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记错,是我告诉你的抵达时间故意晚了两个小时。”电话那头的人笑着说:“当然是我来找你,怎么可能让你大清早跑去机场等我?”
笛袖这才松了口气,她缓了下,慢慢道:“以后不能这样乱来,我还以为——”
适时停住,没再说下去。
……
她还以为是错过了候机,在明知道顾泽临想见她的情况下,她也不想让对方失望落空。
顾泽临到时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有浓浓藏不住的倦色,一进门便给了她坚实温暖的拥抱。
时隔一周,终于亲眼见到喜欢的人,精神得到极大满足,空落落的身心重新回归到舒适区,他疲惫地闭上眼不想说话。
抱了好一阵,“你看起来很累,”笛袖从他怀里挪出点距离,瞧着他眼下泛着乌青,不由轻声问,“要不要先睡一觉。”
“为了赶最快的航班,我坐了接近二十个小时的经济舱,机舱太吵,一直睡不着,座椅靠背特别硬,腿也伸不直。”
他没吃过这样的苦,现在睁眼都费劲,浑身肌肉酸痛,“全程都在煎熬。”
笛袖听着心疼。
顾泽临加上飞行时间,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全凭一口气撑着到她家。见到笛袖,浅浅抱了会儿说几句话,笛袖便让他好好休息,不准再讲了,并把人带到她的卧室去。
笛袖醒过来后没顾得上整理房间,此刻床上散乱一片,窗帘紧闭,营造出幽暗宁静的睡眠环境,躺下去时,被窝似乎还带着她刚起床时未散的余温。
顾泽临睡觉时也不松开她的手,笛袖想下床,却被他一翻身压住半边身子。
“你自己睡……我还有事。”
“陪我一起再睡会儿。”他嘟囔道。
她无法,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困在床上,半梦半醒间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顾泽临年轻底子好,随便休息三四个小时,精力恢复大半,又生龙活虎起来。
笛袖被他冲澡的水声吵醒,待水声停歇,他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只在腰间系条浴巾,笛袖拥被坐起来,默不出声,目光像画笔精细描摹,静静欣赏他紧实矫健的躯体,顾泽临大大方方随她瞧,翻检他的行李,从脱下的外衣口袋取出个小盒子。
他说有个东西要送你。
是一枚铂金戒指,非常朴素的款式,细细纹路随着戒身一圈扭转,像小型的莫比乌斯环。
和寻常婚戒对比,它太单调了,更像是一件装饰性的随身物品。
难以想象这会是顾泽临送出的戒指,因为这一点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如果非要说像谁,更像是她的。
这是他的审美在向笛袖靠拢。笛袖看着右手中指多出的一圈金属细环,很轻,一点儿不重,可就是让她安静好一会儿。她问:“你的呢?”顾泽临从口袋拿出另一个盒子,“等你给我戴上。”她没扭捏,往顾泽临右手相同位置套上,男女都有很公平。
右手中指代表热恋期。
顾泽临欣赏片刻,突然说:“本来是想在回程的飞机上给你的,我以为那时候提出公开,你应该会答应。”
笛袖微怔。
他们这趟出来是度假放松,但顾泽临显然藏了私心——他下飞机后直接到她家,说明这对戒指是在出发前一起带到飞瑞士的航班上。他事先已经有在旅行期间更进一步的打算,甚至想到在发生关系后,再索要对外的名分。
但他父亲的出现是一个变故,打乱了所有步骤,也没能顺利地推动和她的进展。
而现在才拿出来这枚戒指,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就这样戴着吧。”
笛袖轻轻转动戒身,触摸它表面纤细的花纹。
“它足够普通,平常人看到也不会注意。”
他们同时出现的场合不多,即使带在身上,也不会让旁人联想到如此朴素的戒指代表着特殊寓意。
顾泽临的要求并不过分,是她一直太过谨慎。既然他父亲已经知晓她的存在,被其他人撞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不是吗?
第55章 {title
这是颇为诡异的一个局面。
某家咖啡馆里, 两男两女对桌而坐,笛袖面前是顾泽临,旁边是付潇潇, 眼下付潇潇正和周晏吵起来。
起初谈话还算心平气和, 她和顾泽临来这是受周晏所托,做个中间人让他俩和好。不痛不痒聊了几句,这画面又尴尬, 笛袖没做过和事佬, 眼睛不住往墙上挂画瞟,神思漫游。
“你前女友没地方住, 你干脆把人挪到家里,酒店地方就这么小住不下她一个人, 非得挑一套房子给她住?”
“那套房你送给她, 现在装修你还要管, 怎么, 你是想和她一起住进去吗?”
周晏不能理解, “我说了,房子只是补偿。我当初提分手做出弥补,她清高要面子不肯拿,现在日子过得不如意了,我难道站着说风凉话,什么都不帮才能让你安心吗,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她没有纠缠,好聚好散为什么不能做个朋友?她哪里碍着你的眼?”
“我从来没说过她碍我的眼,是你的行为让我看不顺眼!”
付潇潇冷笑:“你所作所为有把我考虑在内吗,和前任买房, 商量布置什么家具,你是替她着想周全,还是压根想哪天搬进去住的称心如意!”
“要是我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什么要提分手?吃饱了撑的?”周晏越发觉得不可理喻,“而且我是和她分开后才遇到你,能要有什么早就发生了,没有那就是断干净。”
付潇潇烦他又在混淆视听,“不要扯开重点。”
……
从日本旅行回来后,付潇潇和周晏着实好了一阵。
但是周晏此人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在感情上优柔寡断,跟前任藕断丝连,终于再一次引发暴雷。
情侣间争吵不顾及旁人,后来越吵越情绪上头,该说的不该说都往外吐,什么第一次、酒吧……笛袖没耳朵听下去,乔装未闻拿杯子喝水。
杯子里的水不多时见底,顾泽临给她添上。
“我愿意给,你管的着么?”
周晏冷声:“说一千道一万,讲到底你别搞错了,那是我买的房子,我爱给谁住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有多伤人不用说。
之前没提出来,隐而不言,但又确确实实存在于明面上的经济差距被摊开。
笛袖不禁蹙了下眉,再看向付潇潇时,心里一沉。
果然。
付潇潇忍泪,“好,我管不着。你以后爱给谁买什么买什么,和我没关系。”
“谈恋爱到现在,我从没有向你要过一样东西,你那些朋友怎么看我,我身边的人怎么看我的,以为我图的不仅仅是个人而已。可你自己心底有个数,我们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周晏,我告诉你。”付潇潇哽咽,加快语速:“当初是你主动追的我,不是我硬贴上去。反正我性格就这样,你忍得了忍,忍不了滚,之前让你滚过一次是你自己厚着脸皮要舔过来,贱不贱啊,我不管别的女生在你面前怎么样,反正我付潇潇受不得委屈。”
周晏脸色渐渐沉下去。
“正好有人见证,这些东西全还给你。”付潇潇利落拆下腕表、项链耳环首饰,拿出香奈儿包里的手机和证件,“啪”得一下搁在桌面上,简直是照周晏脸上给了记响亮耳光。
也是直到此刻,周晏眼神才带了点错愕,愣住半晌。
“以后别再赖着我不放,我俩散了,也记得是我甩的你——”
“死混蛋!”付潇潇咬牙骂一声,扭头便走。
周晏怔在那,笛袖立时拎包起身,临走前往周晏身上淡漠瞥一眼,口吻生硬道:“以后这种事别叫我。”
“你们分分合合吵得不嫌烦,我都听腻了。”她对着周晏说话也不客气。
接连被两个女生前后呛声,周晏张了张嘴,急赤白脸地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才回神道:“……这脾气你受得了?”
顾泽临耸肩。
“还好吧。”他平静道。
旅行结束后,笛袖态度松缓,愿意接受半公开。
他们没有对外高调宣张,但是周晏对顾泽临多熟悉呀,一旦稍微露出点马脚,登时能察觉到他好哥们有苗头。
旁人看来不起眼的铂金对戒,在周晏眼里简直是24k灯泡,纯粹晃得眼瞎。
这下,周晏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再联想过去,顾泽临对笛袖的特别关注,只能说当局者迷,曾经没看破的细节,现在重新回顾,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对事不对人,只要你不惹到她,她不会跟你摆脸色。”顾泽临如实说。
“……”周晏闻言愣了下,“我一直以为我忍得了付潇潇,已经算厉害的,你比我更猛。”
顾泽临拍拍他的肩,“确实,你俩的事别再扯上我们。”
“她不喜欢违心说和,更烦插手管别人闲事。那话不是对你讲的,她是说给我的——”
顾泽临爱莫能助,无辜摊手道:“我再帮你说话,她连带我也要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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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袖追出去时,看到的场面是付潇潇站在十几米开外的街头,扶着灯柱捂脸慢慢蹲下,单薄肩膀一阵阵颤抖,眼泪从指缝中一滴滴掉落。
自认识付潇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狼狈,笛袖心中颇不是滋味,以往最注重形象的女孩,彻底抛开包袱在行人往来的大街上痛哭落泪,不乏好事路人旁观驻足。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
何况笛袖不知道还能对付潇潇说些什么,她不是没有提醒过要提防——在最开始,打听到的周晏过往情史悉数都告诉了付潇潇,从那时起,笛袖打心底觉得这人不可靠,绝非良人。
本该及时止损,却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有一次不够,还要被伤害第二次第三次……
笛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上前扶住付潇潇的肩膀,“好了好了,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付潇潇转身埋到她的身上,伤心至极,不断划过脸颊的水痕最终打湿笛袖肩头。
过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呜咽。
“你说这些富家少爷是不是都擅长这么恶心人?”
“嘴上爱着一个,身边睡着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