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正常人会更偏心哪方, 不言而喻。
哪怕假设亦徐不反对, 但她身后的顾家知道后会作何反应,顾泽临的家人会同意他和一个比自己大接近三岁的人在一起吗?
尤其这个人,还是合作伙伴之一的女儿。
季洁管理公司这些年开辟版图,财务报表上接连攀升的数字和IPO项目启动,背后都离不开顾氏资金的推动,这股稳定而庞大的资金流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实打实的投资交易, 待成功上市之际,就是顾家回收资本报酬的时候。
在这场合作中,季洁和顾家各取所需,一个负责将“蛋糕”做大, 一个主导最终利润分割。
复杂的利益链把一切都变得不纯粹,人情是最昂贵的商品。一旦公开,顾家人将如何看待她,交易关系蒙上私人情感的色彩,不免变得龌龊,他们会相信这份感情中不惨杂一丝功利心么。
其实,他们的位置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在商言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座次号,笛袖心如明镜,是这对姐弟对自己的格外优待,才抹平了这份差距。
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笛袖垂下视线,看着光滑如鉴的梯厢地面,“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不愿意拿没把握的事去赌。”她缓缓说道。
顾泽临神情一刻松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偏偏此刻亦徐结束通话。
他俩对话始终保持在不让旁人听见的音量。顾亦徐挂断通话的同一秒,她和他各退一步,拉回到安全距离。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顾亦徐只消说几句软话,便能让这一大家人不忍心责怪她,好声好气安抚住爸妈后,她转身回看两人,语气带上一丝探究。
先前亦徐面向电梯门,通话中途抬眼看了眼,电梯内侧金属涂层折射出倒影,她身后两人靠得近,笛袖和她弟弟似乎在聊天。
但等她一结束,转过身回看,却无事发生。两人都是一副各不相干的作派。
……
不禁划过一丝狐疑。
“我好像听见有声音。”亦徐说。
“嗯?”笛袖眼神表示疑惑。
顾泽临仿佛处在状态之外,看笛袖一眼,又看看她,没接话。
亦徐心里嘀咕:
难道是她看错,幻听了?
“你不是约了人吗?”亦徐又问:“提前定了位子,怎么不见人来。”
顾泽临笑笑,说:“她临时有事走不开。”
等抵达指定楼层,亦徐率先走出,礼宾上前迎接,他见缝插针,附耳低语道:“继续玩捉迷藏,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车上我就很想说,”他出电梯时轻飘飘从身边带过一句话,“——你提着口气的样子挺好玩的。”
“……”
·
·
因这句话,笛袖思绪悬浮,晚饭全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泽临玩性起来,就一定会付诸实践,她时刻提防着餐桌上他会语出惊人,连菜品口味如何、装潢环境如何、是否填饱胃口都无心注意。
好在顾亦徐并不是心思如丝,电梯里的那个重合剪影没能引起她重视,餐桌上,话题更多围绕接下的订婚日程安排展开,顾徐两家商讨出的结果是,订婚从简,尊重顾亦徐的想法,让她和程奕主办;正式婚礼务必庄重显赫,该有的体面、仪式感必须面面俱到,策划权落在顾亦徐父母手上,两个年轻人不容置喙。
笛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直到饭局结束,顾泽临都没有作妖,他表现得再正常不过。
谈话自如,分给她的目光恰到好处,次数不多不少。
——他有心配合演戏的时候,演技一点不逊色。
顾亦徐晚餐每道菜只浅尝几口,便放下筷子不动了,倒不是因为控制体重,纯粹是考虑到待会要试衣服,吃多了影响上身效果。
笛袖直到这时才知道她此趟出门的目的,这家坐落地标性建筑的高档餐厅楼下,是繁华的商业中心,亦徐看中了一家婚纱馆,听说顾泽临今晚要在这吃饭,顺路一道过来试纱。
她特意接上笛袖,也是想让笛袖帮忙参考。
所以才有了这次意料之外的晤面。
婚纱馆属于法式花园别墅的装修风格,石膏浮雕的天花板,复古镂花的旋转楼梯,鎏金镜面和大理石地砖折射着水晶枝型吊灯清凌凌的光,穹顶之下处处彰显格调。
笛袖坐在会客厅,端着骨瓷杯碟盛一盏醇香茶汤,偶尔啜饮,观赏一连串试衣模特沿动线走着台步,宛如一座座人型衣架,托起精致华丽的纱裙,美得赏心悦目。
经理静候在侧,手上目录清单标注出亦徐物色中的款式,吩咐店员提前备好。
模特展示结束后,“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哪些更适合我。”亦徐递给笛袖礼服清单,苦恼道:“越选越多,我试不过来呀。”
笛袖放下茶杯碟,挑出来的每件婚服打板独特不落俗套,真是好看,难怪亦徐左右为难。
虽说订婚一切从简,但顾家的“从简”也堪比普通人隆重,晨衣、主纱、迎宾纱、敬酒服一件不少,她仔细斟酌亦徐平日喜好的颜色、穿衣品味,过于繁琐的划掉、素淡的也不行,撑不住场面……删删减减,将婚纱风格不重合地挑了遍。
筛选完,顾亦徐一看果然满意,觉得带对人来了,“你眼光真好。”
“对了,”她忽然想到,“要不要也给你挑件礼服,你可以给我当伴娘啊。”
“订婚宴还需要伴娘么?”
笛袖无奈她想一出是一出,“别说笑了,快去换上吧,我等你。”
亦徐被经理请去一墙之隔的内厅试衣间,店员们捧着印着奢牌LOGO的防尘袋随同其后。沙发另一头,顾泽临全程兴致缺缺,拨弄边几桌面起摆饰作用的国际象棋。
“不坐过来吗?”她主动给了信号。
其余人等散尽,亦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不用躲着人。
顾泽临这下终于不用忍,一扫棋盘烦躁道:“为什么要挑这么久?她不能改天吗。”
好不容易能有次约会,甚至这还是笛袖逃课空出来的时间,今晚全泡汤了。顾泽临怨气格外重,但触及笛袖的视线,温柔平静地看过来,那股怒火慢慢消下去,她曲膝架起腿,掌心托着下巴,轻轻勾手,顾泽临内心斗争片刻,叹口气还是坐过去。
“我快装不下去了。”他坐下揽住笛袖紧紧不放,头枕在肩颈窝,埋住不动,闻着她身上清淡的幽香,闷声道:“能不能先走。”
“当然可以。”
“她没留你呀。”笛袖安抚性摸摸他的脑袋,“只是让我留下来参考,你回去也不碍事。”
“……”喜欢的人在眼前,却不能碰不能亲密,几个小时下来望眼欲穿,顾泽临情绪上闹别扭,“你不在,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办。”笛袖轻声问。
“看样子有得挑,一时半会——”
“我可以亲你么?”
他突如其来一句,让笛袖动作僵住,大脑怠机。
“在这里?”
“行不行。”
“就当是补偿了。”他声音低落。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笛袖还寻思餐桌上顾泽临莫非转了性,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
脸上闪过纠结之色,因不需要店员守在身边服务,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俩,应该没人会看见,可是……笛袖反复望向通往内厅的拱形通道,最终还是没松口。
“等回去之后——”这里不合适,后半句她还没来得及说。
顾泽临问:“又是借口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拿一个脸颊吻把我打发了。”
“这难道还不够么。”
他松开手,直视笛袖的双眼,“不要和我装糊涂。”
笛袖身前茶桌搁置杯子,上面留一道口红印,顾泽临拿过来转了下,故意对着杯身清晰的唇印,一边喝一边看着她。
“这样够清楚吗?”
“我喜欢你,想追你,然后正儿八经地亲下去,亲到你腿软,站都站不稳胳膊缠在我身上借力,而不是对着个杯子装模作样。”他摇头嗤笑。
“明白了吗?”
他第一次没有避讳欲望这个话题,过去总是太谨慎,不敢有一句话冒犯到她,惹她不快,但是笛袖却觉得他是很好打发的。
像哄小孩一样,觉得摸摸头就够了?
根本不够。
他想要的比这多得多。
笛袖整个人怔住。
没人知道她此刻心底在想什么,顾泽临做完这些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她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过神,而与之同时发生的是,她慢慢挪近身躯,贴在他的脸颊碰了下,又往下亲了亲嘴角,邀请也像纵容。
他心口炸开无数朵烟花,急速血液轰鸣流过耳沿,淹没掉其他所有声音。
……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笛袖一开始还能分心留意内厅的动静,后面慢慢的,意识一点点沦陷在濡湿柔软的触碰,顾泽临让她专注,手臂搂紧腰肢的力不断收紧,脊背弯折似柳条,她只能向上索取稀薄的呼吸,却让自己品尝到更深的抵触。
作者有话说:接下几天都是日更~
第52章 {title
茶汤丝缕清苦、醇厚回甘的滋味在触碰间弥散开, 起初是微凉的嘴唇,随后炙热、滚烫的气息渡过来。
从未如此真实地切身感受到他的温度,浓烈到烧尽所有念头, 沉溺在其中不作另想。
“嘶——”
她轻轻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