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都懂,也不多说了。
挂断后。
顾泽临靠在墙边,缓了会儿思绪,才准备回去。
这时屏幕再度亮起,进来一个新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此刻不论什么事都激不起更多的情绪,更没空和亲戚续家常,本想装作没看见,但转念一想,和对方的交集是他姐姐顾亦徐,程奕也不是没事会主动找过来的性格。
还是接起电话,“喂?”
顾泽临默默心想,该改口叫他……姐夫吗?
“我都知道了。”程奕简短明了地道。
“你们能解决吗?”
他没只提“你”,问顾泽临能不能搞定。“你们”一词代指包含了笛袖,也暗示了对她能力的认可。
顾泽临顿了下,意识到这通电话打过来并不是无关痛痒。
“怎么,你要插手?”
“看情况。”
程奕说:“要是在舆论扩大、继续发酵前压下去,这最省心,你们和我都避免麻烦。但要是事态超出控制,我不介意替你收尾。”
顾泽临听懂他这位姐夫的意思。要是能自行处理,他懒得管,要是不行趁早说明,他来收摊。
顾泽临不怀疑程奕话里的真实性——只要这人开口揽下一件事,必然放下十万颗心。
但顾泽临不认为自己连这点能耐都没有,“用不着,我可以办好。”
程奕回了个“行”。
说完就要挂断,顾泽临又道:“等等,拜托件事。”
“记得和我姐保密。”
程奕反问:“你认为你姐知道后,对她和她朋友是好事还是坏事。”
“……”
显然后者。笛袖这么多年都没告诉顾亦徐,必然有她的理由,不愿意将伤口展现在人前。
顾泽临默然片刻,“坏事。”
“那她就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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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顾泽临没听见一点水声。
浴室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让人不安。
心头忽然浮现不好的猜测,而打开浴室门,看到的一幕令顾泽临心跳几乎骤停——她整个人沉在水底,一动不动,任由水面覆盖过头顶,头发像水藻漂浮。
顾泽临大步朝前,猛地一把将人捞起,霎时水花四溅。
“你在做什么?!”
声音难得带了震怒,“这样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他疾言厉色的那一刻,笛袖被凶到神色怔住。看到她茫然的眼神,怒火又瞬间熄灭,只剩下浓浓的后怕,过去十九年,从未有一刻像方才那样为失去她的可能而感到巨大的恐惧。
理智回笼,不禁自我诘问她经受的刺激已经承受不住,为什么还要吓她?
顾泽临深吸气,放软语调:“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已经在处理——”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喃喃道。
“没有人会在意。”
“我就在意。”
“那就走出来。”
“我走不出!”
说得轻巧,喊出口的那一刻,她终于崩溃,眼泪流下来,“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凭什么你觉得我可以?”
“我陪你。”
她摇头,听不进任何劝慰。
水飘洒出来,浸湿地面。
她先前的镇定只是假象,爆发过一阵后,还没完,自我唾弃慢慢又升腾起来。
顾泽临深深凝望着她:“别人伤害你,难道你也要跟着不放过自己?”
“……”
她不说话。
潮湿的水汽扑染彼此的脸,隐约品尝到泪水的滋味,涩的。
却不是她的。
“别这么自私。”他抵着她湿淋淋的额头,控诉的语句,却像是哀求:“你想想我。你难受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最终,彻底脱力地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
·
接下来的日子,顾泽临寸步不离,一直陪着她。
手机坏了他说送去维修,正好避免接触电子产品,脱网得一身清净,顾泽临推掉所有事情,专心守在她身边。
期间季洁来过电话。家中有备用机,顾泽临把她的SIM卡插进去,季洁和她通话时,顾泽临避嫌,给她们母女对话的空间。
所幸季洁仍在国外度假,加上事情压得快,谣言还没传到她耳中,通话内容一如既往的轻松平常。
近半个小时的闲聊后,季洁提起归期:“我订了下周三的机票。”
这么快。
……
笛袖微微一顿,“才不到两周。”
“公司离不开人。休息两周还不够呀,妈妈又不是退休了,这刚起来个好头,后面只会越来越忙,不得趁热打铁。”
“这阵子都是远程办公,也该回去看看了。”
季洁话锋一转,“等我回去,就安排时间让他来家里坐坐吧。”
笛袖沉默一会儿。
没说好或者不好。
最终是敷衍过去,说是再看时间,正巧季洁收到封邮件,便处理私事去了,草草挂了电话。
待通话结束。
抬眼时,却瞥见熟悉的身影。
顾泽临倚在门框边,给她独处空间,但因为有上回浴室的经历在,心有余悸,时不时过来查探,哪怕她在看书,也会间断过来看一眼。
最后一句话,顾泽临听见了。
她没回应,沉默的态度,顾泽临同样没错过。
他缓步走近,一点都不避着:“你妈妈都松口了,你的态度倒叫我寒心。”
不是正经说事的口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想见吗?”
她沉住心神,目光直直看进他的眼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怪你。”
顾泽临佯装不明,笑说:“为什么要反悔?我一直都求之不得啊。”
“让我正式去见你妈妈,好不好?”
笛袖抬手,微微推开点距离,他趁机撒娇卖乖,反而把脸凑近,贴近她微凉的掌心,“嗯?行不行?”
见她仍不答。
“总要给我个准话。”他催促,“还是说,又有什么考验等着我?”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笛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爱上的,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她脆弱的时候,可以作为可靠的后盾,坚不可摧。
在她低落的时候,像个孩童一样黏着缠着她,不离不弃。
如此幸运。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随即仰头挨碰他的唇。
是直接亲吻。
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顾泽临微微一怔。这些天他始终克制着亲密接触,顶多停留在脸颊、额发间的浅吻,生怕惊扰她尚未痊愈的状态。
“不需要考验。”
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漆黑的睫羽,“我早就选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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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吻开始,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如果她和她爱的人都不在意,那么流言蜚语伤害不了她,再难熬的日子也终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