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潇潇和其他女生玩叉水果的游戏,一个苹果抛到半空中,用刀叉餐具接住,再抛给下一个人。
越到后面苹果表面空隙小,接住难度一次比一次陡然升高,女生们更加期待和兴奋,惊险之处忍不住小声刺激地喊出来。
……
那头笑闹动静传来,付潇潇成功打入女孩们的小群体,从表面看着一派融洽,似乎相处得不错。
周晏与她近日如胶似漆,去哪都喜欢把女友带在身边,在外给足付潇潇面子和宠爱。其余人亦识趣,他们以何种对待付潇潇,取决于她在周晏心目中的份量。
顾泽临若有所思,走到桌边,周晏见他过来,立即扬言开始计数。
连落两回空,周晏皱眉盯着杆头,嫌其不趁手挑了根黑檀木的新杆。
顾泽临看着,某刻出声:“做个假设,如果你看上了一个对你没意思的人,会怎么做?”
第31章 {title
顾泽临扬了扬下巴, 指向那处人堆:“譬如你喜欢付潇潇,但她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你还要追吗?”
“得分情况。”
“她对我没意思, 是因为刚接触不熟, 还是完全不来电。”
“前者的话可以慢慢来,后者就算了,不合眼缘没必要强求, “周晏看得很开, “谈感情讲得是一个情投意合,能合我脾性, 至于要不要追,还得分人, 欲拒还迎的那类我不喜欢, 心思深的相处起来太麻烦, 敏感的太爱折腾。”
总而言之, 他一贯是怎么方便省事怎么来。
顾泽临顿了约莫半分钟, 周晏弯腰击球险陷擦过洞口,正感不由失落,他倏然问:“如果她已经有喜欢的人,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处理?”
周晏果断道:“那肯定放弃。”
“明知一个女生心里有人还去追,不是犯贱么?”
“再喜欢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周晏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除她之外,多的是可以挑。”
周晏忽地福至心灵。
“你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
顾泽临:“是什么?”
他口吻太过正常,以至于周晏刚生出的一丝疑虑瞬间被打消,毫不在意玩笑说道:“我想你该不会是个为爱屈身的情种。”
顾泽临嗤地轻笑出声,“怎么可能。”
“不是最好。”
周晏哂然, “你要哪天想不开昏了头,被人当谈资讲出去,别怪我第一个笑话你。”
周晏嘴里讲着分散注意力,手在桌面上挪,借身体挡住虚晃一枪,趁顾泽临静默出神,把球一推滚进球兜。
……
然而没听见球掉袋的声响。
周晏低头一瞅,顾泽临手正正好堵在那洞口,抬头对上脸眼神不善盯过来。
他声音透着凉意,“你想死吗?”
周晏:……
偷偷耍赖被当场抓包,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就放一回水能怎么样!”
游戏中途,付潇潇接到个电话,开头讲了几句但在座位上被嘈杂声音掩盖听不清。
起身捂着手机底部一排收声孔位,往安静些的地方挪。
周晏收杆,看着付潇潇打着电话,无意识向他们唯有两人,明显僻静的地方走了过来。
“她还在你身边吗?”
“那就好,我一见到她烦得不行。”
“……”
“我这里走不开,你要早点告诉我说不定还能去。再说,现在不是已经来不及。”
笛袖说没关系。
她原本临时起意,演一出戏给简佳妮看——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打通电话过去,付潇潇但凡有点脑子,都该意识到事出反常怎么配合。笛袖不想让简佳妮得逞,而在这件事上付潇潇是无条件同盟。
但既然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假戏真做亦无妨,笛袖问付潇潇感不感兴趣,两张票都在她手上,林有文那天并没拿走,等于空出一张随时可以请别人看。
不过付潇潇是否能来,并不在她的期待之中,所以被拒绝也没有失望。
因简佳妮这出不愉快的插曲,付潇潇即便不在现场也差不多了解到起因经过。
“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你?”
付潇潇蹙起细长的娟眉:“是怎么想的,有约在先还一声不吭玩失联。”
笛袖不知该讲什么,停顿一会儿没说话。
“要不你来我这儿吧。”付潇潇提议:“我这里热闹,从你那过来方塔东街也不远。”
“我想再等等看。”笛袖却说。
付潇潇惊讶:”你还不死心阿。都这个点该来早就来了,没到的人为他候着做什么。何况开场时间已经过了。“
她有着一股执拗的信念,是笃定地相信:
“他这么做一定有另外的原因。”
简短聊了会儿,付潇潇见笛袖不为所动。
付潇潇心里直叹气,在为数不多的几回共处中,她感知得到笛袖是什么样的人——胸有己见、自成章法,不会被言语轻易动摇,有着与清柔外表不符合的魄力,一旦认定的事很难说动。
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想法。加之了解不深,付潇潇只好歇了劝的心思。
挂断后几秒,一旁周晏随口问道:“是你上次那个朋友?”
“嗯。”
付潇潇没遮掩,点点头。
说话语调不高,话筒没有扩音,但相距几步之近隔空传来的声音,仍足以叫旁边的人听得清大半。
周晏听着那道声音依稀耳熟,一问便中了。
“她在文体中心约男朋友听音乐剧,但对方爽约了,现在一个人等在那儿,问我要不要过去。”
“然后呢。”
“问我的话我当然不想去。”付潇潇不假思索道。
“平时表演课观摩影片、排练次数嫌不够多么,课后反复放录像复盘,一帧帧揪着打磨细节、练神态动作表情台词……”
付潇潇嘟囔着说:“我快被专业课折磨得发神经,难得出来放松一趟,谁还惦记这个?”
周晏牵起唇角,提起一丝兴趣。
“那她是怎么回你的?”
“没什么反应,特别平淡。”
“本想着放任她独自落单又不太好,反正错过七点开场,我问要不来这儿做个伴。”
付潇潇轻耸肩,“好吧,她拒绝了。”
顾泽临拿起球台边缘的手机,漫不经心瞥一眼,时间显示7点13。
·
·
剧院门口。
无人停留的前庭由路灯照亮,夜幕深暗,落在她身上的灯光微弱似萤火。
今夜仅有一场演出,距开场时间过半小时后,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先后离开。
临走前,有人好意出声,请她进去大厅,外面天冷,等人也要挑个舒服温暖的场所。
笛袖摇头婉拒了。
她需要足够清醒,理清一些事情。
始终逃避权衡,但这个节点,终于让她坦然直面正视——林有文最重视的并非她。
正如和付潇潇所说的那般,笛袖相信林有文没出现一定有他的原因,临时毁约不是他的作为。
而事出反常,什么意外能绊住他的脚步?
笛袖心如明镜。
徘徊在台阶上,远看剧院一角明灯如昼,外侧玻璃被横竖窗框搭成金属栅栏的样式,伴随昂扬乐音人声传来,笛袖缓缓呼出一口气,团状白雾散开在冷空气中。
她体会到深刻的落寞。
——承认自己在喜欢的人心中没那么重要,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笛袖心里一遍遍数着时间。
度秒如年。
她不是在等林有友,她是在等自己死心。
·
顾泽临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
接近零度的低温中,她就这么等着,穿着露肩毛衣和勉强遮过膝盖上方的打褶裙,站在剧场外的露天广场,宽大裙摆下是裸着的双腿,驼色风衣罩不住寒风,冻得膝弯打颤。黑亮长发被风扬起,她抬手压住,举起的小臂在衣袖口露出盈盈腕骨,昏黄灯光映出一截冷白皮肤。
人影瘦而单薄,有着轻而摧折的脆弱感,脊背却是挺得笔直,像根坚韧的琴弦。
顾泽临罕见地,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怒气。
一种说不出来的怒意嫉恨,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咽喉处,过于猛烈的情绪将喉咙堵住,难受又刺痛。
他深深拧眉,那股郁燥再看到笛袖冷清的脸色时油然而生,更多是因为暗自鄙夷一声不吭赶过的自己。
说不出哪件事更糟心。
自从看到叶笛袖第一眼,他就爱上这个人,像陷入深谷无法拔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