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郭慧安被应付走了,但是没过多久郭慧安的父母又过来了,理由都是现成的,没留意郭家正在丧期,让郭慧安送荤腥过来失礼了。
郭元乾这次就自己出面随口应付过去了,反正他现在是中年失子,谁也甭想得他一分好脸色。
在家里呆了三天,把该烧的东西都烧掉,郭元乾就出门找人打听港城的事情了。
家里的烧酒坊自然是歇业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营业啊。
郭慧安期间也有过来敲了几次门,每次都很不好意思地对当初的疏忽道歉,然后又满怀愧疚地问需不需要帮忙。
别说她摆明了不怀好意,就算是好心,郭家也从来没有这么心大找新邻居来帮忙的。但人家好声好气,郭家也不能摆脸色,于是每次都是借口丧期,就是不接待她上门,这个理由那是哪里都说得过去。
有知道郭慧安行为的街坊们就有不少人觉得这新搬来的郭家为人还挺不错的,因为第一天搬家过来,睦邻的时候送错了礼包,这几次三番的想要弥补呢。
但也有街坊觉得新搬来的郭家人有点怪异,“要说好心嘛,那怎么一开始就没有想到人老郭家正在丧期呢?郭家那院门口不是明晃晃地挂着白幡布啊。”
这个倒也是,这年头谁家不是有丧事才挂白幡布啊,平日里谁会没事挂个白幡布找晦气呢。
所以街坊们相互之间闲聊一番之后,就对新搬来的郭家有那么一点点的疑惑了,“这几次三番地打扰人老郭家戴孝,又是什么个意思呢?”
都说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这新郭家才搬过来两天,就敲了老郭家四五回院门了。
街坊邻居们的闲话家常郭元乾出门打听时也有听到过,他倒是好心替新郭家辩解过一回,“那是他们家心善,总记挂着送错礼的事。不过我老郭家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真不用老是想着上门帮忙赔罪。这一天上门两三回也是他们的心意,大家别误会我老郭是个小气人就成。”
“那是他们误会了,大家多年的老街坊了,谁还能不知道你老郭是个大方人呢!”做了二十来年的街坊,谁大方谁小气大家心里有底呢。
第5章
该说的话说了,郭元乾冲大家抱抱拳,“家里有事,倒叫大家看笑话了,见谅见谅。”他抱拳冲大家团了一圈才告辞。
“郭老掌柜客气了。”大家连忙避开,天寒时他们大都好喝点烧酒,别管是多晚都能找过去打到烧酒,郭家一家人为人都是没得说的。
街坊间的闲话,郭老太太安梅也有听见,虽然说不接待客人,但也免不了有人路过外头,见着了人在菜园子里聊上几句。
“这家人急功近利表现得有些明显了。”安梅听老伴说起外头的事情,就有些摇头。
郭元乾倒不是这样想的,“这是我们知道他们家有事,直接就免了往来了,不然,真要是人家送礼上来了,还真因为一块腊肉拒之门外么?这但凡让人上门了一次,还能拒得了以后?现在他们是入不得咱们家门,这才急切了一些。”
“那咱们就这样一直拒绝?我担心他们急了就会想别的法子。”安梅怕人家没耐性,“也不好一直用这个借口拒客。”
郭元乾冷哼一声,“你我就旭方一个独子,做个七七都不过分。也就是现在不好讲究,我也怕影响旭方跟贞娘的烈士身份,不然,我得做足道场。”
“旭方和贞娘哪里会在意这个,他们两个……”安梅说到这里看到孙女儿无恙一手拎着菜蓝子一手牵着小孙子小皆安进来了,就忙打住了话题,“哟,无恙和小皆安回来,今天摘了些什么菜?”
小皆安牵着姐姐往里走,“刚刚我找到了两条长得不错的黄瓜,姐姐说好用来凉拌皮蛋。”
“这倒是好配皮蛋。”安梅看着菜蓝子里那两条生嫩的小黄瓜,难为叫他给找着了,“是吃鸭皮蛋还是鹌鹑皮蛋?”
小皆安有些为难:“两个都要好不好?”
“那就两个都要。”安梅满口答应了下来,吩咐孙女儿带着小孙子去洗了手玩一会,“无恙你也歇一歇,别什么事情都揽在手里。”
郭无恙点头,“奶奶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的。”家里打定了主意要迁居了,大家都要好好养好身体,免得害病路上受罪。
“泰安还在铺子里?”郭元乾等了一会没见长孙进来,就问了一句。
郭无恙过来之前还听着铺子里有动静,“哥哥说那几坛老酒当烧酒卖可惜了,正要挪出来呢……”
“那几坛老酒我已经找着买家了,且不忙着挪出来。”郭元乾连忙去前头铺子找长孙。
大概是打定了迁居的主意,需要处理的事情很不少,一家人倒把丧亲的悲伤给撂下了。
白天郭元乾出门打听消息,家里把家当整理一番,不整理不知道,只以为家底都为着支持出门打仗的亲人捐给前线了,但这一整理就发现了能出手的东西还不少呢,还真是破家值万贯。
稍微有些还值点钱的,郭元乾悄悄拉去远一些的当铺给死当了,多多少少也能换来几粒金珠子,至于有些来头的,都另外收拾出来,准备到时候找一个大主顾,这就比多找几个买家更清静一些,也不张扬。
这种大主顾附近街坊自然是没有了,离得近的也不好找,免得将来露出来,倒叫那新郭家人起疑,因而,能死当的都当了,只这一批值钱的,郭元乾还在物色大主顾。
那新来的郭家人可能也听街坊们劝说了几回,这几日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经常过来敲门,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太耐烦应付这一家子的。
转眼到了头七,这个日子自然自收到阵亡通知书那天算起的,一家人在院中祭了两位亲人,守着最后一点纸钱烧完,烧了水灭了火,一起回中院休息,自家都是走熟了的,只用了一只小小煤油灯照路,也是怕灯光太盛,扰了街坊们休息。
郭元乾和妻子安梅走在前头,郭无恙牵着弟弟郭皆安走在中间,郭泰安拎着煤油灯在后面照路。
绕到夹壁通道就听着杂物间那边有动静,郭元乾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这声音有些大,惊得杂物间的动静竟然大了起来。
郭无恙探头望去,正正好就看到一个黑影自杂物间窜了出来,一个东西正朝着那黑影砸了过去,她尖叫了起来,“有贼!抓贼啊!抓贼啊!”
七八岁小女孩的声音大起来那是又尖又利的,两边的街坊都有了动静。
郭元乾刚刚情急之下把手里刚刚来用来烧纸钱的铁锅砸了过去,听动静是砸中的,只可惜这个铁锅太小,竟然没让那黑影停下翻墙的动作,也是这围墙不够高,倒叫他翻了出去。
隔壁街坊有开了门过来看,只听得哎哟一声,这竟然跟这小贼给撞上了,郭元乾冲过去打开院门,却是只看到隔壁的李老掌柜正躺在地上连声哎哟,并不见那小贼的踪迹。
他也顾不得追贼了,连忙把老李掌柜扶了起来,“你可没事吧?”
“这贼好大的大力,这一撞倒是叫我摔得尾巴骨疼。”李老掌柜就着郭元乾的力道站了起来,“竟是你家遭贼了?这贼倒是先摸摸底啊……”
郭元乾还没答话,又被自家的动静给惊了惊,“爷爷,奶奶摔伤了。”
“是老嫂子摔了?哎哟,这可不得了,你快回去看看。”李老掌柜指了指自家院子,“我家墩子过来了,我这边你放心。”
也有其他街坊过来了,都叫郭元乾赶紧回去看看,大家街坊这么多年,都知道郭老嫂子身体弱,都怕这一摔出点什么。
郭元乾心里挂念,也不再客气,拜托大家看顾李老掌柜,自己回了家,一进屋,郭泰安就悄悄告诉祖父,“祖父放心,祖母没事,祖母说,正好咱们找个替她求医的借口离开。”
“不是真的摔了吧?”郭元乾本也不以为老妻会这样脆弱,再说他追出去的时候老妻都好好好地,不至于他追出门了反倒摔了。
郭泰安摇头,“没摔。是听着李爷爷的动静,祖母才动了这个念头的。”有些仓促,也有些不吉利,但祖母非得坚持,又哄着小皆安先喊了出来,他也来不及阻拦了。既是如此,那就只有先用上了。
“没事就成。”郭元乾去屋子里看了老妻一回,又说她,“你就算是有这主意,该当是我来装病的。”
安梅摇头,“你装着不像,再说你是主力,凡事都得你出面呢。”老伴还是有点子功夫底子,不然当初一家子也不能平平安安地从金陵城来津沽,又在津沽安顿了下来。她又催着丈夫去看看隔壁老李的动静,“大晚上的,又是为着我们家进贼的事,你去请张老大夫那边请个坐堂大夫过来看看。”
“行,我这就去,顺便也请来家里替你看看。”郭元乾也不一个人出门,而是喊了长孙陪着一同出门。虽然还没来得及说到这贼的身份,但是他心里有数,这该是新搬来的郭家人,不说盯上自家杂物间的就只有郭家人,就那贼的身量,看起来也像是郭家老大。
这是眼看着走街坊交情这一块走不通了,就趁夜里上门来偷来了?
爷孙俩一起去了张氏医馆,这会功夫张老大夫已经歇下了,就请了值夜的小张大夫,先去的李家。
“伤得不重,只撞青了点,用药酒早晚各揉一回,三天也就好了。”小张大夫又叮嘱,“这几天先别做重活,免得扭到筋骨。”
李家自然是连连点头,撞青了是小事,伤筋动骨那就是大事了。
眼看小张大夫留了药酒,郭元乾就先把药钱跟诊费给付了,“我也不是讲客套,老李是听着我家的动静才跑出来的,被贼给撞上,也算是遭了池鱼之殃,这贼一时半会是抓不住了,药费我得垫了,好歹老李少吃点亏。”
“看你,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当初我们家搬过来,也是受了你的关照呢。再说了,要是我家事你还干看着不成?”李老掌柜也笑,“其实我也是该,这不是出来解手,听着动静就开门出来了,不然也撞不上。”
别看大家住的主屋大门是朝着这边开的,其实,这边算是后院,因为铺子那边才是朝着大街,那才是正门,所以各家的茅房都是挨着后院门,听着动静把院门一开就是小巷子。
不然李老掌柜哪里能比有功夫底子的郭元乾还先撞上那贼呢。
但话自然不能这么说,郭元乾说了几句好听话,才领着小张大夫来了郭家替安梅探脉。
要说装病,郭元乾自然是有一手的,只在腋下放点东西,位置放对了,脉相也就差不离了。
而小张大夫到底是个男大夫,倒也不好像给李老掌柜看病那样掀开衣服看伤处,把了几回脉之后,就斟酌着给开了药方。
郭元乾神情郑重地接小张大夫开的药方,总之,这病是稳稳地装下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码字了,速度慢了好多好多,这一章从六点多码到现在。嗯,对,这本是现开现更的,没有一个字的存稿。因为阿锦之前开的脑洞都是写了点开头之后就没兴致了,这次直接开文,算是逼着阿锦坚持吧。
祝安!
第6章
听完了小张大夫说的饮食避忌,祖孙两个又把小张大夫送回了医馆,顺便抓了几副药才回家,这次再往回走已经是过了子时了。
此时整个整个永安巷里都非常地安静,偶尔不知道打哪户人家传来一两声轻咳,然后又归于平静。
祖孙两个来回接小张大夫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刚刚抓贼又费了心力,回到家都没精神了,两个小的早已经是捱不住困顿睡着了,只有安梅还等着。郭元乾这会也没心思再商量什么了,干脆叫长孙先去睡一觉,凡事等明天再说,反正今晚的那个贼,一家人心里都有数,脱不离就是新搬来的郭家人。
晚上折腾得晚,早上也就起得晚,等郭无恙在菜地里摘青菜的时候,围在一起做针线活的街坊们都已经开始闲聊,她听着街坊们都在讨论他们家遭贼的事。
她也没有多听,摘完菜就回了屋里,祖母在卧房里装病,小皆安还没醒,祖父跟哥哥正在厨房里说起上学的事情,“这都有一个星期了,耽搁了多少功课?你和无恙总不能一直请假,还是得去上学。”
对哦,还得上学呢,郭无恙都快忘记这事了,她从梦中醒来就没想起来上学这回事。
“不然干脆去办了休学算了,反正到时候走的时候也得休学。”贼人都上门来了,郭泰安哪里敢放心去学校上学啊。
郭元乾不赞同,“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得住,你和无恙正常去上学,事情咱们得一步一步来,就算是要借口求医,也没有这样立马休学的。”其实按郭元乾的想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到时候也不必提休学,只请长假也就行了。
“要不妹妹留家里吧。”郭泰安就不说自己,只说妹妹,“她的学校跟我不在一处,平时一个人出门上学不太安全。”
郭元乾自然有想过的,“叫无恙每天跟着老李家的孙子孙女一块儿去学校,她们几个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同一个的学校下学时间是一致的,上学下学一起走,只要不落单就不用担心了。”
“妹妹,你记得一定不要落单啊。”既然祖父都安排好了,郭泰安也就没有坚持了,但还是对妹妹再三叮嘱,“最近我肯定是不会托人给你传话的,别管谁传话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郭无恙也是这样说,“我也肯定不会托人传话的,我每天下学就先回家,哥哥,要是有人骗你说我在哪里玩落水了、挨打了、受伤了,你全都不要相信啊。”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噩梦中,郭慧安家就是这样哄骗了哥哥。
“我这边出入会小心,即便有事,我也会叫人找老李掌柜,不会托别人传话给你们。小皆安会让你们祖母看好,你们祖母呢,暂时就只能呆在家里。”郭元乾想着从方方面面地杜绝家人落单。
不落单这种事情,只要有准备,倒是没有那么难。
说好了上学的事情,祖孙仨把早饭做了出来,小皆安还没醒,就没有喊他了,祖孙四人坐一起吃完早饭,才说起来搬迁的进度。
“原本我想着今天去找大主顾,把家里这些值钱的家具给出手了,”郭元乾说起自己改了主意,“但梅娘你既然开始装病,那就再等几天,等张老大夫也上门替你探了脉,我们再去医院,从医院回来之后再出手更合理一些。”
多年的夫妻了,安梅明白丈夫的意思,她也是这样的想法,“津沽不好治病,咱们就想办法去一趟京城,”当然,是不是真的去求医了就不必跟外人说了。
“从京城回来咱们就说要去申城求医,东西也就可以出手了。京城跟津沽离得近,但申城可就离得远了,到时候泰安跟无恙就跟学校请假,咱们一家人去,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想要一家人一起有个照应很正常。”郭元乾就是这么打算的。
郭泰安虽然觉得这个求医的借口其实有些粗糙,却也是可行的,“郭家那个郭慧安虽然对我们家的情况很了解,但她过的那一生中应该没有贼上门惊到了奶奶以至于摔伤了要求医这回事吧?”郭泰安最后这句话是问妹妹的。
“我的噩梦中没有这回事。”郭无恙摇头,“那会我们家对他们没有防备,又因着都是姓郭的,两家很快就亲近起来了。”
郭元乾若有所思,“所以,这一次因着我们有了防备,不跟他们往来,才有了他们半夜上门查探的事情。这样的话,就算是郭慧安能够记得清楚当初我们家的一些遭遇,但现在因着她们家的所为我们家才有的改变,她大概也不会有其他的怀疑?这对于我们求医的借口来说倒是比较有利了。”
“但要是用的外出求医借口的话,咱们这宅子还怎么卖呢?”郭无恙担心不卖宅子会少一笔钱,去了港城,人生地不熟悉的地方,手里的钱财多一点少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郭元乾倒是不担心卖宅子的事,“去申城之前出手就行,先跟买家说好,房子可以先过户给他们了,但约定在一两个月后交房。就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到达港城了。我已经有打听好了,从津沽出发也是有直达港城的轮船的,有快有慢,快的话四五天也就到了,慢的话半个来月。”
“我想着,咱们这情况自然最好是选快的轮船,其中有一趟豪华游轮会在申城停留,我们既然是以去申城求医的借口出门,那就选这一趟会在申城停留半天的豪华游轮,船票是贵了点,但胜在安稳。”郭元乾这个时候就不计较豪华游轮船票贵了,“我打听到,这一趟豪华游轮最近的出发日期在十天后。”
郭无恙心里一动,她压低了声音问到,“爷爷是准备订这一趟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