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没有问那些家具窗帘?”安梅总觉得用着人家的不太好,倒是心里嫌弃,他们家还没有这份家底这样矫情,但是东西看起来挺贵重的,好歹问一句。
郭元乾摇头,“家具不用问,当时就是折价卖给我们的。这金银餐具不一样,看那使用痕迹,就是他们经常用到的,主要是那金子不少。”那一套镶金边的餐具是五十六头的,加起来怕是有个两斤的黄金。
银虽然不比黄金贵,但两套餐具加起来已然不轻了。
李宅来人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叩门了,来的竟然是当时过户的李先生以及他的太太,司机两只手里还提着好些个东西。
李先生看到郭元乾就脸上带笑,“郭先生,是我们失礼了。”当初说好了,家具全部折价给郭家的,结果现在又要取回餐具。
“哪里。”郭元乾把人引进客厅,“李先生留下来的那些个家具设施都是我们享福了。”
安梅也站在门厅里迎接,“早知道是李太太的心爱之物,我们就再努力一点打听消息了。”她也解释自家的情况,“我们才来港城不到半个月,如若不是张表舅照顾,帮忙打听消息,我们也不能今天早上打听到贵府的电话。听说贵府家大业大,这才改到了晚上打电话。”
“是老李的不是,当初他回来跟我说郭先生爽快大气,我就说两家怎么不留下联络方式。”李太太也说场面话,但其实,郭家虽然不知道李家的联络方式,李家却是知道郭家买了李家的洋房的。
不过大家都不是相熟的人,唯一打过一回交道就是买卖房产,都没有交情,李家不上郭家的门也很正常嘛,“当时也是我们家老郭疏忽了。”
两边寒喧了几句,郭元乾就领着李氏夫妻去看他们收拾出来的餐具。
“当时我们清理厨房,一看这餐具的使用痕迹,就知道是常用的,所以当即就收拾装箱了。”郭元乾这也是在告诉对方,他们是没有用过这几套餐具的。
李先生李太太都上门来取东西,自然不会介意这些,李太太看着包得好好的餐具心情很好,“当时老李说大家把贵重物品带走,其他的搬新家都买新的,底下的人可能就疏忽了。但我们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一块,还以为是在搬家途中遗失了呢。”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一套餐具,打开箱子拆开一只碗都笑意吟吟的,“这几套餐具是我出嫁时候的陪嫁,那会申城流行西餐,但家父是老派人士,所以,虽然看中我的爱好,给我置办了西式餐具,到底还是又配了一套镶金边的中式餐具和一套纯银的中式餐具。”
说起老父亲,李太太眼眶中有泪,“如今天人永隔,也就它们能给我留下一点食念想了。”李太太四五十岁的年纪。能置办这么奢侈的餐具,想必当初家里的条件不会太差,其他的陪嫁也不会少,但这一套是老先生一份爱女的拳拳之心。
一个老派的老先生,愿意成全爱女的一点的爱好,哪怕他可能并不喜欢女儿的这种爱好。
李太太倒也没有想着要全部检查一遍,她看了一只碗,就裹上了重新盖上了箱子,喊了司机把箱子搬出去。
李先生按了按李太太的手,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喝了一口郭无恙送上来的茶水,这是准备坐下来闲聊几句了。
因为都不熟嘛,李先生也没有问别的,就问郭元乾一家住在这边感觉如何,是否适应。
一家人都没有一个认床的,当时在摇摇晃晃的客船上都能睡得着,不至于搬来这样的好的房子反而睡不着了,自然是对着这栋洋房夸夸夸。
李先生挺高兴的,虽然洋房他卖了,但这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来港之后置办的,买家喜欢也是他的能耐嘛,聊完了房子他又问郭元乾来了港城之后有没有投资什么生意,听说郭元乾家里开了个制衣厂就夸郭元乾眼光好,“这几年港城制衣厂特别红火。”
“财力有限,只开了小作坊,十来个女工。”郭元乾听说这位李先生家里是开纺织厂的,那可是大厂子,哪里敢跟对方比啊。
但李先生就说挺好的,还问郭元乾有没有开业了,听说要到后天才能开业,就问了厂房的地址,说是到时候送个花篮凑凑热闹。
两方聊了约有小半个小时,李先生才领着李太太告辞离去。
他们带来的那些谢礼还堆在门厅那边的柜子上,当时一家人只想着把餐具还了,都没有留意这些谢礼。
这会把谢礼拆开一看,都惊呆了,好么,才还了人家金银餐具,人家就送了六条小黄鱼过来,又并一些贵重礼品。
但这谢礼当时都没有退回去,这会哪里好退回去呢。
“这么重的礼,李太太很看重那套餐具啊。”安梅把六条小黄鱼搁下,翻看了一些其他礼品,都是一些干货,鲍鱼海参鱼翅花胶燕窝人参虫草之类的。
这么重的谢礼,一家人只能是自我安慰,到底那是李太太老父亲送给女儿的心爱之物,是不可估值的。
不过,人家看起来并不想跟家里来往,虽然问了郭家一些情况,但并没有说李家的情况,也没有留郭家的电话。
郭元乾把东西合上,反正他们问心无愧,“小黄鱼一会放进保险柜,这些干货分一半出来送到表舅家。李家的电话号码还是可行帮忙打听到的。”
“成。”安梅把这些干货分成两半,一份自留,一份装在一个篮子里,“这会还早,不然就这会去吧?”
郭元乾看看三个孙辈,“一起去吗”
“去吧。”郭无恙想问问可昭表姑的情况,“今天七月十二号,可昭表姑的成绩应该出来了吧?不知道有没有考上港大?”
郭元乾跟安梅这些天忙碌,都没有想起来这个事情,“对啊,这都十来天了,可昭的成绩应该有消息了吧?那一起去。”
他们到张家,这会客厅里好多人,这是一家子人都在呢,个个都挺高兴的,张远松看到郭元乾一家人进来连忙招呼,“元乾来了,快过来,可昭的成绩出来了,超出了港城录取线,老大今天特意去学校打听,可昭被录取了。”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郭元乾也挺高兴,可昭考上了港大,这个成绩很不错啊。
张远松挺高兴的,“今天正在这里说呢,想着摆个升学庆祝宴。”他们来了两年多快三年了,又开了个五金厂,认识不少人,这要摆喜酒是摆得起来的。
“转过去几十年,这可是金榜题名了,很应该得摆酒的。”郭元乾是很赞同摆酒的,他家泰安要是考上了,他也得摆喜酒庆祝。
张远松点头,“定下来了,要摆酒的。”他看了一眼安梅搁在一张桌上的篮子,直接就问,“那是什么?”
“今天李家夫妇来了。”郭元乾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这是谢礼,一些干货,家里人少,就给送了一份过来了。”
张远松倒是知道郭元乾因为几套餐具想要联络上李家的事情,听说确实是李家太太注重的东西,就说,“那你们倒也不是做了无用功。”至于送过来的礼,他就受了,还喊了老妻一声,“柚娘,元乾跟梅娘送了些干货过来,你看看。”
“在看呢。”陈柚娘已经在看了,“都是上品的货。”她就喊了启植媳妇过来,“可昕前几天传消息过来又怀上了,这些干货都是上品,你收拾一些给她送过去。”
启植媳妇也是见这好东西的,看着这样好品色的补品也有一些意动,但她没有直接收下,“可昕那边得公公婆婆看重,倒是不缺这些东西,晚上我看雨彤好像有些犯呕,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娘,留给雨彤吧。”
“雨彤?”陈柚娘想着可言媳妇自打生了老大,确实是有几年没有开怀了,现在要是怀上了也不意外,但她还是给孙女可昕分了一些,“都分一些,也是他们表叔表婶的心意。”
启植媳妇这才收下了,“哎,那谢谢娘。”她高高兴兴地拿了东西走了。
陈柚娘又喊了尚雨彤过来,给了她一份,倒是没有问她有没有怀孕之类的,她是个开明的家长,一向不催生,“我看你最近有些憔悴,这是你表叔表婶送过来的,你也拿一份吃着,只管安排阿茹给你炖煮就行。”
分给了可言媳妇,又还有可嘉媳妇葛秋萍,就这么分了三份出去,那篮子里的干货还剩下不少,可想而知李家送了有多少。
陈柚娘其他人就没有分了,只安排阿茹每天早上给谁谁谁炖煮一份什么什么,亏得阿茹是个记性好的,一一记下又复述了一遍。
忙完这个事,陈柚娘才冲安梅笑了一下,“你家这东西好。”
“也是收到的。”安梅也简略说了一下礼物来由,又问可昕的事情,“我看可昕女儿阿可才三岁,又怀上了?”
陈柚娘点头,“就前两天传过来的消息,这怀着了就不好动,不然今天她也会回来的,可昭考上港大可是大喜事。”
“可昭确实是厉害。”这是自己考上的,而不是因为亲生父亲在港大执教的关系户,“她也用功,我看考前那段时间,她是瞅着空子就看书。”
陈柚娘也点头,“也是老大是教书的,他们兄妹几个读书都厉害。”她又问起安梅制衣厂的事情,“听李宵回来说,今天顺利招了九名女工?”
“是的。”安梅把阿茹和李宵夸了又夸,“再靠谱不过了,推荐过来都很不错。难怪您和表舅这么看重他们夫妻俩。”
陈柚娘也挺高兴的,夸她家的人就是夸他们家教得好,“要不当初怎么会来港城也带着他们呢。”他们家当时在申城也做了点小生意,家里可不只这八个下人的,只不过来港城的时候就挑了这八个,其他的人都放了契书。
她也问起安梅家里的安排,“我怎么听着,你们家只招一个司机?家里不招个做饭搞清洁的?等制衣厂开起来,你跟元乾都要去盯着,家里就全部交给泰安他们兄妹三个了?他们还要念书,可忙不过来吧?”
“假期他们忙得过来,等上学了,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安梅也说出自己最大的担忧,“您也知道,我们才来不到一个月,这边只认识您家,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招人进来也不好,万一招了个不好的,一家子都要惹气生。”
陈柚娘想一想也确实是,“外面招的人确实不放心,当初你们要是能从津沽带人过来就好了。”
“在津沽我们家连伙计都没招呢。”哪里有人能带过来呢,而且当时走的时候犹如是在逃命,又带着那么些钱财,哪里还敢招个陌生人呀。
陈柚娘想一想郭家的情况,倒是也叹了一口气,“我这边人多,他们也忙不开,阿唐被可行安排了活计了,不然就把阿珍给你们。”阿茹管着一家人的吃穿用,其他的活就得阿珍他们干,不然阿茹哪里忙得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暂时也忙得过来,只看将来能不能招到可信的人。”安梅就说起今天招的司机,“是元乾当初在外头跑买卖的时候用过的伙计,人品还挺好的。以后说不得也能碰上熟人,到时候才能放心用。”
陈柚娘点头,“那就先将就一段时间,等以后招了人也就好了。”她也觉得郭元乾是慢慢走上正轨了,“比你们才来的时候要好得多了。”
“多亏了表舅。”安梅还是挺感激的,目前的生活,有大半都是表舅这边帮忙的。别说钱财是他们自家的,但没有表舅家帮忙,他们得走多少弯路啊。就比方办证件跟买楼,不是张可行领着他们,他们哪里有关系能那么顺利快速地办好证件,买楼也能那么快地过户呢。
陈柚娘摆手,“你不要这么说,当初我们全家上京城,不都是元乾帮忙打理的?”那会郭元乾到了津沽也有一些年头了,不光是津沽熟,对京城也有些熟,所以给他们家衣食住行都打理得挺好的,一家子顺顺利利地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后来他们要从京城迁居申城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在京城住不安稳。
那么久远的事情,安梅其实早没有记在心上了。
回来的时候安梅说起这个事情,“其实当初也没帮太多。”
“表舅一直记着呢。”郭元乾摇头“算了,以后好好孝敬两位老人家吧。”他跟妻子说了个好消息,“表舅说,最近隐约打探到舅舅的消息了,只是不太保准,还得再打听。”
安梅被家人卖给族姐做丫头之后就没有了亲人,丈夫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再加上当初丈夫的舅舅对她也挺关照的,不免有些关心,“是在哪里?”
“表舅说,舅舅可能近两年有去过南洋,但不确定是在那边定居了还是去过一回,他打听的那人也是打听到的消息,具体的还得等。”郭元乾虽然有一些心急,但也知道急不来。
安梅记得当初那个商人好像是北美的,“怎么去了南洋?”
“说不定是出差,说不是定居,听表舅说,这些年南洋发展得挺好的,也有很多华人在那边定居做生意的。”郭元乾还是希望能找到舅舅的,“你我的亲人都少,希望能早些找到舅舅。”
安梅心里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他们两个的亲人都少嘛,“表舅呆在家里,消息也挺灵通的啊。”
“这些都是可言可嘉可行他们打听的。”郭元乾摇头,“表舅也六十多了,家里的生意都不管了,其他的事情也都是安排给小辈们了。”但要说六十多了,其实也不算年纪大,来港城的申城大老板,多的是六十多还在打理家业,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表舅却是放手给家里的晚辈了。
安梅却觉得,“那也是表舅心宽,而且表舅家里后继有人嘛。”如果不是家里有人接得下,表舅肯定不能放心呀。
“嗯,表舅确实是心宽。”郭元乾觉得表舅心宽还比较重要,“你今天晚上跟表舅妈在一块,都没听到我们在那边说的话,听说有一家纺织厂,两父子打对台。做老子的非得要管着做儿子,做儿子不服气做老子的管得宽,什么都反着来。”
安梅又不是没见识过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不稀奇,但凡家里个导异母兄弟的,就很难亲和得起来。”都不同一个妈生的,能没有争议么。
“那也是表舅家风好。”从表舅到表兄弟两个,再到可行他们那一辈,个个都没有纳妾的,“你不知道,港城这边是可以合法纳妾的。”
安梅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事,她也没得去打听这个啊,“不是说大不列颠治下,那边早就讲究一夫一妻制了么?”
“这边,很难说。”郭元乾摇头,“可昕的公公,来了这边就纳了个妾,还是个年轻的女学生,家里直接就称呼二太。”
安梅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上回看见人,都没有看出来。”还有,称呼二太,“这边的小妾也喊太太?这不是平妻了?”
“这个可能就是申城那边的风气了,那边是按排行来喊的,原配正室是大太太,其他的小妾按进门先后,从二太太开始喊起。”郭元乾倒也知道一些申城的事情,他去过几回嘛。
安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那可是,长媳是大太太,次媳是二太太,这是妯娌排行,怎么小妾也按这个来排了?
“所以表舅其实不太喜欢跟可昕婆家往来,好在清祥是个好的。”郭元乾也是不能适应,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纳个年轻的女学生做妾。
安梅决定以后少跟这家打交道,好在因为他们家目前看起来是依附张家的样子,上次那林家老先生并不怎么亲近,“怎么挑了这么个亲家?”
“想来当初表舅家里给可昕挑女婿的时候也是特意挑过的,哪里想到人家临老入花丛呢。”郭元乾知道表舅是很看重这个家风的。
安梅就更加不能理解了,“那这人也变得太快了,才来这边多久啊。”
“有些人,是我们这种人想不明白的。”郭元乾就问妻子,“你能想得明白郭慧安吗?那么好的机缘,偏偏只盯着别人家的东西。”
那安梅也是想不明白郭慧安的,重活一回,这是多大的机缘啊,偏偏搞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来干,“所以,这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可不是,你看我们家的两位补习老师,孙卫平跟苏语恒都是港大的高材生,你也不太想像得出来,他们家来港城也有三四年了,比表舅他们还要早,但其实一直是一大家子挤一个房吧?”郭元乾倒不是自己打听,是两位补习老师自己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两位补习老师自己说,安梅也确实是想不出来,“初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他们都挺不凡的。”虽然苏语恒当时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但是他们两个人身上的那种气度是很不一般的。
“所以,凡事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郭元乾想起来自己今天定下来的司机人选,就跟妻子说起陆六,“以前跟旭方他们是一派的,但李宵又说他以前是白军一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说我也不好问,这也未必是我能问的事情,先拿司机用着吧,以后他要走要留都随他。”
安梅有些担忧,“你以前替那边打理了那么多生意,又教了那么些伙计出来,要是陆六不可靠,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那不至于。”郭元乾看得出来陆六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或许,来了这边也是他的工作也说不定。但这种事情,我是不好打听的,你也别多想,就当他是个普通司机吧。”他想起自己还问了陆六媳妇要不要过来干活的事情,“他媳妇现在是在一家制衣厂工作,我问了陆六要不要过来家里,崩管是去做女工还是留家里都行,要是过来,我们就收下,不过来就不过来。”
但要是过来,郭元乾心里就有数了。陆六那绝对是还有任务在身上的。
否则,大制衣厂不比他这边这个小作坊要好么
安梅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当初丈夫出门,她也当丈夫是真的去采购粮食了,当下就点头,“行,我当做不知道,泰安无恙他们我也不会露口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