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终于忍不住, 从他怀中接过女儿抱紧,嗔恼地开口:“你别胡说。”
邵衡抿唇低笑,手臂绕到她肩膀, 把两个人都捞到怀里,道:“那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男人英俊高大,身高腿长,一袭西装显得他气质斐然,矜贵由内而外散发;而被他搂着的女人昳丽高挑,身姿绰约,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只看外表,就觉得两人极其般配。
更何况,中间还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脸蛋嘟嘟,弯眼笑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
打眼一瞧,便认定是这极其幸福的一家人。
谢泠在不远处托腮遥望,粉颊上也浮出笑容。
昨夜突然接到邵衡电话,叫她来看小孩儿,她心里瞬间想了许多可能。
譬如邵衡在南市的私生子,又或者别的什么桃色事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向严襄告密的准备。
谁知道,早上接到手才晓得,竟是严襄的孩子!
天啊,她只比自己大几岁,就已经有这么大一只的娃!
谢泠由衷惊叹道:“哇,邵衡哥可比宇承哥厉害多了。”
她想象不到,如果当初纪听雪有个亲女儿,那翟宇承还能做出多少荒唐事。
翟宇望倒不奇怪,毕竟比她早知道几天。
他道:“厉害也不顶用,你看二哥那会儿闹的,都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没被彻底逐出家门,那是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协力,没人给他挖坑。可邵衡还有个宁修扬,邵家宁家那边长辈的脾气又都不好,他俩啊,难办。”
谢泠认同地点头,对哥嫂的未来产生深深担忧,她握紧拳头:“那咱们帮邵衡哥把宁修远那个反派处理掉。”
翟宇望无语。
他看向后视镜里女孩兴致勃勃的脸,突然也来了添乱的兴致,打了个响指:“成啊,全听公主安排。”
开车到山里的一路上,四岁小孩儿不哭也不闹,表现出比平常儿童更平静理智的性格。
谢泠担心她是害怕陌生人,连忙解释:“咱们下了车就能见到叔叔了,不怕。”
小满歪了歪脑袋,露出细细的牙齿笑:“我不怕,叔叔说过啦,我们去给妈妈一个惊喜!”
翟宇望原本还怕邵衡丢个烂摊子给他和谢泠两人,这会儿算是彻底服气——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捡着了,自个儿生的都不见得有这么听话。
*
这边,严襄带着一大一小回房,“严刑逼供”之后,这才知道两人昨夜趁着她洗澡时就商量好了。
小孩儿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扑进她怀里:“妈妈,叔叔说这是惊喜呢,你开不开心?”
严襄搂着软乎乎的女儿,柔声肯定:“当然开心。”
小满嘿嘿一笑,在严襄身上打着滚地蹭啊蹭,像只小奶猫似的。
严襄帮她洗完澡,正准备要把孩子送去次卧哄睡,却被她拦着腰不松手。
她温声问:“怎么啦?今晚要妈妈陪你睡吗?”
小满分床很早,又因为过去一年严襄忙于工作,成长起来很快,已经很独立,大部分情况下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粘人。
如果她想,严襄自然答应。
小满把脸蛋埋在她怀中,耳朵泛红,闷声闷气地和她说了句话。
当邵衡洗完澡出来,看见的是一齐躺在主卧床上的一大一小。
严襄正在给小满讲故事,她嗓音低柔,神态温和。
暖黄的灯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镀出一层柔光,犹如圣母。
紧接着,她怀中的小女孩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越过妈妈屈起的膝盖“山”,去看叔叔。
严襄把故事书罩在小孩儿脸上,不留一点点缝隙,道:“来睡吧,小满说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睡。”
她语气里带点儿意味深长和幸灾乐祸。
男人一身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大敞,露出还沾着水珠的、纹理分明的肌肉,沿着沟壑往下,人鱼线处终于有了遮挡,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耷拉在胯骨。
穿了好似没穿,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想干嘛,显而易见。
邵衡神色僵住,面对这情况,只能伸手拢起睡袍,遮挡住白皙的胸膛,又系紧腰带,转身回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常的长袖睡衣睡裤。
邵衡坐上床,面对骤然多出的一个小女孩,当然很不自在。
下一秒,小孩儿凑他耳边,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对他说:“放心吧叔叔,我保护你。”
防止妈妈甩了他。
虽然她还不知道“甩”是什么意思。
邵衡:“……”
很体贴。
但其实用不着,他今夜原本想向她妈妈要奖励的。
小满躺在两人中间,因为舟车劳顿,在妈妈轻柔的讲故事声中很快睡了过去。
等严襄把小孩儿换到外侧,邵衡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火热的胸膛立即紧贴上她的背脊,有力臂膀紧锁住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叹一声,无可奈何:“我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埋怨道:“本来还想向你讨赏。”
严襄见他吃瘪,只是轻笑。
她笑够以后才说:“今天不行,那就明天。”
她当然领他的情,也不会吝啬他想要的那点儿奖励。
听到她这话,邵衡心满意足,又往前贴了些,温热体温互换,几乎不留任何缝隙。
严襄一只手向后,摸索着同他牵住,十指紧扣。
她现在怀里是女儿,却也还记得安抚他——
邵衡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深夜的一片寂静中,他出声:“我知道,你这样矛盾,不肯带她过来,总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你是怕你们自己被非议,也怕我被非议。”邵衡道,“可是严襄,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怕别人因为你们俩对我说三道四,你不必担心这个。”
严襄原本闭上的眼缓缓睁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她怔怔看向睡颜乖巧的女儿。
确实是。
她不止担心小满会被风言风语伤害,其实也怕别人的议论会使邵衡心里不平。
所以综合各种考虑,她不想被人知道。
但她又有些想试探邵衡的态度,这才频频在他面前吐出烦恼。
人是一个矛盾体。
他真的看懂了,他也不介意。
邵衡支起身体,手指撩了撩她耳边长发,轻轻吻在她的眼角:“未来的路很长,过了这一关,还有太多在等着我们,所以不要担心。”
她于他,只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亡夫和孩子,但在她表露过自己的心迹后,知道她心中有他,那这些就算不得什么。
可他于她,背后是众多刁难与比较,倘若严襄不和他结婚,就当一个有钱有闲的女人,比面对那些要轻松得多。
道阻且长,他理解她,也盼着她能理解自己。
严襄微微仰头,亲了亲他凑过来的唇:
“好。”
*
次日是第一天集体行动,山林攀岩。
这活动倒不危险,全程都有安全绳结与卡扣,只是格外考验胆量。
邵衡跟着领队走在最前头,他身后便是严襄,回望一眼,见她脸色惨白,也算晓得了无所不能的严秘书的缺点。
她竟然恐高。
邵衡双眉拧紧:“怎么早不说?”
早知道就不让她参加,现在爬到这个高度,上不上下不下,前后都有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严襄摇头,小声:“在家里往下看倒也没多害怕,就是上来了头晕。”
檀山府的家是顶楼大平层,挑高一百五十米,直入云霄。她偶尔在落地窗前坐瑜伽,偶尔缓解眼睛疲劳远望,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邵衡便安慰:“前面有我开道,后面有柴拓垫背,保管你没事。”
风声将老板的话吹入柴拓耳朵里,他露出笑意,很及时地跟着保证:“对,严秘书,邵总和我都给你保驾护航。”
严襄被他俩的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了些染上许血色。
她不好意思道:“柴特助,他开玩笑呢。”
柴拓接收到老板赞许的眼神,仍旧笑眯眯的,毫不介意。
这段小插曲过后,严襄轻松了许多。
她顺着邵衡的动作往前,不再看陡峭的山崖,心中渐渐安定。
她抬起眼,望向邵衡。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下身是短裤。
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大腿肌肉壮实健硕,每走一步,肌肉贲张,有经络鼓起跳动,显露出公司里不常见的野性。
再看脸,从她这后方只能看见他的侧颜。
男人戴着头盔,帽檐下是凌厉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再往下,薄唇紧抿,透出一股子冲劲儿与认真。
严襄想到谢泠曾和她说邵衡去闯冰原雪山,那时她只觉得他太古板严厉,想象不出来他那副样子。
现在当面看到,只觉得这人身上又添一份恣意自由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