地出来,用不锈钢围栏围住,里面有几个孩子在玩充气跳跳马。
巧的是,他看见那个刚刚才翻阅过资料的人。
曲靖原。
他正蹲着身子,看样子是在给两个孩子调理矛盾。
男孩儿分明更高更壮,却被气得擦鼻涕抹眼泪。
而他伸手指责的,是比他矮了一个头圆眼圆脸的小姑娘。
邵衡只是随意一瞟,眸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总觉得这孩子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她穿着粉色的兔耳小棉袄,下身是棕色灯芯绒花苞裤,两边耳后分别绑了个丸子头,软软糯糯。
打扮得干净又可爱,看得出她母亲很用心。
对孩子这样细致,也许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把孩子放在托管。
小女孩开口说了句什么,曲靖原才哄好的小胖子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则抿着小嘴巴嘻嘻笑起来。
等曲靖原将小胖子送到屋里,他又去哄小女孩儿,掐着她的腋下将她猛地晃荡起来,逗得她笑个不停。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块彩虹状糖果,变魔术一般放她面前。
很显然,曲靖原对这小姑娘更好更偏心,甚至于,超过了一个托管老板来帮忙的亲戚该做的。
所以,他们是亲戚?
*
严襄这五天假也没完全闲下来。
前两天,她抓紧时间带小满去逛商场买吃喝穿玩,又带她去爬山郊游,好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中间,曲静言给她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地提出了她的创业大计。
她的营业执照办好,托管是时候要走上正轨。但因为前几天那么一闹,曲靖原不肯给钱,冷声叫她自己把钱解决了,不然想都别想,马上就安安心心去他给介绍的工作。
曲静言又没几个经济独立的朋友,只好来求助严襄,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来,邵衡乍然给这样多的钱,她没地方花,需要投资做理财,不能坐吃山空;二来,曲静言的托管原本只是小打小闹,那次吵架后倒是拓宽了不少知名度,得知她办下了证,小区里不少家长都联系了她,虽然是小本生意,但能做到稳赚不赔。
最后,她给曲静言投钱,曲靖原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不好去邵衡面前说三道四吧?
第三天,曲靖原得知妹妹找她帮忙,再加上上回她护着曲静言,便提出三人一道聚一餐,既为感谢,也为接下来的合伙生意。
席上,曲靖原将自己的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不是严秘书你,我也没法在邵总跟前露脸。这杯酒谢谢你,也为以后合作愉快。你放心,我这人最不爱多话。”
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单纯阳光男大学生,反而非常现实。
他察觉到了严襄和邵衡之间的暗流涌动,更知道她的底细,但为了目的,起码此时绝不会说出来。
第四天,严襄去重考了科目一,挽救回自己的驾照。
第五天,好不容易空闲,她约好去做皮肤管理,才躺下,却又被曲靖原的一通电话打乱。
他说:
“严襄,我看见了邵总的车,在托管对面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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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少爷现在:谁家的小孩?
少爷以后:我家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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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邵衡开的不是他常用的那辆迈巴赫, 但严襄刚一走近便认出了。
他的车牌号很有辨识度,清一色都是SH开头,001结尾。更何况, 这辆顶着小金人车标的劳斯莱斯幻影, 在星海湾极其罕见。
严襄平复着呼吸, 看了看托管那边, 确定在外面玩游戏的孩子里没有小满,这才上前敲了敲车窗。
邵衡并没有露面, 后排车门倒是缓缓打开。
她轻巧地钻了进去。
邵衡向椅背倚靠, 脖子后仰, 双眸紧闭,眉宇间有浅浅的疲色。
他的手搁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手背青筋脉络明显。
他不说话, 前排开车的柴拓拿不准他俩又出什么问题, 同样也不吱声。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主动按下隔断板, 然后才轻声细语地问邵衡:“你怎么来这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