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一句交心的答复。”他抵着她的额头,郑重道:“我和你谈的,是要在所有家人、朋友见证下,长长久久一辈子的恋爱。”
笛袖主动将脸颊贴近他的颈窝,轻“嗯”一声回应。
经过这许多,她深知他的心意,也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提议。
“我会安排好一切。”他只等她最后的首肯。
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依然横亘在前路,但在此刻,他们选择了相信彼此。
于是笛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是深思过后的沉静:
“好,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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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这桩事后,顾泽临正式将带笛袖见父母的计划提上日程。
在法国巴黎的酒店里,笛袖和顾父有过数次晤面,但双方一句话都没对上过。
顾父自恃身份,不可能主动和小辈搭话,而笛袖当时隐隐感觉到顾庆宗的不喜,不愿意自找没趣。
互相都不予理会。
以是那一周在酒店擦身而过,也只当是陌生人。
……
基于这个前提,顾泽临觉得,初次见家长就上门拜访,未免有些突兀。
而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新品走秀顺利圆满收官,声势浩大,为公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趁这股东风在,历经两年周期的IPO,也终于在九月迎来好消息。
举办成功上市的庆功宴,设立在江宁最负盛名的半岛豪庭宴会厅。
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华,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受邀前来的贵宾们手持香槟,谈笑风生,季洁人逢喜事,容光满面,周旋于道贺的人群中,含笑相迎前来的敬酒。
“季总真是好手段,好魄力啊。”
“此番上市可谓眼光独到,时机精准,令人佩服。”
“股票上市一周,接连三天涨停板,您这是要发家的程度啊。”
“……”
周遭赞誉之声不绝于耳,羡慕与恭维交织,虽多是场面话,却也映衬着此刻的无限风光。顾泽临与笛袖并肩而行,他今日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低调却难掩矜贵;笛袖则身着与他相配的礼服,仪态端庄。
顾泽临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流连于宾客之间,实则留意着父亲顾庆宗可能出现的方位。
——顾庆宗的办公桌上,近日多出一份邀请函。
顾庆宗时间宝贵,每日呈递的邀约浩如烟海,能最终摆在他眼前的,无一不是经过秘书层层筛选、确认为至关重要的行程。而眼前这场庆功宴,原本并不在其列。
倒不是说这场盛宴的规格入不了顾庆宗的眼,在座任何一名企业家,在外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财经杂志上的熟面孔。季家公司上市成功,背后最大的赢家就是作为原始出资方的顾氏,股票一经发售成功,季洁身价水涨船高,顾家同样获利颇丰。
于情于理,顾家都需派人出席,以示对合作伙伴的重视与支持。
为了这一刻,顾泽临颇费了些心思。
他得知伯父在国外出差,巧妙地让这份邀请函,递到了尚在国内的顾庆宗面前。
尽管顾庆宗与季洁私下并无深交,但这一层利益关联,已足够成为他莅临的理由。
顾庆宗会出席的消息,是宴会开始后,顾泽临才告知笛袖的。
笛袖闻言怔住。
半天才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
事先她对此完全不知情。
今晚季洁心情绝佳,笛袖原本想借此机会,让顾泽临先在社交场合给母亲留下个初步的好印象……结果没想到,两人的心思撞到一起去了。
她是无意的,而顾泽临显然是刻意为之。他明知道今夜是季家的主场,季洁必然是全场焦点,而他偏要选择这个场合,才显得相衬。
笛袖听完,只觉心绪一时难以平复。
……
很想静一静。
酒会中途,她悄然步出宴厅,来到侧面的阳台透气。
夜风沁着微凉,没过多久,身后有人向这边走近,毫不意外地脑海内浮现出一道人影,肩上随即一沉,披上了件外套,绸缎衣物光滑,余温裹住裸露的后肩和肩臂,她转过身,西装外套衣襟迎风敞开,顾泽临抬手收拢她胸前的衣领。
“紧张了?”
“上次在电梯偶遇我爸,你可是淡定得多。”他道。
“我还以为家里总算有个不怕他的人了。”顾泽临试图缓解气氛,笛袖脸色有点绷紧,却笑不出来。
心境已然不同。
此番是存了心思要留下好印象,怎能不紧张。
她说:“那不一样。”
“区别在哪?你上回和这回都没做准备,这次至少我提前告诉你了。”
笛袖没好气地瞪他,还不如不提前呢。
省得她提心吊胆。
“我跟你讲不通。”她低低扔下一句,顾泽临跟在她身后走进室内,两人一同踏入灯火辉煌的宴厅,瞬间吸引周围投过来的几道目光,笛袖只觉得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把披在肩上宛如烫手山芋的外套丢还给顾泽临。
“从现在开始,别跟着我了。”她低声说。
顾泽临听着,但笑不语。
笛袖下意识地去寻季洁。相较于待会独自面对顾泽临父亲,她觉得唯有站在母亲身侧,心中方能感到些许支撑与底气。
顾庆宗于宴会过半时姗姗莅临。顾泽临早先同她说过,自己私底下观察过很多次,发现他父亲和伯父对外有个习惯:出席场合要么准时抵达,若因故稍迟,哪怕只晚了那么几分钟,也一定推迟至中场方才现身,既显出身负要务、百忙抽空,又给足主人家面子。
他当时是把它当作趣事说给她听:“所以这些大人也特有意思——”
“做生意时,恨不得把复杂的案子简单化,换到了自己身上,又爱把简单的事搞得复杂。”
顾泽临大步流星迎向甫入场的父亲,顾庆宗看见他,脚步未停,父子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便行至宴席中心。
一照面,顾庆宗与季洁开始寒暄,皆是场面上游刃有余的人物,双方应对自如,客套过一番,才到了互相引荐、介绍同行人的环节。
笛袖心中不免忐忑。在顾庆宗这般深谋远虑的老狐狸面前,顾泽临手脚做得太粗浅,即便先前未能发现邀请函上的小心思,但在这里见到自家儿子,如何能不看穿是顾泽临使得把戏?
“这位是?”顾庆宗沉声问道。
季洁颔首,姿态是一贯的沉稳威仪:“和您介绍下,我的女儿,笛袖。她刚上大四,过去在学校不怎么露面。”
她侧过身,将笛袖完全展现在顾家父子面前,“笛袖,还不见过顾董?”
顾泽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顾庆宗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惯有的审度。
顾父端得四平八稳。
先前分明见过,但在公开场合,只作不识。
笛袖今日着一身雾蓝色纱裙,不对称的剪裁别致优雅,层层叠叠的褶裥裙摆高调隆重,繁复却不浮夸,彰显宴会主人的身份,晶莹剔透的串珠首饰映着灯光莹然生辉,衬得她仙气出尘。
社交礼仪墨守成规,出席重要场合不能使用穿过的衣着。酒会上的这身晚礼服是顾泽临特意为她定制的,和他身上的西装出自同一位匠人剪裁,他家各人衣柜里的衣服,都有专门用惯了的制衣师傅负责,制作前,顾泽临额外添上要求,在各自内衬上绣了对方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顾父瞧着笛袖裙装的做工,那精湛的工艺倒是有些眼熟,不由多看几眼。
随后,似明白过来,不冷不淡地扫一眼自家儿子,意味难辨。
笛袖唇角漾开恰到好处的微笑,得体大方地问候:“顾先生,您好。”
顾庆宗的视线在她端庄的仪态和沉静的眼眸间停留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音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季总今日风采照人,你们年轻人是该多来捧场。”
他的目光转向顾泽临,吩咐道:“既然来了,就去给季总道声贺,代顾家表示心意。”
“好。”顾泽临从善如流应下。
季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她心思玲珑,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仅从容应对着各方宾客,也早已留意到女儿身边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虽有预感这就是笛袖新交的男友,却没想到,竟是顾庆宗的儿子。
她曾经示意过笛袖要和顾家千金打好关系……但与顾泽临交往,着实超出了季洁的预期。
季洁心下暗惊,女儿藏得可真够深!
心思电转间,明面上的礼数却分毫未差,顾泽临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季洁,举止谦逊得体:“季总,常听我伯父提起您,今日有幸见面,祝您事业蒸蒸日上。”
酒会上觥筹交错,一群人举着高脚杯谈论,和宴会厅里华丽堂皇的装饰一样,酒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偶尔碰杯小抿做个样子罢了,没人会动真架势去喝。
可顾泽临敬完酒,竟是将杯中酒液实实在在地一饮而尽,那份不加掩饰的爽快与给足颜面的晚辈谦卑,令季洁微抬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含笑赞道:“顾少爷果然气度不凡,您教导有方啊。”
双方简单打过照面,当下场合,细聊是不可能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周遭有眼色的宾客已然围拢上来,季洁与顾庆宗很快重心偏移,注意力投入新的交谈圈中。
顾泽临与笛袖适时告退,转身融入人群。走出几步,他侧头低声问她:“感觉如何?”
笛袖想了下道:“比预想中……要好。”
至少,没有预想中的冷遇或暗含不悦,一切维持在公开场合应有的分寸之内。
而且特别的是,上次见面时顾父对她若有似无的敌意,似乎消退近无。
她垂眸细想片刻。
是因为知晓了她是季洁的女儿?笛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顾庆宗绝非眼界如此浅显之人。
难道……是误将她错认成了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潮汐】部分结束。
顾名思义,这一part代表顾泽临和笛袖的情感路程时进时退,此起彼伏,最终达成从身到心的高度契合。
接下就是围绕笛袖年少的故事线展开,这说明也进到了正式的收尾阶段~~预告下还有十几章就完结啦,伏笔和前期铺垫会一一回收,每章信息量都会很大,会有好几处反转!
下一章节系列名叫【寒鸦】,嗯,听名字就知道是要搞大事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