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没看到脸,光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顾泽临心都跳到嗓子眼。
她回头,露出一个清柔笑容,“你醒了。”
顾泽临脸色不能更难看。
他几乎控制着牙齿不打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这话时,顾泽临眼睛快速扫过四周,确认这栋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你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庭纾歪了歪脑袋,适时开口打断:“除了我,你还想看到谁?”
“……”
“你喝了好多酒,酒柜空了一大半。”她轻声说,“这么浪费的喝法,糟蹋那些好酒了。”
顾泽临没心情说这,敷衍道:“剩下的,你想要就拿去。”
“我早戒酒了。”庭纾表情很淡。
她意有所指这么一句,让顾泽临的大脑陡然清醒不少。
他低头,此刻才注意到身上换了一套睡衣,几乎僵在那里,口吻生硬问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庭纾点点头:“是啊。”
“我还帮你打扫干净客厅,真够乱的。快过来坐吧,先吃早餐,我做好了一桌,不吃可惜了。”
顾泽临神情诡异地坐下,他惊疑不定,难道昨晚都是一个梦境?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莫名烦躁,庭纾在他对面坐下,递过来一副碗筷,他没接。
“我没心情吃。”顾泽临径直道:“我有话跟你说,在那之前,你先想下你做了什么。”
庭纾淡然,“因为那张照片?我已经和她道过歉了。”
“后来你不也没说什么吗。”她问:“现在突然翻出来,是她又翻旧账了?”
“她不会做这种事。”
顾泽临道:“我不回你,是觉得线上表达不清楚我的意思,不代表你做得对,这件事她不高兴,我同样心情不好,但有些话当面讲更合适——你说你在外地录制综艺,我就等你的档期。”他强调:“我尊重你,那么同样的前提,是你要尊重我和我的人。”
他不肯用早餐,庭纾同样没动筷。
她像是被扫了兴致,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我没理解,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吗,”她看着顾泽临,“是你喝醉到一半,给我发了消息,我看到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你。”
“我忙活了这么久,没指望你领情,但你醒来不说声谢,还指责我不够尊重你。”
“照你的说法,我也该有情绪?”庭纾问道。
“……”
顾泽临蹙眉,感觉头更疼了。
他喝断片,对昨晚只留下极少的印象,隐约记得……笛袖似乎来过,可是她为什么来,到后发生了什么,最后怎么躺到一张床上去,这些经过一概不记得,庭纾这么一说,他自己都模糊了,甚至怀疑那些遗留在脑海中零星画面的真实性,究竟是臆想出的还是梦境。
——潜意识里希望见到那个人,但酒醒后,不能更清晰意识到,笛袖不可能来找他。
是她亲口说,不想和他再见面。
因为他始终记挂着,要和庭纾聊清楚,或许是出于这个想法,才在神智不清的情形下,给她发了消息?
顾泽临神色莫测,很久没说话。
庭纾微扬下巴,“你不信我?”
“……”
“不信你看自己手机。”
顾泽临将手机落在床头,没带在身上,庭纾信誓旦旦的口吻,已经让他下意识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OK,我刚才的态度有些急。”
顾泽临:“既然是我……让你来的,那我对之前讲的话,说声抱歉。”
庭纾闻言面色稍缓。
“但我接下来的话会更直接,”他话锋一转,“我要求过,你不要和她私下见面,但其实在那几个小时前,你就在我家里见过她,但是你没告诉我。”
“你现在才知道,不是说明她也没告诉你么?”
“所以我没打算怪你。”顾泽临沉声。
庭纾倏忽笑了。
“你本来就不该怪我,相反,还应该感谢我。”
慢条斯理地,和他剖析道:“我跟她见过不止一次,但如若不是我先挑破,你会被她瞒到什么时候?我比你们都更坦诚——至于她在心虚、犹豫,或者后怕什么,才迟迟不敢和你提起,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聪明地模糊概念,言语间轻巧将不利于自己的指控,转移到不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顾泽临沉沉吸一口气:“你弄错了,心虚的不是她。”
他抬眼,视线重新放在庭纾身上。
“确定关系后,一直瞻前顾后,后怕恐惧的是我。”
……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伯父家里。那时她还是我姐的好朋友,站在台阶上看到这人第一眼,我连步子都迈不动。”
“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自那之后鼓足整整三天勇气,装作最不在意的样子,以最正常的口吻,问她愿不愿意替我的牌位。”
他沉住呼吸,神情和平时的玩忽,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完全不同,语气再认真不过,继续道:“那会儿在打桥牌。她瞬时记忆特别好,记牌太准,所以不怎么爱跟我们一起玩,那天纯粹是心血来潮,她当时就坐在我对面,就像你现在和我的距离。”顾泽临眼眸直视庭纾,分毫不让:“但我只敢对她说那么一句话,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她不可能拒绝。”
“……”
庭纾沉默着。
这下不接话了。
“以前的事,我不会计较,你清楚是为什么。”
“往后你也犯不着和她较劲。一个是我偏心,看不得她受委屈,我们能谈成这段感情说白了是我算计来的,费劲心机追到的女朋友是要捧着宠着的,不是让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膈应,我防着她前男友回国已经够烦够头疼,建议你别再兴事,二来她瞧不上你的手段,懒得对付,才让我来和你理清关系。”
“我们之前有过一些没及时说开的点,导致彼此相处不在意分寸,归根到底我那时太年轻,做了不经头脑的事,连累波及到你。我对你有愧,但她不欠你什么,所以往后不涉及她的事,我依然会让着你。”
顾泽临言尽至此,“庭纾,你很聪明。有的心思花在该用的地方上,少惹不必要的麻烦,你的明星路才会越走越顺。”
“我对你是可有可无的?”
顾泽临没犹豫,“对。”
庭纾心口一沉。
这人果然薄情。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你现在嫌我多余了,不想负责了是吗?”
顾泽临反问:“我和你的演艺生涯比,你选哪个?”
庭纾不答,她压根不用说,双方都清楚,顾泽临于她要么给感情,要么做牵线搭桥的助力,不能兼得。
“有一点她说得很对,我也认可——有些事说破就没意思了,你明白我在指什么。”
庭纾转过头去,胸腔明显起伏,深呼吸。
她不能闹,不能真的有情绪,顾泽临这次算开城公布的摊牌,她忍住,平复下去。
顾泽临给她思考的时间。
再转过来时,她脸色未变,说:“那我们还是朋友。”
“可以。”他退一步,给足诚恳:“前提是你不干扰我的私人感情,我们只做朋友。”
“我有些羡慕她了。”庭纾说完,很快又道:“下半年我的行程都会很忙。”
“不联系你的时候,Icy会替我报平安。”
顾泽临明白,她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达成这个结果的顺利程度远超出他预想,本来以为会费一番周章,但庭纾妥协得很快,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所以她退出的时候也很体面。
谈妥后,她端着姿态,矜持离开。
顾泽临对着一桌子餐食,没有丝毫胃口。
他进卧室先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看见那个数日间潦倒,不成人形的样子,很不想承认这是他。顾泽临其实一直形象包袱很重,从他坚持使用香水这一点,足见他对品质生活有要求,邋里邋遢绝不是他的作风。
顾泽临硬着头皮,给自己做了面部清理,洗脸刮干净胡子,恢复光洁的面孔,再打理出合适的发型,直到把镜子里的人看顺眼,他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自己外观颇为在意。
尤其,在林有文再次出现在笛袖身边后。
他不希望自己在外形方面,输给这个男人丝毫。年龄上差了7岁,岁月赋予阅历沉淀出的成熟、稳重无法比拟,但万幸,年轻是最好的优势。这方面他绝对一招制胜。
顾泽临突然间想通了,一直消沉下去,岂不是让林有文钻了空子?这笔买卖可不划算,他得再找个机会露脸。
——不论笛袖是否消气,就算看到他照样赶出来,也比这样坐以待毙的好!
拿定主意后,他打开手机,消息弹窗接连疯狂涌入,很快占据掉整个屏幕。
笛袖果然是一条消息也无,顾泽临眼神黯淡了些,但暗自打气,重振旗鼓。
然而直到看到他家里的消息,顾泽临眉心猛跳几下。
他才开机不到三分钟,顾箐像是24小时盯梢,一通电话直接打过来,顾泽临深吸口气,接通。
顾箐先是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顾泽临随她训,从头听下来两件事,一样是关机断联,让全家担心他的安危,一样是他玩忽职守,必须到公司同项目组当面道歉认错,重拾人心。
顾泽临本想直接去笛袖家中,但顾箐的电话打乱了计划,火烧眉毛,他只好改变主意,先去公司一趟。
路上,他吩咐新安排的司机兼助理精心挑了礼物,等下班后亲自给笛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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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检查结果也显示正常,送别医生后,季洁复诊完心情不错。
趁时间尚早,商场内,笛袖陪母亲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