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尚雨彤跟张子毅、张子然就没有在早上跟着去张家五金厂参加晚上的年会,而是留在了郭家这边,白天在这边打发时间,吃饭也在这边吃。
尚雨彤怀孕的时间比邱瑗都还要早一些,肚子比邱瑗就要大一些,现在郭安制衣厂已经放假了,邱瑗也不用赶去二号楼上班了,两个孕妇就坐在一起交流心得。
尚雨彤有经验,邱瑗更多的是在听尚雨彤说,她的经验不太足,很多都是问仇婉讨教来的法子,注意事项是抄录了厚厚一本了,但是完全都是纸上谈兵。
尚雨彤怎么说也生了张子毅了,这会她的心反而比邱瑗还要稳一些,完全没有那种产前焦虑症的意思。
邱瑗也是跟过来人取经,把尚雨彤提点的一些要点给记录了下来,每个人的生产经验虽然大致都相同,但也有一些差别的,邱瑗问过不少过来人,体验感都有一些不同。
安东家她不好问,毕竟安东家生下来的那一位郭小先生已经不在了,她问起来也就是提起了安东家的的伤心。但是温太太跟郭二太太,还有两位温夫人,她有请教过。
温太太当初是在金陵城生产的,那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金陵城的讲究。而郭二太太是在旧金山生产的,但是呢娘家又是有一些讲究的,所以生产这一块也有一些说不清楚是多少年流传下来的讲究。
郭二太太唐笑笑本身是不太受得住这些讲究的,因为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嘛,所以当初坐月子她是被生母拘在卧室里足足两个月,不能洗澡不能洗头,也不能开窗,整个人差点就没闷出病来。
所以,郭二太太对于坐月子一事是深恶痛绝,后来生了郭侠郭英兄妹两个之后坚决不肯再生,也未尝不是受了那一次坐月子的苦的缘故。
温明泽夫人周芸跟温明轩夫人夏珠,两个人是表姐妹,家里的某些讲究都是差不太多的,当时她们生产也有被家里的生母摁着坐月子,不过她们没有生双胞胎,一个孩子坐足一个月也就够了,没有唐笑笑那般苦。
总之,邱瑗现在多方取经,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给写得满满的。
尚雨彤接过邱瑗记录的笔记本,只翻了几下就还给了邱瑗,她现在将近七个月的孕期,不太能看太久的书,眼睛容易花。
不过,尚雨彤反而是对张老大夫比较推崇,“我之前怀我们家子毅的时候,脚肿得很厉害的,但是今年怀上这一胎之后,没多久张老大夫他们不是就来了么?从那个时候起,可言就经常请张老大夫给我把脉,调整我的饮食,丁大夫和仇大夫还教了我们不少按摩的法子,所以这一次脚都没有怎么肿起来。”
“对,我也听说这个了。”邱瑗有听说过,“我在二号楼那边上班,跟中医堂离得近嘛,丁大夫和仇大夫经常替我搭脉,随时调整我的食谱,我这会虽然五个多月快六个月了,都没有怎么肿过脚呢。”
邱瑗对丁二娘和仇婉是真的挺佩服的,“我听说,丁大夫和仇大夫两个也在写医案,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专门出一本跟女脉有关的书。”
“这个挺难的吧?”尚雨彤感觉出医书不太容易的,就是男大夫都不一定能做得到,女大夫还要更难一些。
邱瑗请丈夫打听过一些,也知道出医书不容易的,特别中医这种,不验方很难出得出来,“现在是有一点难,不过丁大夫和仇大夫也没有指望这事几年就能成的,可以再等一等嘛。再不行,也可以往一些报刊上投小稿嘛,就是那种日常小妙方的那种。”
“哦,那种,我在报纸上见过,什么被虫咬了涂点油之类的那种?”张家是订了很多报纸的,尚雨彤也经常翻看一下,后来不太能久看的时候,家里的帮佣也会帮忙念一念。
邱瑗点头,“就是那样的小妙方了,这种稿件只要有投,也有报纸收的。”就是一些趣味小知识一样的嘛。
两个孕妇在家里闲聊着,安梅今天还是去二号楼那边上班了,郭仲坤也上班了,他那个货柜终于凑齐了,早早跟王九少那边打招呼定下了华航,所以,今天是他发货的时间。
为这个,陆六也过去帮忙了,之前郭安制衣厂也发过不少的货,但都是是港城的,这一次要发往国外,相差挺远的。
东西早在放假之前就已经全部打好包了,此时约好的货车也到了,因为年关嘛,渡轮不接装载那种满货的货箱,所以这些货得用小货车,一车一车地运到码头去装货。
安梅想着以后仲坤他们回了旧金山,那这些事情就得是自家这边盯着,因此在两家服装店看了看,就跟着一起出门发货了。
货要送到货运码头还需要坐渡轮,好在货车是可以上渡轮的,然后开下渡轮就开往货运码头。
可能也是明天就是除夕的缘故,现在码头上倒不是很热闹,发货的不多,此时自家提前订好的货箱停在那里等着上货。
郭仲坤托了陆六把这里头的事情提前就打探清楚了,此时跟陆六两个人一起,先把力工给点了来,然后再跟他们说要求卸货装货。
小货车开到货台附近,然后从小货里卸货再装进货箱里,这个比平时直接就装在货箱里多了很多事情。
可是,一则年关的时候,渡轮那边拒载,二则,二号的后院再是宽敞,也没法开进去一辆大货箱货车呀。
再麻烦只能这么来了,也就只有等着开春以后搬到厂房那边去了,那边上货方便,可以直接就在厂里往货箱里装货。
早上小货车就一辆一辆地装货开来码头,这会又一辆一辆把货物卸下来,再一一装入货箱里,这个活重复又机械。
郭仲坤一直盯着,还没有到中午就饿得有一些发慌了,好在陆六从来都早有准备的,这会已经订了饭菜送过来了。
大家围在一起简单地吃了。
郭仲坤边吃边说现在的货箱不太方便,“我原本以为港城也已经用上集装箱了呢,毕竟欧美等国,早都已经是用起来了集装箱了,这个规格比较统一,起吊方便得很。”没想到港城这会出口竟然都还是用的普通的货柜。
“港城这边起吊的条件还不太能达到。”陆六也听说过欧美等国家海运往来都是用的集装箱,倒是发来这边的时候,用不了集装箱。
郭仲坤感觉港城要用上集装箱还有点远,“起吊设备太难置办了。而且费用也高得离谱。”得有人肯狠得下心思才行。
“按说港城的出口发展得这么红火,怎么都没有人往这一块发展的?”安梅听二弟仲坤说过集装箱的方便快捷之后,也感觉集装箱更好用。
不外乎就是前期投入太大了,觉得不划算吧,郭仲坤就说起来自己知道的比较豪气的一个人,“听说王九少家也有在船务公司投资,以他的豪气,不知道肯不肯往这一块发展?”
“光九少一个人豪气没用吧。那船务公司里的股东多着呢,上回不是还说,沈太太也在船务公司里有股份么?九少还说那会船务公司开会,他在外头等候,那里面开会的股东很多呀。”陆六觉得吧,“除非这船务公司是全额归属于王九少的,不在他未必拗得过其他股东。”
郭仲坤叹了一口气,“股东多的公司就是这样子的了,很难有心齐的时候。”看样子这事是没得指望了,毕竟听陆六这意思,那船务公司开会,王九少都还只能外边等候呢。
“可能是还没有那个概念。”安梅看着那边装货的情况,“这个货箱,看起来也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呢。”
郭仲坤点头,“它就这个尺寸,承载量有限。”也正经承载量有限,郭仲坤这才能赶在年前出了一个整的货箱,而且他当时还帮嫂嫂那边接了不少活过去做呢,如果不是之前的时间段不太能抢得到船,他也不至于要等到腊月二十八了。
上午十点钟不到就来了货运码头,卸货上货,双倍的活,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给忙完。
陆六早有装备好零钱给力工们结算薪水,但是货运码头这边的结算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并不是陆六直接跟力工们结算的,而是陆六把薪水统一结算给他们这边领队的,由领队按劳分配。
这种规矩到底是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直是这样子,好在做领队的也不敢克扣得太过分,总得底下的力工养起来啊,不然没有了力工了,他这一份钱也难挣得到。
码头上做力工的不少,有守在货运码头的,这种就是帮忙上货,统一有人管理的。还有的是守在客运码头那边的,那种就是帮忙搬行李,看下船乘客们的招呼,力工们算是独一个儿干活,但是呢,他们也需要交一点好处费给码头管事的,交多交少就看管事的心情。
这只是大致分出来的两种规矩,其实这内里还有很多的事情,比方说,一个领队可能就管着货运码头的某一片区域,不能越界到其他区域。
又比如,客运码头那边,可能某一片区域又会额外会立下一些规矩。
这里头事情多得很。
但于过来发货的一群人来说,由专业人士提交了跟货物有关的资料,拿到船务公司反馈回来的资料,这发货的事情也就算是完成了。
郭仲坤拿着资料,一行人回了二号楼,郭仲坤拿着船务公司反馈回来的资料,先给旧金山的合伙人打了个电话,他才不管什么时差不时差的,反正把海运单号报给了对方,催促他将尾款全部安排过来。
郭仲坤这一个货箱的货物,先期是收了订金的,准备发货的时候又收了中款,然后拿到了海运单号就可以要求收全款了。
那边答应了汇款的事情,保证会尽快提供电汇单号之后,郭仲坤也就松懈了下来,“这里头的事情自己来干可真的是事情不少啊。”以前他还真的是不用管这些细活,都没有察觉到这里头的繁琐呢。
“以后真的要大批量走出口,我们也可以招聘专业人士来干这活,不过现在,”安梅看了看二号楼这边,条件真的是有一些简陋了,就算是他们这边招人,有能力的人也未必看得上郭安制衣现在的规模的。
郭仲坤点头,“是得招专业人士得干这个活。”他还是觉得服装这一个行业大有可行,“虽然建房子卖应该是能有机会赚大钱的,但那是比较虚的,我觉得还是干实业比较稳。”
“那你不也跟着掺合进去了?”安梅看二弟仲坤其实对建房子这边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上心的嘛。
郭仲坤当然得掺合进去了,“虽然说出来有一些不要脸的感觉,但我也明白,沈家都是看我的面子,这才掺合进来的,不然他们本也不是在这个行当干的。”虽然沈家不是这个行当的,但是沈家有关系嘛。
合伙公司想要顺利,还是得有关系,起码上头有人,别人想动你都得思虑三分的,如果没有人罩着,谁都要算计你了。
事情郭仲坤想得明白,安梅也想得明白,“要说房地产这一块,以前在内陆也没有人专门就是干这个的。”大批量地修房子往外卖,在内陆那也是比较新鲜的事情了。
“国外倒是有专门干这个的,但面向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来着。”跟港城这边主要是想要面向普通人是不太一样的。
不过这种话题两个人都是不太感兴趣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郭仲坤把这次的发货资料收拾好,又往自个那边的生产车间检查了一遍,确认一下机器设备是不是都处于静谧状态。
安梅把办公室这边收拾了一圈,力求不要留下什么要紧的东西,毕竟要放假好些天呢。
生产车间自有陆六在那边检查,将该拉闸的都拉了,门窗也都关好了,连窗帘都给拉上了,不叫外头窥视的。
三楼的宿舍里还有一些女工没走人的,这会看到这边的动静也过来帮忙,将已经很是整齐的生产车间又给收拾了一遍。
还将服装店可能用得到的一些衣服给挪出来放在了靠外的位置,将位置清单给标得清清楚楚的,免得服装店要上来找衣服的时候再折腾。
服装店今天的生意还是挺好的,打从过了小年开始,服装店里就陆续上新喜庆的新衣了。
外国人且不提,种花人大过年的,都讲究一个喜庆热闹,家里的气氛要喜庆,衣服也要喜庆,热热闹闹地过大年。
所以,哪怕明天就是除夕了,还是有不少人过来买过年穿的新衣服的。
目前是有五个售货员了,男装店这边守两个,服装店那边守三个,就这样还忙不过来,有一些还没有走的女工就过来帮忙,她们也干不了其他的活,就是帮忙搬东西。
售货员通知哪个款的衣服不太够了,她们就去楼上搬下来给售货员。
前两天下过雨,今天虽然没有雨,可也是阴天,不见一丝阳光,还刮着风,温度还挺低的,可服装店里门是大敞开的,几个售货员个个都忙得头发都汗湿了。
可见她们有多忙,都热出汗来了。
安梅看了一圈,就去张老大夫那边了,先给几个售货员买了防寒的姜茶,这个比较简单,可以泡水喝。
然后安梅就邀请张老大夫一家去郭家一起过年,“二楼小客厅里可以铺床,如果你们觉得住着不方便,不嫌弃的话,后院里还有空房间的,只是有一点小。”
“这个就不用了。”张老大夫早便想说呢,“婉娘的爹娘兄弟嫂嫂们跟侄儿侄女都在这边,今年过年就跟他们一起过了。”
安梅知道张家总共也只有一个套间的,“那也不方便呀,这边太挤了。”她便邀请仇婉娘家也一起去过年。
“这个就更不好了。”张老大夫摇头,“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住不下,不怕住不下的,中医堂这边还有两张小床,晚上可以来两个人住这边,而且有通往后院的门,把前面的门窗一锁,方便得很。”
“再说了,我们家还在后院占了两间棚屋呢,过年正好在棚屋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了。”丁二娘也想在这边跟着亲家们一起过大年。毕竟仇家是真的受了他们家的牵连这才不得已来了港城的。
虽然勉强算是安顿下来了,可是仇家之前在津沽的时候,有一家糕点铺一家小饭馆,关键是还有大宅子。
来了港城之后,一家十几口人,就窝在那么小一间套房里,这份罪是因为什么而受的?是因为他们家啊。
他们又哪里有脸面去郭家过年,反而把他们抛在这边的呢。
至于说带着仇家一起去郭家过年,张老大夫他们这边没想到,郭元乾照顾他们家是因为敬重张老大夫帮忙调养温先生的身体,但是身为大夫,他们又是收了诊费的,不带这么脸大的。
一家人上门打扰不算,还要带上亲家一起?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脸做这样的事情。
在安梅的想法中,张老大夫一家肯定是在他们家过年的,可能还会带上仇家一起,这个也是可以的,都是津沽老乡嘛。而且安梅对这一点是很相信的,毕竟,张家一直也没有要在她这里多订一间套房啊,结果没想到,张老大夫一家早就打定好主意了。
“就算是医堂有小床可以住得开,可这小床这么小一张,哪里睡得舒服呢?”而且,“过年还要守夜呢,怎么好在医堂里守夜的?”
丁二娘就说,“除夕的时候当然是在楼上守夜,但是其他时间可以在医堂里住的嘛。”
反正就是怎么说都不肯去郭家一起过年。
安梅没法,说服不得,只能打了个电话回家跟丈夫说了一声。
郭元乾也早就准备好跟一大群人过年的了,没想到张老大夫家还有别的主意,他连忙开了车过来劝说。
但张老大夫一家早就打定了主意,再加上他们的理由也很在理,不管怎么说,仇家是受了他们家的连累,才来了港城,不然把仇家抛在这边不管。可也没有带着仇家一起去郭家过年的道理啊。
没法子,郭元乾只好让曹师傅准备一批份量多一些年货送过来,拿给张老大夫他们过年用。
制衣厂的饭堂里是有冰柜的,现在制衣厂放假,冰柜就是空的,郭元乾让张老大夫他们随便用,反正放在那里也是空着的,不如用上一用。
对于郭家送的这些个年礼以及使用冰柜的提议张老大夫也就没有拒绝了,一口应了下来。
虽然年礼有一些多,但是张老大夫还是没有推辞,他心里也早就打定好了主意要怎么还的了。
既然已经定好了自家一起过年,张老大夫他们就准备先搬回来,不好在除夕那一天才搬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让张老大夫他们自家过年,郭元乾跟安梅也就没有非得犟着这一天了。
陆六听说张老大夫一家要在这边过年,有一些意外,就帮着把两间棚屋又检查加固了一遍,省得他们过年期间再为着点什么事情烦心的。
“其他地方也检查一下。”郭元乾叮嘱了一句,刚好曹师傅送东西过来还没有回去,也跟着一起检查。
怎么说也要二号楼这边的人过个舒心年的。
安梅还去三楼看了看有哪些女工没有回家去过年的,不太多,在港城有家人的大都已经回去了,只有单身的还留着,听她们的意思,只准备除夕晚上回去一起过年,等初一还是要回来制衣厂宿舍里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