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邵衡听到这话, 蓦地怔住,原本把玩着打火机的手也僵住。
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儿硌在掌心,冰冷寒凉的触感仿佛直达心口。
邵衡分明听清楚了他那句“停产三年”, 却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 三年前的这一批都成了孤品, 现在想买也买不着。”翟宇望道, “我那会儿还觉着这牌子不够档次,结果他们整了个八十周年限定款的噱头, 我就一次性定了十来个, 给你和我哥他们都送了。”
他还在喋喋不休:“你要真喜欢这款, 我让人去家里搜罗,看还有没有……”
话音未落, 忽见邵衡扬起手, 恨恨将原本当宝贝护着的打火机往地上一掼——
那才多大点儿的东西, 愣是被他砸出了不小的响声,瞬间四分五裂。
这回换成翟宇望怔住, 他摸不着头脑:“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邵衡性子是冷, 说话也毒,但还从没有在他面前发过这么大脾气。
男人面色森然, 一双鹰眸沉着冷峻的光,他额上、颈脖都暴着青筋,刚刚愤而摔东西的手正微微打着战。
他现如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夜她急急递来与他同款的打火机,柔声说“之前准备的, 怕您突然间需要”。
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是她准备不错,却不是为他准备!
就如同他误会她为自己学系领带, 这打火机,原来早就有主人!
他以为她的体贴细心,全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邵衡,何至于把别人用过的物件当成宝贝!
想到严襄,想到那个巧言令色,满嘴甜言蜜语哄骗着他的女人,他恨不得即刻杀回南市,问她究竟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邵衡站起身,拨通柴拓的电话,就要让他将回南行程提前到今天时,邵清突然敲门而入:
“老板,夫人来了。”
他面上带着迟疑:“还带来一位宁家的小姐。”
邵衡咬着牙,忽而森寒地笑出声。
*
严襄对这事儿无知无觉。
自从邵衡因父亲病重回去后,她每隔一两天便打个视频给他,早安午安晚安全都到位,也算尽职尽责。
后来不知哪天,邵衡可能是错过亦或是心情烦躁不想接,错过之后,她再打过去,便再打不通了。
毕竟每月有一百万打到账户上,严襄照旧每日发信息给他,问身体啦、心情啦,他就算不回她,她也照旧演独角戏。
人家花了钱,就得给足情绪价值。
只是她不确定,邵衡不回复,是代表他厌倦了,还是出现了新情况?
很快,有人告诉了她正确答案。
这一日,严襄带小满去参加元宵节舞蹈演出彩排。
小女孩儿对跳舞是真的热爱,寒冬腊月,穿着蓬蓬的小裙子在舞台上表演小天鹅,小脸红扑扑的,愣是一点儿没叫冷。
严襄正拿着手机给她录视频,这时,有条消息蹦出来。
谢泠:【襄襄姐,你有空吗?】
严襄顿了一顿,脑子里霎时联想到邵衡这几天对她的冷落。
她抿了抿唇,回复:
【怎么啦?】
小姑娘为人真诚,对她很亲近热情,但这回却吞吞吐吐,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她的犹疑很明显,两人的共同好友又只有那一位,严襄便径直问道:
【是不是有关你邵衡哥的?】
谢泠一个省略号发过来,很快一骨碌地和盘托出。
她说,邵衡最近在跟别的女人接触,有可能两头骗,叫她小心些。
谢泠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发汗,待看见对方回复的“我知道了”后,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是希望邵衡好不错,但也绝不会帮忙维护一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十八岁的谢泠单纯赤忱,自小长在翟家,和他们的关系比自家人更亲近。她并非回不去谢家,而是厌恶生父花心,在她母亲死后三月便迎继母进门。
就算是为了家族,她也无法接受。
所以,当从翟宇望口中得知,邵衡在同宁家女人接触时,她愣了一愣——
不对啊,明明前不久,邵衡还对严襄极其在意。
翟宇望拍拍她的脑袋:“小傻瓜,她那种拜金女,你邵衡哥不过是跟她玩一玩,当不得真。”
谢泠心神不宁,开始后悔自己掺和进去。
会不会,严襄本来对邵衡没有感情,却被她害得动了心——那她真是罪过大了。
所以,谢泠当了一回告状小人。
在谢泠告完状的同时,邵衡也发现,严襄的嘘寒问暖停下了。
之前她每天发消息过来,一时是“伯父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一时是“注意身体,不要抽烟”,话术层出不穷,体贴温柔。
邵衡只森森然盯着那些话,想看她能装到何时。
可没到三天便停了,他又忍不住切齿。
凭借她的耐心,就装这么几天,难道趁着他不在,又跟陈晏那厮搅合上了?
他派人去查陈晏,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作息规律,无论上班下班,从没跟严襄见过面。
传回的资料里,还显示那男人在社区医院开禁烟讲座——
邵衡想到那支离破碎的打火机,不由冷笑,他也有脸开这讲座。
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打火机的价格都抵得上他这穷医生的半年工资。
在严襄身上受的气多了,邵衡正好一气儿发到宁家身上。
宁绮南带女人来疗养院的第二天,邵衡就收购了宁氏旗下一家小公司,第三天,他截胡了宁家一单大生意。
这下邵宁两家彻底从姻亲变仇敌。
邵怀听完妻子的哭诉,躺在病床上也要质问他,邵衡只冷嗤:
“不是说联姻么,那我提前收收他们家嫁妆又怎样?”
老头子被气得双眼上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
然而邵衡独自发气总嫌不够,每日对着她的空言虚语冷哂,只等她什么时候觉察出不对求自己回去。
哪知道她那头先没了动静。
邵衡眸色深沉,又觉得凭什么叫她过好日子,自己不联系她,她指不定多逍遥自在!
他叫来柴拓,道今天就回去。
柴拓原本还苦大仇深,几日来跟着邵衡连轴转,忙就算了,偏偏去到哪儿都被横眉冷对,肉眼可见的不待见。这会儿终于能够回南市,再没了当初被发配的不甘,笑道:“那我得给严秘书说一声,她还问我呢。”
邵衡扯了扯唇角:“问你什么?”
柴拓:“就说,我跟您还回不回去。”
此话一出,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好端端的,这俩人是不是又闹什么矛盾了。
果然,只见邵衡皮笑肉不笑:“你跟她说,叫她到停机坪去接。”
她想得倒挺美,真以为自个儿不回她就万事大吉了么!
另边,严襄收到消息,心中早有准备。
她收到谢泠的那句提醒,说心里一丝一毫波动也无是断然不可能的,毕竟邵衡这些日子为她耗费金钱、心力都是显而易见。
但两人最开始的关系就不平等,更何况还签订了合同。
她相信,邵衡一定没忘自己前不久说过的话,倘若他有了其他人就一刀两断。
所以,他这回通过柴拓来告知自己回来南市,一定是默认了他们自动解除关系。
严襄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彼此心知肚明,省得撕破脸皮闹得难看。
正月的午后,日光从头顶映下,暖融融地照在脸上。
女人一身白色大衣,系带在侧边打结,勾勒出姣好的腰线。她穿一件高领毛衣,修长的颈脖从其中露出,脸庞红润动人。
邵衡下了飞机,冷冷睨她一眼,心道,她当真没心没肺,过得倒是滋润。
严襄上前打招呼,微微弯眼:“邵总,柴特助,新年好。”
柴拓见邵衡冷着脸,只偷偷回个尴尬的笑给她。
严襄不为所动,心里想,估计回到公司就能拿辞退书,这一天来得倒是比自己想象中早。
一路沉默。
待到了环宇,邵衡自顾自进了办公室,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严襄一时发懵,不理解他的意思,又因为才复工,工作繁忙,只好先处理手头上的事。
一连三日,邵衡冷峻依旧。
严襄像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上去,主持会议、做项目企划、端茶倒水,她又成了那个真正的严秘书。
严襄不明所以,向柴拓打探消息,他实话实说:“环宇这边营收即将达成,应当很快就会回京市。”
所以,大概是剩下没多长时间,邵衡懒得再招新人,将就用她。
严襄放下心来。
新年伊始,环宇要扩大规模,与南大校企合作。
这一晚,邵衡做东宴请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