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站在邵衡后头,视线被遮了个十成十,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能听见如雷般的“砰砰”声响。
心里预感不好,脑中灵光一闪,倏地想起陈晏,便见原本站她跟前的男人正一步步往里走。
严襄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男人就站在讲台上,一样的白大褂,背脊挺直,脸正对这边。
他甚至还有闲暇对她安抚一笑。
刚刚两人在医院走廊见面,严襄原本想拿了卡就走,却听陈晏道:
“是我,还有爸妈,我们都对不起你。卡里除了大哥原本的赔偿款,我另外又存了一百万进去,给你,和小满用。”
严襄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他大哥都没把他当弟弟,他倒把自己当嫂子了。
她不要。收了钱,麻烦事一堆又一堆。
陈晏低声:“收下吧,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小侄女,就当是我代替大哥尽父亲应尽的责任。”
医院里人来人往,实在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严襄只好先收下了卡。
密码是小满生日。
陈晏又塞给她明立医院的儿童体检券,要她下次带小满过来。
严襄答应了。
她想着,到时正好取完陈聿的赔偿款,再把陈晏的钱还回去。
这会儿,邵衡步步往前,直逼到讲台上,与陈晏不过几步距离。
他视其他人为无物,脑子里只有这张脸。
邵衡记性一向很好,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在见到这男人的第一眼,他认出他侧颜就是照片上的医生。
第二眼,他转过正脸对向自己,邵衡几乎是立刻回忆起来,眼前这男人,长着一张从前他捡到严襄手机壳后证件照上的脸。
此人的身份,在瞬间揭晓。
邵衡扯了下唇,眉眼阴翳。
他倒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这种身份的男人打照面。
他转头看了眼严襄,她竟然还能保持镇静,微微一笑,一副极其自然的模样。
邵衡从喉间发出冷嗤。
等他结束这一个,再去跟她算账。
邵衡问晁院长:“这位是?”
晁书文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面白如纸,晁院长不明所以,但也希望他别再想起女儿,斟酌道:“是咱们医院心外科的陈晏陈医生。”
这时,陈晏走了两步,上前,朝邵衡伸出手:“你好,邵总,我是陈晏。”
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挑衅。
邵衡周身气势森冷,下颚线绷紧,一双黑沉鹰眸漠然睥睨着他——姿态倨傲无理,但由他做出来,却仿佛理所应当。
确定他便是严襄那个“宝贝”,照片上两个人手上捏着的银行卡也有了名头。
她嘴上说会处理好,背地里竟然还在用他给的钱偷偷养男人!
而这个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当着满室医生的面,邵衡伸出爆满青筋的手,强忍着弄死他的欲-望,与他相握。
严襄旁观,只知道他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就对峙着,让所有人不敢吭出一声。
柴拓用手肘撞了撞她提醒,严襄便上前,低声:“邵总,咱们要不出去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脸上寒气逼人,颇有些狰狞的意味。
他这眼神,可怖得像要吃人。
严襄滞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唇线绷紧,冷声低低一笑:“你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严襄摸不着头脑——她只是遵循柴拓的意思上来劝阻他发脾气,怎么就很好了?
陈晏要上前和她搭话,严襄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内部走廊空空荡荡,只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一身怒气,女人则紧随其后,空间里回响着她“咯嗒”的高跟鞋声。
严襄追得额头冒出细汗,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双手抱住他胳膊:“你又怎么啦?生什么气呢?”
她说话语气轻轻柔柔,仍旧是之前哄他的招数,然而邵衡这次没按常理出牌。
他冷哂:“我‘又’怎么了?严襄,你可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他问:“陈晏是谁?”
陈晏是明立医院的医生,是陈聿的弟弟,是她孩子的叔叔。
严襄抿抿唇:“他不是刚刚那个医生吗。”
邵衡面上带着嘲意,他喉间气出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拿出手机,大概是因为急火攻心,连抓握着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张照片,面色冷静地反问:“你又派人跟踪我?”
邵衡忿火中烧,气血翻涌上来,连手机也握不住,径直从掌心脱落,“砰”一声砸到光洁的瓷砖上。
他话里满是愠怒:“跟踪,我至于么?!严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你说你会处理干净!借着工作之便和他偷偷幽会,拿我的钱去养他,这就是你的处理?!”
严襄抓住关键词——“他”。
这时,她终于想起,邵衡曾经拾起过她不慎落在地上、陈聿的证件照。
而陈晏,长得和他哥哥几乎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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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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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邵衡把陈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误以为他们到现在仍有纠缠。
严襄心中恍然, 面上却仍抿唇不语,毕竟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说陈晏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只是她死去丈夫的弟弟?
那后果可能比邵衡误认为的这样更严重。
邵衡见她无话可说,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事实, 连辩解都懒得再提——甚至于, 她松开了抱住他胳膊的手, 一脸沉静。
他心中卷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被欺骗的恼怒也越烧越旺。
他想起她上次来明立主持宣传会, 那个时候, 她会不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
邵衡寒声道:“说话。”
严襄抬眸看他, 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开始跟着他,本就是因为经济困难, 各取所需。到后来, 这人占有欲愈发强烈, 让她不得不一个谎言接着一个。
不如就顺着他承认,倘若邵衡要跟她一刀两断, 那正正好, 省得她再陷入京市那样的被动局面。
严襄蠕动着嘴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认下了。
邵衡额上青筋直跳,这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他长至二十八岁,哪里有人敢像她这样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急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喉口干涩, 想要说话怒斥,出口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走廊里回荡的声响惊天动地,他躬下脊背, 几乎要咳出血来。
严襄吓了一跳,顾不得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忙去一边的自动饮水机帮他接了杯温水。
她扶着他坐下,将杯沿抵到他唇边,一点点倾倒进去。
邵衡气得微微扭曲的脸转好。
她动作轻缓温柔,即使在吵架时,也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怒气消了一些,然而半杯水下肚,又听她道:“对不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一时之间,他心内才被她的体贴抚平的怒火又涌上来,咽下的水呛到气管里,让他的咳嗽声愈大,眼尾沁出红色,长睫湿润。
邵衡挥开她要为自己顺气的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们到此为止,好让她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他呼吸沉重,眉眼阴翳地看向前方,连眼风也不分给她。
两人霎时陷入一股沉默。
那你想怎么样?
严襄犹豫着,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如果邵衡一气之下要她归还所有钱财,那她难道要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