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谁让你招惹了我。”
笛袖冷笑, “所以是我咎由自取了。”
“别这么说。”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眼皮,“你承认过爱我。”
她侧脸躲开, 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吻落下, 起初只是个唇瓣相贴,但节奏很快受控,滑向过去半年经历过无数次的“危险“轨迹。他越是不安, 越是想从她身上急切索取, 熟悉的动作唤起肢体反应,她什么也做不了。
右臂动弹不得, 身体其他部位仍完好无损,却不敢再挣扎了。
她已经吃过一回苦头, 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
“看, ”他的气息烫在她耳畔, 像是发现什么至宝, “你对我还有感觉。”
下一秒, 冷冷的话语浇灭所有温度。
她说:“顾泽临,你和她一样恶心。”
他充耳不闻,声音里有自欺欺人的欣喜:“还要吃醋吗,可我只喜欢你。“温热的触感流连在她颈侧,近乎呢喃,“说你不想分手,说你属于我——”
纱帘遗落一线月光, 映在她侧脸。
顾泽临忽然噤声。
他停下来,撑起身看她。
如果说上一次争吵,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但这一回, 她意气全无,他看到她身上说不出的疲惫。
那双清亮琥珀色眼眸,竟然微微黯淡。
像只无处可栖的孤鸟。
卧室内一时缄默下来。
……
自那夜起,顾泽临进入了如影随形的“看管”状态。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禁锢。她仍能出门,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是无论她做什么去到哪里,顾泽临一定要陪同。
寸步不离。
哪怕就在家中,他的视线随时随地钉在她身上。
她试过锁门。第一次,他在门外站了半小时,然后不知用何种方法打开了锁。第二次,她叫来锁匠师傅,当着顾泽临的面换了新锁芯,当晚,他依旧堂而皇之地撬开房门闯入。
他走进来,并不做什么,只是坐在床边,拿了本她很久以前买的北欧诸神记,用平缓的语调念给她听——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
笛袖失眠日渐加剧,床头刚放两天的褪黑素被顾泽临藏了起来。
他们之间不再争吵,连对话都稀少。
一个固执地“陪伴”,一个彻底地沉默。
这样下去,他俩迟早要疯一个。
先疯掉的不知会是谁。
·
·
手机震动时,笛袖正用叉子卷起面条,拧成一小团,送进口中。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看了眼餐桌对面正在查看邮件的顾泽临,放下叉子,接起,连通视频。
季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宝贝,在做什么呢?”
“吃早餐。”笛袖将手机凑近了些,人像卡在脖颈往上的位置进入画面。
“这个点才起来?”
“嗯,睡得晚了。”
“脸色怎么有点白?没休息好?”季洁敏锐地问。
“……还好。”
闲聊了几句,季洁忽然蹙眉:“你右边胳膊怎么了?怎么好像……裹着东西?”
笛袖下意识想将手臂往镜头外移,已经晚了。
“没什么,不小心扭了一下。”
“扭了一下?”季洁声音抬高,“快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季洁较真时没人拗得过她,笛袖不得不露出完整的胳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一条手臂。
“是石膏?你打石膏了?怎么扭的这么严重?”
笛袖垂下眼睫,“就是……不小心。”
“怎么个不小心法?摔了?撞哪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要多久才能好,会不会有后遗症?”季洁的语气很是着急。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笛袖:“……”
她轻叹气:“您一下问这么多,让我从哪答起。”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季洁紧盯屏幕,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笛袖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顾泽临走到了她身后,手掌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笛袖侧过头,在手背停顿片刻,抬眼看他。
握肩力度不轻不重,却是有份量的。
“是我的错。”
顾泽临:“前两天晚上她起夜,浴室地板滑,让她摔了一跤,撞到了手肘。”他对着屏幕里的季洁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让您担心了,是我疏忽。”
季洁愣了一下,没料到是顾泽临接话,更没料到是这种原因。她看着没说话的女儿,和神情歉疚的顾泽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疼最终占了上风:“哎呀,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固定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顾泽临代为回答,搭在笛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后续康复我会盯着。”
季洁仍不放心:“这样生活多不方便。要不,哲哲回家住段时间?家里有阿姨,有人照顾你妈妈也放心些。”
笛袖还没开口,顾泽临已先一步应声:“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没有下次。”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白天和晚上我都在家,随时照看,绝不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态度坚决,理由充分,笛袖也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季洁这才打消了念头。
但还是忧虑,又反复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
整个后半程通话,几乎变成了顾泽临与季洁的对话。他回答得周到细致,几乎堵住了笛袖所有开口的必要。
直到挂断视频,屏幕暗下去。
肩上的手仍未松开。
笛袖静静坐着,看着眼前没动几口的早餐。
他在紧张什么。
她有些漠然地想,如果想让妈妈知道根本不会等到今天这通视频,她没这么做,代表本来也不会戳破真相。
季洁每天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她没打算再用自己的糟心事去增添母亲的烦恼。
顾泽临的手从她肩上滑下,转而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这就饱了?不再吃一点。”
“都是我亲手做的。”他压低小声道。
恩爱甜蜜时总能奏效的话语,笛袖如今不吃这一套。
她抽回手,站起身。
“倒了。”
顾泽临站在原地,感受掌心重归空落落,许久,慢慢收拢手指。
·
·
伤势恢复的情况,顾泽临比她更上心。头两天定时冰敷,消炎、止疼药到点提醒服用,洗澡时用防水套将石膏裹得严实,滴水不漏,凡事亲力亲为。
她是右利手,擅长绘画、小提琴,右手肘脱臼一个不慎落下病根,将会是巨大的打击。
拆石膏和复诊那天,是笛袖一个人去的医院。
她执意如此,不要顾泽临作陪。
顾泽临自是不愿。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笛袖冷眼看他:“没人可以替我做决定。我只属于我自己。”
这句话,也是回应最初因庭纾而起的、所有争执的核心。
“如果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大可以继续,我对你的态度只会更差些。”话语间,罕见地带上一点近乎谈判的意味:“不然,就给我一点自由空间。”
顾泽临看着日复一日越发沉寂的她,今天竟然为了独自外出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不论初衷是为什么,至少她愿意开口,愿意和他表达一丝转好的可能,这就足够了。
最终,他松口了。
复诊结果很顺利,医生直夸伤处痊愈速度和情况都很不错,按这样的康复下去,以后不会留下隐患。
她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先去附近公园散了会儿步,在外面吃了顿简单的午餐。拜旧照事件所赐,她被迫与过去的社交圈断联,如今除了顾泽临,事实上,她也找不到另一人可以倾诉。
顾泽临这些天压抑着情绪,笛袖看在眼里,她不管不问,静等那根弦绷断的一天。
半个月过去,他竟还在忍耐限度之内,好几次,她能感觉到他已触碰到临界点,却又生生压了回去。
但她知道,爆发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料到,顾泽临不发作在她身上,最先承受这无妄之灾的,会是旁人。
电梯抵达楼层,门打开的那刻,恰好有人正从她家出来,双目含泪,眼圈泛红。
是艾枝。
两人在走廊迎面碰上,皆是一顿。
艾枝轻吸鼻子,主动上前不是,佯装未见更不可能。
最终,还是笛袖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