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果,那就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进一步侦查。
几个人一道去了警局做完报案,邵衡正好赶到。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大步凌风地走来时,马甲上系着金色怀表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应当是才结束应酬,邵衡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他扶住她肩膀,漆黑的双瞳仔细端详她,道:“你人没事儿吧?”
严襄摇摇头,面上仍然低沉,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他揽着自己。
邵衡拧眉,想继续问,却又顾忌在场还有外人。
他眸子转向李思媛:“你也没事吧?”
她连忙点头。
邵衡叫保镖把她送回去,再看向一手插兜一手牵狗的Louis,只冷淡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严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她虽然记得小满的号码,但儿童手表设置了不允许陌生号码呼叫,无论如何她是没法打进去的。
想要联系到小满,就只能通过她和邵衡都认识的曲靖原。
可他先前有言在先,不许她和曲靖原来往,她得想出能说服他的理由。
严襄越想越心烦,只恨自己太粗心大意。
临要上车前,她不经意地转眸,哪知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瞥见个大肚男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向街道拐角,再看侧脸,正是刚刚那“孕妇”!
她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喊道:“小偷!站住!”
话一出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过去。
原本邵衡的手还搭在她腰际,怀中人忽地窜出去,叫他罕见愣神。
再抬头循着去看,严襄已经跑到拐角初消失,只留下她在风中飞扬的衣摆。
在场没哪个反应过来,她实在跑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邵衡脸色发寒,心里怒斥她鲁莽,迅速跟上。
严襄和那抢劫犯的速度都很快,但好在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路上不断有行人探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邵衡也就能及时跟上。
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Louis牵着狗紧跟上来,金黄色大狗的四条腿出动狂奔,嘴巴大张,露出红红的舌头。它憨态可掬,如果是爱狗的人,只会觉得它和主人一样可爱。
邵衡则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开外严襄即将拐弯的背影。
他心里对这人很不喜,只觉得他哪儿都要横插一脚,但这会儿没空理他。
Louis倒是主动开口:“天,她怎么做到的,跑得真快!”
邵衡心中同样有这个疑惑。
严襄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又温温柔柔,他从没想到,她能跑得这样快,连自己都追不上。
Louis还在继续:“她是当过体育生吗?”
邵衡缄默。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严襄知之甚少,她几乎从不提她的家庭和过去。
他只知道她和她妈妈。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多少说一些自己的家庭状况,可严襄从没有说过——这代表,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交心。
她有绝佳的哄人能力和体贴的性格,让他误以为他们很亲近,但其实,她对他很警惕。
前方两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Louis喘了口粗气,拦住邵衡:“走这边!我知道怎么抄近道!”
*
严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后悔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人正引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时。
她犹豫不决,但想到邵衡一定不会不管她,也就咬牙跟紧。
哪知刚进一个小巷,那抢劫犯便停了下来。
临近四点,太阳已经隐进了云层里,气温开始下降。
明明是白天,小巷里却因为两侧高楼的遮挡,显得格外昏暗阴森。另端被高墙围堵,是条死路。这里头摆放着不少破纸箱与毛毯,正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臭味,看起来是流浪汉栖居地。
严襄猜对了。
废弃的旧箱子后走出两个毛发脏乱的高瘦大汉,目光贪婪,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襄被逼得后退。
此时懊悔自己冲动已经来不及,只能期盼邵衡和其他人能快些赶过来。
然而,身后竟然也传来脚步声,严襄眼角余光撇了撇,确认是和那抢劫犯同样体型的瘦弱男人。
前方有三个,后方只有一个。
砰砰砰——她心跳越来越急。
耳边是抢劫犯嚣张的声音:“嘿!兄弟们!把她抓住卖给黑市,准能卖个好价钱!”
严襄攥紧手心,惊觉自己已经出汗。
他们不来,她也得自救。她正思索着从后方逃脱的可能,忽地有一声喝声传来:“给我滚开!”
严襄回头望去,竟然是Louis。
他放开手中绳索,金毛立刻狂吠着跑到她身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严襄的腿,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又闪过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邵衡大步越过她,率先朝扑过来的三个男人出手。
这是严襄第一次看见邵衡打架,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他平日里总是冷肃着脸,虽然也唬人,却没有现在的狠戾。
男人出拳干脆,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挥上去,瞬间便将体型壮硕的流浪汉打倒在地。他甩了甩手,又猛地伸出腿踹在那人腹部。
另一人从后偷袭,他用手肘抗住,浮着青筋的大掌拽住那人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接连两个人倒下,他犹不放过,眸子里的狠意簇燃,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下下狠踹。
邵衡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暴戾恣睢,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让严襄有些胆寒。
眼见被他下狠手的男人只剩虚弱的呼吸,身后也传来刺耳的警哨声,她扑上去拦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邵衡!别打了!”
她声音不稳,满是惊慌与害怕,邵衡终于停手,冷嗤一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抱紧。
四个流浪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察过来询问,邵衡冷静地用英语回答。
严襄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听着警察嘴里那些“故意伤害”与“伤势过重”的词,害怕得几乎微微发颤。
邵衡回握她安抚,沉声:“不会有问题。”
他三言两语解决完,告诉对方他不过出于自卫,有问题可以和自己的律师沟通。
警察放行后,邵衡察觉到严襄深深地呼出口气,紧抓着他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也就导致牵着狗的Louis格外多余。
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嘴角被打肿,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毕竟是为了帮自己,严襄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其实她更想做出帮他买药这种实质性的行为,而不是嘴上干巴巴地说句“谢谢”。
可邵衡牵着她的手不放,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肃杀,他这会儿变回了漠然绅士的总裁,但占有欲又开始发作。
她只好说:“真的谢谢你了Louis,改天我们正式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混血青年咧嘴想笑,却牵扯到唇角伤口,脸部不自觉抽搐呼痛。
他搞怪的表情让严襄忍不住微微一笑。
Louis道:“不用谢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香帮我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诙谐幽默。
被他帮助的缘故,严襄没再计较他的称呼,她看了看乖乖坐在主人身边的金毛:“也谢谢你,可爱的狗狗。”
Louis补充:“它叫Lilac,唔,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香。”
Lilac,丁香。
严襄想再客套地说一句好巧,手忽地被人重重捏了下。
知道他不满,她礼貌假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Louis牵着狗远去,他背影刚刚消失,邵衡便压抑着怒气开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在外国也敢一个人去追抢劫犯!”
这还是在街边的公共场合,他便忍不住呛她,可见有多气。
严襄表情讪讪:“是我的问题……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还有个女儿要联系,她实在是关心则乱。
邵衡沉着脸,声音冷肃:“这是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他们有木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严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他语气太急太差,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邵衡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大冒:“你只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拿话敷衍我,把我排除在外,真要做什么还不是由你心意!”
严襄有些忍不了了。他说的这话哪是指责她冲动,分明是发散到其他事情上。
她说:“我‘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明明你才是由你心意!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京市,又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旧金山!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是第一次这样和他据理力争。
邵衡将她这句话放心里咀嚼一遍,面色发寒。他扯了扯唇角,冷哂:“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要装温柔解语花吗?这么埋怨我,面对我的时候还演得真心实意,你怎么不改行当演员?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到手。”
严襄回:“我要是能当演员,还用给你当秘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