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一皱眉,尝试几遍后还是没结果,不得不调成直流模式——
一刹那,水“噗”一声喷涌而出,紧接着,两米外的水管同时炸裂开,向外喷射水流。
两人都不由惊叫。
小满在浴缸里,还有温热的水做缓冲,而严襄坐在小板凳上,不过一两秒钟,她就被寒凉的水流浇透了全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由不得她多想,严襄迅速用浴巾将小满裹紧,抱起她准备退出浴室,然而脚底板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啊!”严襄忍不住叫了声,仓皇间手胡乱抓住墙壁上毛巾架,好歹保持住平衡。
小满挂住她颈脖,害怕地直叫“妈妈”,她自己心里也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门外,邵衡已经闻声过来,沉冽的声音传进来:“严襄,怎么回事?”
严襄稳住心神,先拍了拍小满,连声安慰,而后扬声对他道:“水管炸了。”
这回,她不敢大意,生怕摔个骨折亦或其他,只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步出去。
才打开浴室,便见邵衡拿着他昨夜盖的那条毛毯候在门口。
他将湿漉漉的母女二人扫视一圈,又瞄一眼几乎水漫金山的浴室,已经明白了概况。
他伸手展开毯子,将娘俩一块儿包裹住。
严襄打了个寒颤。
接近六月,气温已经很高,但还是吃不消被冷水浇个透心凉。
邵衡揽住她,快步带着母女俩往卧室走去。
他手臂紧实有力,将她纳入保护范围,平稳的步伐也让她不再担心自己会滑倒。
小女孩大概是被吓狠了,渐渐开始抽噎。
邵衡一边走,一边温声道:“没事小满,别怕,叔叔跟你们闹着玩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泼水节?”
小满睁大双眸,泪珠止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她被这陌生的名词吸引,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从浴室到卧室,几步路的功夫,寥寥数语,他已经哄得小孩儿停止抽泣。
待坐到床上,小满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妈妈,头好冷。”
她刚刚连头发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
小满年初才进过医院,险些得肺炎,严襄不敢耽误,立即就要去拿吹风机,却被邵衡按停在原地。
他沉着眉,语气有些严厉:“漏水了还敢用电,怎么想的?”
严襄吓得手又缩回来。
被水浇了一身,她脸色惨白,又有些无措,只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将他视作主心骨。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想法子硬要自个儿回家。
可望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邵衡舌头抵到上颚,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多大点事儿。”
他拿来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递到她手边,道:“你俩先收拾,我去外头把电闸关了。”
离开以前,他捞了张毛巾罩在小满脑袋上,遮挡住小孩的视线。
紧接着,他又用手掌扣住她后颈,俯身印了个吻到她额头:“有我呢,别怕。”
邵衡离开后几分钟,“啪嗒”一声,周遭一瞬间陷入黑暗。
唯有他刚刚打开的手电筒,在散发阵阵幽光。
小满被严襄擦着头发,歪歪脑袋:“妈妈,停电了。”
……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没法重新冲洗。
严襄帮小满擦干,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哄她睡着,这才出了房门。
刚刚她就听到了阵阵响声,晓得有人来,却没料到足有五六个人。
他们进进出出,除却脚步声,没漏出一点儿嘈杂。
邵衡就站在主卧门外,宽肩窄腰的身躯挡住一部分备用电灯的光源。
闲人太多,即使他确定他们不敢造次,也没离开半步。
邵衡听到动静,转过头,将她整个人打量一遍。
刚刚她被水流浇得浑身湿透,薄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小脸煞白,整个人被冻得哆哆嗦嗦。
这会儿换了长袖长裤,她身体不再发抖,只是头发还是湿的,脸色也不大好,原本粉色的唇透着苍白。
邵衡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余留的水珠。
他指腹触到她皮肤,一片冰凉,只蹙眉:“过会儿给你弄杯牛奶,预防感冒。”
怕她担心情况,又主动交代:“很快就能修好。”
严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下,压下心中讶异——
其实,她还以为邵衡会趁乱带她们搬家。
她轻轻点头:“谢谢。”
邵衡低哼一声:“你是该说谢谢,常人被你一赶就跑了,哪儿像我。”
因为他这话,严襄心中也有些许动摇。
至少,他没趁人之危胡来。
这一晚上折腾得精疲力尽。
工人检查是水压过大导致水管爆裂,邵衡全程监督,倒是把严襄赶回房。
待外头声音终于消停,他端来一杯热牛奶给她灌下,没过多停留,转身便离开卧室。
他这毫不留恋的样子,和他前头那样的死皮赖脸简直判若两人。
严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开始苦恼——
她原本想把邵衡赶走,可经过晚上这么一遭,却实在不好意思过河拆桥。
这时,手机连续震动,有人发来信息。
严襄有预感是谁,却不想动弹,更不想回复。
在这样的深夜同他联络,无异于将自己的心防打开。
严襄心平气和地闭上眼。
……分明不想当回事,毕竟无论公事私事,她都有理由等到明天。
但脑海里一遍遍放映他今夜行径,安抚女儿,找工人修理,守在自己门前。
严襄翻了个身,最终认命地捞过手机。
果然是邵衡。
他问:
【睡了没?我有点冷。】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她的纠结竟然过了三分钟。
也许是看她不回复,邵衡又发来一条:
【我看到了,正在输入中。】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指腹不慎按上输入框——
下一刹,邵衡:【装睡。】
无论刚刚是真是假,这回是真让他发现了自己没睡。
严襄敲了两下键盘,想控诉他明明有毛毯,却忽地想起,刚刚他用那条毛毯给母女二人取暖,上头沾了水,现在当然盖不了。
她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条空调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咔嗒”一声,她小心合上房门。
下一秒,她忽地被提起来——
双脚乍然离地,严襄吓一大跳,将将要叫出声,却被他单手捂住嘴巴。
现在这姿势,他只用一只手托住她。
严襄心里扑通乱跳,十分没有安全感,生怕自己摔下去,不得已搂住他颈脖,双腿也勾住。
黑暗中,男人闷闷的笑声传来,他另只手也探下去托住,给她增添支撑,低声嘱咐:“抱紧,没点灯,你要摔了可不怪我。”
严襄伸出手,用指尖狠狠挠他一把。
要是知道他没安好心,还不如让他冷死。
借着不远处茶几上台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邵衡长腿迈开大步,没一会儿便坐到了沙发上。
他拽出两人之间相隔的空调被,丢向沙发另一边,彻底与她紧紧相拥。
他只着一件衬衫,胸膛火热的温度压向严襄,让她不安地动了一动。
她咕哝一句:“你又不是没地方住,非得在这儿凑合。”
邵衡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音质低哑:“那不成,没你我睡不着。”
严襄扯了扯嘴角,不接招:“那你前二十多年怎么睡的?”
他肩膀微颤,喉间滚出笑声,道:“单身跟有老婆能一样吗?”
静谧的夜晚,她紧靠在男人的肩头,脸颊被昏黄灯光照射,让她不由闭上双眼。
他接连两句甜言蜜语,将这令人心安的氛围拉往另一个方向。
空气变得粘稠而微妙,他仍在刚刚的位置,没轻没重。
严襄沉默一会儿,做好心理建设,终于开口:“邵衡,你明天不能在这儿住了。”
说好了只有四个月,那他们就应该保持原本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