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慧安咬着牙回应,“指定不会,我们还得感谢你们呢。”
“这可说不好。”也不知道哪个躲在人群里的街坊说到,“那郭老掌柜也没招惹你们吧?怎么怎么就盯死他们家了?还趁夜过来偷东西?”
郭慧安脸色惨白,“不是偷东西。”
“不是偷东西,那你们偷偷摸摸地趁主人家不在干啥来了?还不就是闯空门嘛。”反正街坊们都认定这一家子是来偷东西的。
这行为就是有理都说不清,更何况郭慧安一家完全没理呢,他们这算是被抓了个现行,不是他们说自己不是偷东西别人就认的,“早先他们就奇怪得很,郭老掌柜家里服丧呢,怎么就非得要上人家门去打扰?”
“原来是早盯上了啊?怎么就盯上郭老掌柜家了?”
“哎呀,他们之前不都说了么?大家都姓郭,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拿这个当借口呢。”
“那也不对啊,郭老掌柜支援儿子儿媳妇干工作,家底都掏空了,咱们这永安巷谁都知道啊。”
“难不成是想着先从郭老掌柜家入手打入我们永安巷,其实盯上的是整个永安巷?”有街坊就想得挺宽阔的。
就还真的有人信了,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嘶,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他们第一天就得罪了郭老掌柜家?不然早登门入室了?”
“你胡说!我们没有!”郭慧安又痛又气又恨,偏偏人家说得起劲压根不搭理她。
大家胡乱猜测了一阵之后,就不太想帮忙了。
李老掌柜也说,“就算是他们没盯上别人,只盯了老郭家,可老郭家里一门双烈士啊,青壮都为国捐躯了,就剩下两个老人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是怎么忍心盯着这一家祸害的?不都说道上的人也要讲道义吗?”
“对啊,老太太还伤着呢,跑了几个地方的大医院都治不好,现在还得跑申城去,这四处求医不知道要费多少钱,他们却搁这闯空门,这可是一点都不讲道义啊。”听了李老掌柜这话,其他街坊们都感觉挺有道理的,于是这下是所有街坊都不肯帮忙了。
那没人肯帮忙,理由还这么正当,街道干事跟公|安干事也不能勉强啊,只能是又分了一个公|安干事去找其他同事过来帮忙。
好容易人手齐了,又研究了好久的救援方案,反正是折腾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把郭慧安一家五口给从陷阱里救了出来。
一救出来就直接给拷上了,别管郭慧安一家怎么解释,你闯空门就是不对。
就算他们伤得重得先去一趟医院,那也免不掉手拷的。
永安巷的街坊们看完了这一场热闹,各自归家了,但这件事情起码得叫大家讨论好几个月。
对于永安巷这边的热闹郭元乾一家是不知道的,他们也绝计料不到,他们这才走一天呢,郭慧安一家就按捺不住了。毕竟上回他们去京城求医的时候,家里杝有两个晚上没人在的,那会郭慧安一家也没想着闯空门啊。
哪里想得到,这一次郭慧安因为猜测郭家挖了宝箱跑了失了智,以至于行事急躁了起来,等不及过夜就去闯空门了,然后一家五口都穿了串。
如果早知道郭慧安一家会被逮个这么整齐,可能郭元乾还未必想着迁居港城呢,毕竟最大的不安定因素都处理掉了,那就没必要避而远之了嘛。
但郭家这会都不知道永安巷的热闹,这年头也没个移动电话可以进行远程通话,所以,郭元乾一家还是继续南下。
这会一家人睡到晨光透过特意留出来的一道窗帘缝隙映照进来的时候,睡饱了一家人就起床了,今天可是端午节啊。
安梅从冰箱里翻出昨天放进去的粽子,“一会我们拿去餐厅,请厨师帮忙加热一下,这个应该可以帮忙加热吧?”
“我们先拿去试试,要是不行的话,就用电水壶煮一遍。”郭泰安指指他昨天研究了好一会的电水壶,“反正我们带的是白水粽,可以用电水壶煮。”
郭元乾一把抱起小皆安,“那我们先去餐厅,梅娘你还是在房间里等泰安送早餐回来,我们带着钥匙出门,有人敲门你不用搭理。”
“去吧。”安梅叫他们不用急着先送早餐回来,“昨晚还留了两块点心,我吃这个垫一垫,你们只管尽兴了再回来。”
第19章
虽然安梅这么说了,但一行四人到了餐厅之后,郭泰安还是先凭房卡领了一份早餐送回客房。
原本一家人一起领回来在客厅里吃也是可以的,这不是郭元乾跟郭泰安都是习武之人,饭量大嘛,哪里好意思一个人领两三个人的份量呀。
就郭无恙的饭量也不算小的,因为她满了六周岁也跟着练了有一年了,不过她现在还只是在扎马步练练出拳,每天扎马步至少一个时辰。也就小皆安,不满六岁,还没有开始练武,是正常小孩的饭量。
饭量虽然大,但吃饭还要是讲点脸面的,所以,吃起来就没那么快了。
郭无恙吃得少吃得快,就提着粽子去问厨师可不可以帮忙热一下粽子。
这艘客轮的老板应该不是华人,船上请的厨师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外国人,剩下那半个还不是能做主的,郭无恙也不想为难对方,直接找的外国人主厨,好在郭无恙英语说得不错,很快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主厨的脸上略有一些为难,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帮忙热粽子,不过他不太能明白这种用叶子包起来的东西怎么怎么放热水上面蒸一下就能吃了,还是叫了个华人厨师过来处理。
过来的华人厨师叫阿Sam,是粤省人,十来前跟着家人移民到了美国,因为是一家人一起出国的,平时在家里都是讲粤语,说英语说得急了就会变成说粤语,粤语郭无恙只隐约听得懂几个词语,还是因为这些个词语的发音跟奶奶的家乡话有些相似,好在热个粽子嘛,挺简单的,两个人很快就沟通好了。
阿Sam厨师没有去架锅烧水,反而是把粽子放进了一个长方形的机器里,“这是微波炉,才发明出来没几年,贵得很,不过热东西很快的,几分钟就好了。”
微波炉这种东西,郭无恙是有在梦中见识过的,热东西确实是很方便,后来发展出来许多其他的功能。但她以为这是属于现代化的产品,没想到这才五十三年,就已经有这东西出来并用起来了。
了解过现在用起来其实不是很方便之后,郭无恙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了,她跟阿Sam厨师闲聊起来。
阿Sam厨师跟师傅师弟三个都是在这一层餐厅负责做中式餐饮的,“开头一两日都好少有人点中餐食,大家都喜欢先尝试西式点心,其实呢,食不习惯的,两三日就要折回来食中餐了。”
“那你们三个人忙得过来?”郭无恙了解过,这艘船都是津沽——申城——穗城——港城来回跑,乘客基本上大多以上都是华人,工作量很大嘛。
阿Sam厨师面带微笑,“我们是厨师,不是小工,我们只管炒菜,其他的活有小工做的,不需要麻烦到我们。”
“哦哦哦。”郭无恙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听阿Sam厨师讲话,连猜带蒙地听明白了,嗯,不怪她没想到这一块,她印象中家里就没有招伙计,平时都是爷爷奶奶忙活烧酒坊的,哥哥放学回家也会帮把手。
别管这个微波炉有多不好用,但热粽子真的很快,四五分钟也就好了,阿Sam厨师把热气腾腾的粽子装在一个托盘里递给了郭无恙,“小心烫。”
“好,谢谢你。”郭无恙给了小费接过托盘,问阿Sam厨师自己可否赠送他两个粽子表示谢意,她相信粽子这个东西,是种花家的人应该都知道。但她看厨房这边不像是有准备粽子的样子,毕竟那个外国人主厨根本都不认识这东西啊。
阿Sam厨师点头,“如果小姐你好心赠送的话,我很乐意接受的。”他跟船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机会过华国的节日。
“我们家包的是白水粽,沾点白糖就很好吃的。”郭无恙用夹子夹了两个放到另一个盘子里,跟阿Sam厨师再一次道谢之后才告辞。
端着粽子回他们餐桌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不少人问起粽子是不是在厨房领的,听说是她们在家里做了带过来的,也就作罢了,出门在外哪里能顾全那么多啊。
这会郭元乾跟郭泰安都吃好了,看郭无恙端着粽子过来,郭泰安上前接过,郭元乾抱起小皆安一起回客房。
郭无恙说起刚刚跟阿Sam厨师聊的天,“说起这船还是从津沽出发的,怎么都不准备过端午节的吗?”
“老板是外国人,过的是他们国家的节日吧。”现在去往港城的船,特别是这种豪华客轮,基本上都是外国的船。
但郭无恙觉得,“还是我们现在的国际地位不高的缘故吧。”她可是有见识过的,未来的时候,等种花国的国际提升之后,很多外国人是很把华人这些节日当回事的。
不过大过节的,这个时候不好说这些丧气话,她就说起给了阿Sam厨师两个粽子,“本来最好是给小费了结的,”这是外国人的习俗,接受了他们的服务就要给他们小费,如此就两清了,“但我看他好像对粽子还挺感兴趣的,所以又送了他两个粽子。”
“做得不错。”郭元乾肯定不会舍不得两个粽子,他们带过来也就是过端午节的时候吃来应个景,并不是专门拿它来充饥的。
回了客房,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起了粽子,椎形的粽子不算太大颗,虽然大家都吃饱了,但也不影响再吃一个粽子。
吃完了粽子,安梅又给大家一人系了个艾叶香包,“本来今天应该是要往门上挂艾叶菖蒲的,这在船上是不好挂了,大家挂个香包取个意头吧。”
“这味道好冲。”郭无恙拿起来闻了一下,艾叶的味道直冲脑门,熏得整个人有些昏昏然,“奶奶你带了干艾叶来了呢。”她都没发现,之前也没有闻见这个味道啊。
包在油纸里带过来的,当然闻不到啦,安梅叮嘱孙女儿,“味道再冲你也要带满了今天才能取下来。”
“嗯嗯,我记得了。”郭无恙把香包的线调节了一下,尽量让它离自己的鼻子远一点,也是奇怪,新鲜艾叶的味道她还觉得蛮好闻的,这晒干了艾叶她就闻不习惯了。
这边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端午,津沽那边,还在想办法给郭慧安一家给拆带了铁蒺藜的铁丝,直接扯是不能扯的了,又不是直溜溜的一条线,只能一节一节地剪断,然后再一个一个地从肉里抽出来。
可这铁刺布得密,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铁刺扎进了肉里,非得切开伤口取铁刺才行,郭慧安一家五口疼得嗷嗷嚎叫。
郭慧安咬得嘴巴都烂了,也没能忍住哀嚎出声,痛啊,实在是太痛了。
好容易把嵌进肉里的铁蒺藜给取了出来,医生往护士端着的盘子里一扔,响起了清脆的一声。
郭慧安看着那个残破的铁蒺藜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抓个贼而已,用得着这么狠毒的手段吗?
生锈的铁丝还要串上破破烂烂的铁蒺藜,而且这铁蒺藜是粘死了这铁丝上的,这是恨不能把上门的贼给弄死吗?
郭利天被砸伤的背还没有好全,现在又被铁丝洞穿,更是伤上加伤,他嚎叫不断,最后咆哮起来了,“郭家这是蓄意杀人!他们这是在杀人!应该把他们抓起来判刑!”
“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人家家里遭了贼,一屋子的老幼怕挡不住贼人,不得已挖了陷阱,还是当着街坊们的面挖的陷阱,陷阱里用的东西也是跟街坊们凑齐的,怎么就成了蓄意杀人了?是人家请你们上门去然后谋害你们的吗?”有过来看热闹的街坊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反驳了。
其他街坊也是冷笑,“就是,做贼的自己撞上了人家光明正大设的陷阱还有道理了?”
“我们不是贼。”郭慧安咬死不承认,她忍着疼痛为自家分辨,“就是有些不满他们家对我们家爱搭不理的,所以想着趁他们不在家给他们家搞点破坏。”
宁愿当个爱报复的小人,也肯定不能被当成贼啊,郭大柱跟郭杨氏也都咬死了女儿的这个借口,“就是不满他们嘛,大家一样地都是去送行,我们也是好心上门的,怎么就不接待我们啊。”
“我们就是去搞破坏的。”郭利天也咬死了这一点,他还给自己举例子做证明,“我其实去过他们家一回了。”郭利天这会已经被大夫检查出来背部被砸的伤口,这个是无从抵赖的,郭家指定还能找到那口锅,出门也不可能带锅口嘛,“上次我想搞他们没搞成,结果还被他们砸伤了,这次我也是去报复的,他们家那菜地就是我给搞坏的。”这还真的是郭利天做的,他是进去之后想起那天晚上他被砸了背来气,刚好他们进去就在菜地旁边嘛,就冲着那菜地撒气了一通。
也正是他冲着菜地撒气撒得忘了神,这才早早地触发了郭元乾设下的陷阱机关,以至于一家都给串成了一串。
第20章
郭益天也给自己举例做证,“我们真不是去做贼的,我还扛着铁锨呢,我们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不屑搭理人的态度,想把他们家给挖个乱七八糟的报复回去。”
说着说着,他灵机一动,“我们要是做贼的,那肯定直接拿着撬门的家伙什儿了,也不会只拿个铁锨啊。”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只拿了铁锨没拿别的撬门工具,也是因为他们只是要去那间杂物间挖宝箱,而杂物间的情况郭利天上回就探过了,根本不上锁的,也用不着他们带撬门的工具啊。
郭慧安一家五口都坚持报复这个借口,反正死活不肯承认他们是去做贼的。
但别管你们承认不承认,趁着没人在家闯空门还被抓了个现形,哪怕真的是报复人家去给人家家里搞破坏,那也没有那么容易放走的。
所以,郭慧安一家从医院出来之后,还是不能回家的,且先关着吧。
李老掌柜家过几天就要搬家,这些天都在收拾家当,出门透个气就听去了医院凑热闹的邻居回来说郭大柱一家死活不肯认是去做贼,只肯承认是上门搞破坏报复的,两次都是想报复烧酒坊郭家。
闯空门大抵是可以判一个入室盗窃未遂,上门报复搞破坏算是私闯民宅,说不上哪个罪名更重,但是入室盗窃的名声要比上门报复的名声差,只要做了一回贼,那在街坊们的心中终身都是贼。
李老掌柜想起他们两次上郭家,第一回还是他撞上的,那会老郭家可是在丧期呢,这也能抵死不认吗?他不由有些气愤,但转念一想,现在这也不是郭元乾家的宅子了,倒不如把这个信报给王家,王家总比他们这些人要厉害。
李老掌柜转身回了家就安排了长孙阿润去王家报个信。
阿润跑腿倒是挺快的,出去一个来小时就回来了,“爷爷,王家消息挺灵通的,我去报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得到信了,我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封谢礼。”阿润把带回来的谢礼交给爷爷。
李老掌柜接过看了看,就是一些点心跟干货,不过王家的点心要比别家的贵一些,干货都是上等的鲍鱼海参。
“点心你们分了吃了,干货拿给你们奶奶,等搬亲家入伙的时候用上。”李老掌柜随意分配了这封谢礼,他还是比较关心王家会不会对付这郭大柱一家。
等到天色昏暗的时候又有爱凑热闹的邻居带回来了最新进展,“我找我一个亲戚打听了,说是郭大柱一家给关进看守所了,我听我亲戚说,因为现在有其他的案子要忙,郭大柱一家要先关上一个星期再提审。”
“就算是关上半年都未必管用,一个星期提审也提审不出什么吧?这一家子嘴硬得很。”有去医院凑过热闹的街坊,那是亲眼目睹郭大柱一家有多嘴硬的。
李老掌柜倒是挺满意的,先关上一个星期,如果提审没什么进展,还可以再关嘛,毕竟这是抓了现形的。肯定是王家在这里头使了劲了,可以可以。
津沽这边的热闹,郭元乾一家是一无所知的,这会他们在餐厅领了餐点准备回客房吃,毕竟今天端午节嘛,晚上总要好好团聚一下的。
领回客房的餐点不比在餐厅吃的时候多,但郭家在晚上一向不会吃太多,倒也挺合适的。
大概是两个粽子的交情,阿Sam厨师还特意给他们选了一瓶红酒,据阿Sam厨师说,这是餐厅能够免费提供的最好的一款。
虽然中餐配红酒略有一些不搭,但大家也不挑,反正喝不了还有果汁跟牛奶,这个可是有两大壶呢。
也没想着要庆祝什么,就是一家人坐一块吃饭,郭泰安说起自己跟船员李珉打听来的消息,“这两天行船都挺顺的,如果明天也这么顺利,那最迟明天晚上半夜时分就能到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