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潇潇答,迫不及待催促:“快说呀。”
付潇潇本来侧对着她坐在床沿,兴致起来蹬掉拖鞋跪坐床面上,仰起明艳大气的脸望着笛袖。眉目舒展,神态间隐含笑意,她的好心情写在脸上,明眼可见地很期待接下的浪漫约会。
笛袖含糊了下,“一时半会儿哪讲得完,等你回来再慢慢说吧。”
“你不是要和他约会吗?”她提醒:“听得太入迷迟到怎么办。”
付潇潇转念一想也是。
“好吧。”
“那你要记得哦,千万别忘了。”
她着意交代,笛袖不作声。
头枕在手臂打量盛装打扮的付潇潇,她看了会儿,真是好漂亮,忍不住说:“嗯……玩得开心点。”
·
付潇潇走后不久,笛袖从床上起来去浴室洗漱。
简单收拾下随身携带的东西,她在楼上待到直至近午,消磨许久,才出房门。一经过走廊,不出意外地听见楼下传来阵阵笑意轻快的交谈声音。
是聚会散后一同住进半山别墅的那群人。
——这个点人差不多都醒来了,肚子开始饿得慌,预点餐已经送到房子里,这群人本身关系熟络,起来后互相打过招呼,各自围在客厅或餐桌前,三三两两吃着东西。
因为昨夜睡得迟,笛袖算是晚起。
她下去时,餐桌边坐着五六个女生,昨晚一起玩的人里有个性子活跃的,叫方诗宁,扬唇笑着冲她招招手。
方诗宁问候了声“早”,又说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客气,她们起得早已经吃过一轮了。
笛袖颔首应好。
却没直接坐下,她走进厨房倒杯水,趁此间隙,抬眸目光瞟过周围一圈。
这个方向看出去,横厅设计全景一览无余,厨房餐厅和下沉式客厅连接,右侧酒柜、吧台、茶室互为贯通,左侧户外露台阳光晴朗,三面深翠树林围绕掩映。
电视机开着,液晶屏幕回放八进四赛段,绿茵场足球滚动,球员颜色鲜明的队衣翻鼓出一张张阵营对立的旗帜。男生们错过了凌晨后半场,此刻盯着录播看得津津有味。
笛袖快速扫了眼,顾泽临果然不在里面。他作息昼夜颠倒,估摸当下正在补觉。
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数道人影中,笛袖瞧见个略眼熟的男生,是昨晚给她献殷勤的郑询。
她抬起杯子将水饮尽,空腹喝掉解渴,一转过头,恰好和方诗宁视线对上。
“Hi,昨晚睡得怎么样?”
女生俏皮地挤眉弄眼,问:“没听到奇奇怪怪的动静吧。”
笛袖一时没懂。
“什么动静?”
“就是那种啊。”
笛袖一头雾水。方诗宁却停下不说了。她手上餐刀轻巧转个圈,划向瓷盘上的黑椒牛肋排,刀尖若有似无戳进肉里,好像在和这块肋排做激烈斗争。
“没听见是好事。”
另一个女生打个哈欠,慢悠悠解释道:“我们隔壁有对干柴烈火烧起来,连场地都不挑,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说完和牛肋条较劲的方诗宁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方诗宁捏起嗓音撒娇:“给人家点时间,当然吃得下~”
她俩隔空开黄腔,一唱一和模仿床上对话。
笛袖一怔。
神色略显尴尬,这下秒懂了。
对上暗号,方诗宁捂嘴偷笑:“快坐快坐,想不想知道是哪对?”
笛袖对他人私事不感兴趣。
但她没扫兴,照餐桌前方诗宁指的左手边空位坐下,满足了她们的分享欲,“是谁?”
方诗宁眼神微妙指向角落的内嵌式酒柜,吧台前一内一外站立的男女姿态亲密,正是她们口中的主角。
她跟笛袖咬耳朵,小声道:“我打听过了,他俩是昨晚聚会上才认识的,之前从没见过,刚看对眼就——”
话语点到即止,彼此都懂。
“你们楼上还安静吧。”
方诗宁忽然意有所指提了句:“——好像楼上也有几对情侣。”
“我们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笛袖回得也自然。
……
之后开过几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她们夹杂说了几句别的,慢慢有人心思藏不住。
午餐菜式丰富,但宿醉过后笛袖只想吃些清淡点的,她夹了盘虾仁烩芦笋段,刚送进嘴里没两口,方诗宁一位小姐妹开始和笛袖打探:“我瞧见周晏和他女朋友一早出去了。”
“听说今天安排了行程,他俩是要去哪儿?”
她们消息倒灵通,什么都能“打听”到。
——付潇潇今早起来只来得及和她提一声,在座女生闻言却都不意外。
“好像是去看赛马。”笛袖如实道。
别墅主人不在家,身为周晏女友的朋友,笛袖自然被追问起更多细节。三言两语下来,怎么不明白眼前几位将主意打在谁身上,她心底不太想和这些“人精”打交道,言多必失,之前也是刻意在房间磨蹭许久才下来。
笛袖象征性吃了几口,很快便站起身,推辞说饱了。
“啊?你才吃这么一点。”
女生们挽留,笛袖礼节性笑笑:“实在没胃口。”
方诗宁语气羡慕:“难怪你这么瘦,身材好看死了。”
笛袖深感此地是非多不宜久留,假意上楼,准备再过会儿就借口有事提前撤,但上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
……
郑询不知何时悄悄从横厅过来,尾随在她身后。
笛袖一驻足,他跟着停。当下加快脚步,而郑询擦身越过几阶,恰好挡住她上楼的举动。
笛袖直觉不妙。
——这家伙想干什么?
绕过半步,郑询紧贴上前来,径直堵住她的脚步。
楼梯就这么宽,上下都受限制,转瞬间笛袖进退不得。
她克制语调斥责:“麻烦让一下,你挡我路了!”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我挺想追你。”他邪性一笑,“给个机会呗。”
郑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忍了足足一晚上,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得到的念头越酝酿越迫切,白天见到真人瞬间就按捺不住,毫不夸张说笛袖出现那一刻他心都软了化了,根本注意不到屏幕上在放什么。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是我的条件不差,我能满足你所有需求。”
郑询心痒难耐,看着那张清冷动人的脸,理智统统抛诸脑后,“要不你考虑以后跟我,和那个男的断了,做我的女伴。”
对方赤裸裸的目光像是要把她里外剥个干净,笛袖顷刻蹙眉:“我拒绝。”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以商量口吻道:“你先答应,条件可以提……”
“我没兴趣听你自作多情。”
笛袖冷声打断:
“你这不叫追求,是骚扰。”
上半身微微后仰,躲开郑询伸出即将挨碰到肩头的大手,即便方才没吃多少,此刻也心里直倒胃口,她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肢体语言表明防御和排斥:“让开,我要回房间。”
“十几个小时前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睡个觉起来就翻脸不认人?”郑询不悦质问。
笛袖懒得对这种人摆好脸色,连多费一句口舌都嫌。
只回他两个字:“让、开。”
不容分说的口吻,“让开”两个字气势像是叫他滚开。
郑询眼神冒出一点恼怒,沉沉盯着她几秒,可笛袖丝毫不怯,相峙之后竟真的让男人侧过身让路。
“行,你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不经意道:“反正你今天也走不了。”
“……”
笛袖一顿,这话什么意思?
“这间别墅位于半山腰,唯有一条盘山公路贯通,从山脚起纳入私人地界,外来车辆根本进不来。”
“你要想打车回去,得沿着公路一直走到山下隧道口。长度我已经帮你计算好了,7.6公里,走路最快耗时一个半钟。”
“你可以选择自己走下去,”郑询晃了晃手指串着的一枚车钥匙,语气轻浮:“——或者,我开车送你。”
付潇潇不熟悉富人区,这里只有私家车能自由进出,中午点的餐由专车派送上来,现在餐车司机已经开走了。
“是么?”笛袖不为所动:“我可以找任何人帮忙,但不会是你。”
“周晏他们都已经走了,除了我,没人会帮你。”郑询说。
地库里停的车辆有在场其他人昨晚开过来,车里空余座位肯定不止一个。
换言之,除了郑询,她还有别的人选。
笛袖:“总会有顺路的——”
“不可能。”郑询信誓旦旦打断。
“这里没人会帮你。”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