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满含警告地点了点他,最终坐回办公椅,倒也没去追。
他了解宁绮南,她不会做尖酸刻薄的事;也同样了解严襄,通常情况下,她不会使自己陷入被动。
他要是介入,反而更难办。
只是到底有些坐立难安。
另边,严襄正在南市新建的最大商场里陪宁绮南逛街。
说是逛街,其实不过是坐在奢侈品店的贵宾室里,一边用下午茶,一边看模特上身效果。
宁绮南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抿开笑容:“小严,这套喜欢吗?你给阿衡打工辛苦了,这套送给你。”
邵衡已经二十八,宁绮南岁数再小,也不会低于四十八岁。但她脸庞白皙滑嫩,眼下一丝皱纹也没有,看起来与三十岁无异。
她身上有与邵衡一脉相承的傲气,虽态度和蔼,但审视人的目光明明白白。
严襄莞尔一笑:“我正巧缺一套撑场面的衣服呢,这么幸运赶上您为邵总犒劳员工,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宁绮南眼波流转,打量她一眼,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早在把严襄喊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当秘书的年轻女孩,和老板发展男女关系,那自然就缺钱。
而在富人眼中,穷人是最最敏感,也许随随便便一句就会戳中她内心,即便她当下忍住,背地里也会同儿子表演倔强小白花。
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表现。
宁绮南再度扫视身边坐着的女孩一眼。
她眉眼昳丽,一双唇瓣微微翘起,清泠杏眼弯弯,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面。
脸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仪态大方,既不谄媚也不自卑。
宁绮南想:
那臭脾气的儿子眼光倒是不错,至少没给家里招个没眼力见的女人。
被严襄这句话取悦到,她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来,你把鞋包首饰也挑了,只有衣服哪行。”
严襄眨了两下眼——
这和她预想的走向万万不同,传说中的银行卡和支票呢?
从这插曲开始,宁绮南态度变亲近了许多,谈话时还提到对邵衡的不满,怪他总冷着脸,说话也不好听,不似旁人家孩子对父母笑脸相迎。
母亲吐槽亲儿子,严襄哪能跟着附和,只道:“公司里都说邵总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难听,其实奖金和年假福利都是南市企业里的第一梯队,大家都说他只干实事呢。”
她弯弯眼睛:“他对您是不是也这样?”
宁绮南回想,的确如此。
先前没有宁修扬那私生子时,邵家宁家全靠他一个人,自个儿虽不至于让他养,不过日常总有张他名下黑卡用着。
这还是在她对这孩子没多少关心,同他并不太亲近的情况下。
宁绮南忆起儿子的好,心里又软了软,点头:“是,他最面冷心热。”
一时之间,她对严襄的好感度又提上去一大截,毕竟上哪儿能找这么契合的小辈。只可惜她并非京市人,家世也平平。
待到严襄要回公司复命,宁绮南已经同她开起玩笑:“过会儿阿衡要是冤我欺负你,你可得替我好好解释。”
严襄指了指保镖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邵总哪能误解您呀,要真这样,那我就给他看您买的这些,保管他抬不起头。”
宁绮南含笑看她下了车,身姿袅袅娜娜,说不出的端庄秀气,心中更添一层喜欢。
正望着她的背影,手机响起铃声,是躺病床上疗养的那一位。
因为邵衡过年那番行径,邵怀被他气得精神变好,因祸得福,不日便要出院。
他双眉紧蹙:“见到了?”
宁绮南微微一笑,同他说完今日经过,道:“我挺喜欢这孩子呢,长相和我们阿衡般配,做事也知进退,没有想象中的小家子气。”
她叹一口气:“让他联姻也未必好,像我们这样……”
邵怀眸色微沉:“我们这样怎么了,至少临了没错过。”
宁绮南不语。
两人闹了一辈子擂台,到他快死时,才知道他这些年并非另有所爱,但又有什么用,到底蹉跎了几十年。
邵怀软下声:“你要是真喜欢,便查一查她的底细。如果家世清白,就算够不上咱们家,那也无所谓。”
他们毕竟只有邵衡一个独子,他能力又出众,并不是不成器的二世祖,那就不必非走联姻这条路。
宁绮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立马就着手安排下去。
*
邵衡听到严襄交代并没遭遇刁难,心里不算吃惊。
从刚开始认识她,他就深知她惯会见招拆招,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她能轻松搞定他母亲,他心里头很充盈满足。
然而这满足情绪还未持续太久,第二天,宁绮南便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当时,严襄正在同他汇报四月份行程安排,邵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扬眉冲她勾唇,满满调笑意味。
这会儿,他哪儿还记得自己说过“办公室是我保持清醒的地方”。
宁绮南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
她原本总是一副噙着笑的温婉模样,眼下却满腔怒气,一双含水的眸子几乎能喷出火来。
邵衡放下交叠的腿,眉峰下压,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她喝道:“出去!”
她横眉冷立,火都是冲着昨日还相谈甚欢的严襄,情绪显然不对。
邵衡站起身,脸色也沉下来:“您有气也不要朝我的人撒。”
宁绮南咬着牙点头,指着他的手发抖:“行。”
邵衡抚了抚严襄的肩膀,低声:“去吧,没事儿。”
待人走后,大门关严实,宁绮南厉声:
“邵衡,我看你是脑子不正常,不说京市排着队要跟你联姻的千金,咱们邵家难道找不到一个清白的女人?她那样的过去你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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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6章
几十年来, 宁绮南为了保证自己一整天的心情舒畅,晨起时会严格控制自己,拒绝接收某些可能会影响她情绪的外界信息。
但今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严襄的背调。
在她眼里, 这女孩不骄不躁, 有礼有节, 正合自己心意。
看她举止,就算家里不显, 但多少也会是个书香门第。
邵衡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倘若真喜欢, 做父母的也没必要非得反对他……
只不过,在看到她背调的第一眼, 宁绮南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严襄, 26岁, 父母早亡,籍贯鹭南。
这一行字足够唤醒宁绮南的理智。
接下来, 四个大字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挤入她眼中。
丧偶已育。
她脑子感到短暂的晕厥, 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严襄才多大?丧偶已育是什么意思?
宁绮南僵着脸,将那背调的资料合上再打开, 确认无误。
一时间,她心中既荒诞又愤怒。
邵衡这女友人选,简直是将邵宁两家的脸丢了往地上踩!
宁绮南想到方才,邵衡生怕自己生吞活吃了他的小秘书,呵护之意明显, 她头一次对这个儿子大声呵斥:“你真是疯了!”
她斩钉截铁道:“你现在就和她分手,不,是将她开除!”
邵衡今日穿一套灰色西装, 内搭一条香槟色领带,搭配金色别针。这装束同他日常的黑色系比起来,少了些许沉闷,更符合他曾经二十出头时的风格。
他原本计划要请两位女士共进午餐,这才特意穿上。
自小到大,邵衡获得的是绝对的控制与话语权,宁绮南强横命令的话语使得他脸上没了半点情绪。
他唇角扯平,一双厉眸紧攫住她,周身弥漫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母子两人相隔几步,彼此对峙,身上是如出一辙的上位者压迫感。
终于,邵衡开口:“您可能误会了我的年龄,我今年二十九,并非九岁。”
即使是九岁,他也有权利任命自己手下的人,而无需听从父母的指挥。
宁绮南眸中燃着怒火:“你就算是三十九岁,也该考虑我们邵家和宁家的脸面!”
邵衡喉间传出嗤声,摊开手:“咱们家里还有什么脸面要考虑?”
是父母彼此情人对打,到老却浪子浪/女回头的脸面,还是外公即将半只脚踏入棺材,又大张旗鼓迎回私生子的脸面?
秉持着小辈该有的礼节,邵衡没有说出口,但他唇角啜着嘲意,宁绮南看得分明,也懂他的意思。
她有些恼羞成怒:“邵衡,她家世不清白,过去又经历过那些,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个……”
话未说完,邵衡打断她:“我知道。”
他面目森冷,不愿意再听母亲对严襄的评头论足与恶意中伤。
无论她曾有过几段恋情,他都早已经决定不再追究。
宁绮南目眐心骇,脑中一片片晕眩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