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陆六不必叫妻子邱瑗也过来这边。
“津沽那边的消息要不要告诉郭东家啊?”邱瑗指的是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陆六想了想,“说吧。我们在郭家,有时候行事也需要请郭东家配合。”
如此,第二天早上,陆六就瞅着空子说了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郭元乾都惊呆了,所以,他们一路子担惊受怕的时候,郭慧安一家早已经把自己作进了局子里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我们才走,他们就闯空门?”
怎么想的啊?多等一两天都等不及吗?
就凭他们这份急切,郭元乾也感觉,如果他们家不迁居出来,总是要被郭家各种恶心的。
陆六看了一眼郭东家的脸色,挺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也不也置信啊,第一次闯空门就全员被抓了个现行?陆六心里吐槽,倒是把自己的怀疑稍微给说了一下,“听说他们家是从大西北迁居津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郭家?”
“他们家,从来的第一天就奇奇怪怪的,”郭元乾干脆把郭慧安家跟他们家接触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陆六如果不知道结果,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但知道了结果,这会儿是倒过来看过程,感觉就不一样了,“这郭家人竟然是才来了津沽就盯上了郭东家了?”
“说不好。”郭元乾苦笑,“那会家里才接到了坏消息,哪里有空跟他们家虚应啊,直接就拒绝了,偏偏他们还在街坊面前下蛆。”
陆六越听就越感觉这一家人有问题,从结果来看,这家人迁居津沽就是奔着郭东家一家来的,打的主意应该是先交好,交好不成就想孤立,再不成又换了一策,直接上门夜探,想到夜探,陆六就问了一句,“他们第一次上门夜探听说是被郭东家碰了个正着?”
“是,那天晚上家里在给旭方贞娘烧祭呢。”郭元乾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有时候他也想,要是那次直接就把郭家人抓个正着,是不是也用不着迁居港城了?不过,这个想法在昨天就改变了,如果他们家不迁居港城,表舅一家很可能会出事,舅舅和弟弟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没有这么快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陆六听着夜探那人直接从杂物间里窜出来的,心里有些明白,想必郭东家那点家底就埋在这杂物间里了。
如此一来他倒是有些理解郭东家想迁居的心思了,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间被人直接探到了,郭东家以前可是也不是没碰上过危险的时刻,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凭的就是警惕心。
所以郭东家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什么意图,既然不安全了,那就转移。
陆六替郭东家将所有的一切都圆上了,再没有疑问,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东家,“我感觉那户郭家人可疑,请了人再去那边调查调查。”
“要说那户郭家人,我觉得他们家那个叫郭慧安的女儿,挺可疑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主导。”郭元乾也不怕自己说这话暴露什么,因为这是事实,只要仔细一查探,就能够知道,很多时候郭慧安都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陆六相信郭东家的敏锐,“那我就请他们着重注意一下这个郭慧安。”
“嗯,只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害处就成了,我这边的事情就算了,反正我们已经迁居港城,在这边有表舅照顾,过得也算不错。”郭元乾现在已经无所谓郭慧安了,郭慧安有机缘料事于先,可他们家无恙也有机缘,而且两边暗斗一场,他们家略胜一筹,平安抵港,过得还不错,那边,郭慧安一家可是下放北大荒劳改了啊。
北大荒,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的困苦了。那边天寒地冻,还是下放劳改,也就是说,必须劳作的,挺好的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被罚劳作,这个惩罚很不错。
第40章
郭元乾挺满意这个结果的,转眼他就将这事告诉了家里其他人,只对消息来源只字不提,“听说在被我们家的机关伤得不轻。”
“真是活该啊。”安梅听了这个消息挺高兴的,“往后他们也别想把日子过得太好吧。”
郭无恙也说,“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难怪我们在穗城的时候没有等到什么坏消息。”郭泰安还记得客船将至穗城的时候,爷爷奶奶的紧张劲,就怕那个郭慧安使坏。原来郭慧安一家那个时候早已经被逮进局子里了啊。
小皆安不太懂,就只是知道有家对自家很不利的人已经被劳改了,“那我们家是不是已经安全了,我们可以再回去津沽吗?”这边的玩伴太少啦,舅太公家的表兄弟都好文静,一点都不带爱玩闹的。
“回津沽啊……”郭元乾听得愣了一下,虽然偶尔还挺怀念以前在津沽的日子的,而且现在表舅一家避过一劫,就算是他们一家回内地,找舅舅和弟弟的活也会继续的,尽管如此,但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回去。
其他几个听到小皆安的话也愣了一下,现在郭慧安一家已经算是解决了,回津沽好像也可以?就算是津沽不好再回去,也可以迁居内陆其他地方?
大家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郭元乾出声打断了大家的沉思,“不回了吧。”津沽的宅子已经是卖得干干净净了,自家也已经在港城定居下来了,住房买了,出租楼买了,制衣厂也开起来了,一切已经步入了正轨,再回去做什么呢。
再说了,亲近的亲人不是在港城,就是在国外,回了内地再过十来年可能还会撞上比较乱的时期,到时候他们这种一家子都在港城转了一圈的人,未必安稳。
“不回啊,”小皆安有些失望,但也接受了现实,“那就不回吧。”
郭元乾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边没有玩伴,只能跟哥哥姐姐玩,不好玩了是吗?”
“还好吧。”小皆安跟哥哥姐姐玩儿得也挺好的,但有时候他们总要做正经事,他就没法一起了。
郭元乾宽慰他,“等上学了就好,学校里的小伙伴挺多的。”郭元乾帮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有一多月的时间,等开学你上学了,就可以有不少玩伴了。”
“好吧。”小皆安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哥哥姐姐,“如果哥哥姐姐什么都带着我玩的话,我就没事啦。”
郭无恙揪了揪他的小脸蛋,“我和哥哥什么时候不带着你玩了?”
“以后也要坚持呀!”小皆安摸了摸被揪过的小脸蛋嘿嘿傻笑。
叫他这么一笑,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因郭慧安一家而一直横在头上的阴霾全都散去了。
别说郭慧安一家现在去了北大荒未必能赶得来港城,就凭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就算是要来港城也只能走不正规的路子,这种路子过来,现在是越来越危险了,未必能全家到齐。
就算是全家到齐了,港城不同于津沽,不必那么害怕举报一事。
事情既然说开了,孩子们留在家里补习功课,郭元乾安梅夫妻自然还是照例去往制衣厂,制衣厂的女工被邱瑗安排得挺好的,这会已经开始做冬装工衣订单了,看这个速度,倒也不是很慢。
夫妻俩在僻出来的一间办公室里忙碌,郭元乾是理一下制衣厂的账目,安梅还在画样衣的图样,现在除了郭无恙那条裙子,安梅自己也画了几款旗袍,郭无恙参考时尚杂志上的资料,也画了几款洋装,安梅观察过附近女文员的装扮,选定了几款打板。
样衣已经是有做出来了,相关的数据也有出来了,面料也已经下了订单了,就等面料回来,就分出几个人手做洋装,反正冬装工衣的交货期还早着呢。
夫妻俩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就听着邱瑗领了人进来。
“王老弟?”郭元乾有些惊讶,没想到王有财竟然找到制衣厂来了。
王有财笑眯眯地,“郭老兄,恭喜啊,这制衣厂开得不错啊,这场地听说你是已经买下来了的?”
“我不比王老弟是做大生意的,所以本来我只是想着买栋楼收租,保一保家里的日常开支也就罢了。”郭元乾把人引进来喝茶,“只是受我表舅照顾,这才把制衣厂给开起来了,不瞒你说,这订单还是表舅家的工厂下了工衣订单呢。”
王有财有大半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自然是有打听清楚了郭家目前的情况了,来了港城才一下船就有亲戚过来接了,投奔亲戚之后,没几天时间就买了薄扶林道的洋房,搬到了薄扶林道。
然后半个来月就开起了制衣厂,场地、装修、机器、工人,半个来月就搞起来了,这会已经开始在做订单的成衣了。
他来港城也就比这位郭老兄晚了两三天的时间,他本来就是起意过来开厂的,他也是有开厂经验的,这边还有好些个亲朋帮手呢,也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走入正轨了。
要么是这位郭老兄家的表舅着实厉害,要么就是这位郭老兄跟他那表舅都厉害,不管是哪个厉害,他王有财都很佩服,“郭老兄比我厉害。”
“王老弟过奖了,真的就是一小厂子。”郭元乾就领着他去车间看,“机器跟女工都不算多,我这小本生意,也没那么多的资金扩大经营,招的还都是没用过缝纫机的生手,就想着能保点家里日用开支也就行了。”
王有财看了看井然有序的厂房,机器其实不算少了,场地也不算窄,放了机器有了这么些女工,还有余下不少空地,关键是那些说是生手的女工,用缝纫机用得不要太熟悉啊,安排工序的人想得很周全,上一道工序到下一道工序的间隔时间很短,但一个个都做得挺好的。
王有财有一些不太敢相信,“郭老兄,你这些女工真的都是没经验的?”他看着不像啊,据说是十二号开业的,今天也才二十号啊,才七八天的时间,就这么熟手了,“那你这边培养女工还挺厉害啊,出师都挺快的。那些缝纫培训点的活计你都能抢得过来了,它们那边出师可挺慢的,两三个月时间才能出一个熟手,那学费可不低,三个月,啧啧。”王有财摇头。
“我这边也是有个好管事。”郭元乾倒是知道缝纫培训点教得慢,有九个女工在那边学了有一个多星期的,基本功还没有全部学到手呢,跟着一起学,还是被没学过的新手给赶上了。
就单论这个教学效果倒是挺不错的。
王有财点头,“有时候能招到一个好管事确实是挺难得的,你运气好。”他看了看一会,就这个流水线工序,从剪裁到衣服最后做出成衣,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吧,不过完成之后还需要熨烫晾干包装,这个时间就久了一些。
但等衣服晾干的时候可以做其他的活嘛,按这些女工的这个速度,招多点人,好好培养,再加点班,目前这个场地,一天几百件衣服不成问题啊。
“一天几百件?那得招一两百个工人才行,这个投入太大了,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的资金投入。”郭元乾摇头,两百工人,一天的薪水都不少的,“招了这么么天,又哪里来那么多的订单可做?接订单没有那么容易的。”
王有财觉得到时候产量上来了可以走出口的路子嘛,“今年的成衣出口多红火呀,出口卖得贵,只要条件谈得好,结款也没有本地麻烦。”
“做大了投入也大。”郭元乾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还是先把这个小厂子盘活再说吧。”
王有财笑着摇头,“郭老兄还是太谨慎了一些啊。”但他自知跟郭元乾交情浅,也就没有再提了,而是跟郭元乾把订单签订了,“样衣我也给带过来了,这是以前我在申城开厂时的工衣,就照着这个来做。”
“好,我们看看。”郭元乾接过样衣看了看,以他的目光来看,不算复杂,他转手递给妻子。
安梅仔细看过之后冲丈夫点了点头。
郭元乾领会了妻子的意思,看了看王有财开出来的单价可以做,也就签下了合同。这份合同不光是夏装,也有春秋装跟冬装,不过夏装的货期更紧一些。
“郭老兄夫妻俩齐心打理家业啊。”王有财把他们夫妻俩的互动看在了眼里,看来这是夫妻俩一起打理的厂子。
郭元乾一点也不怕跟人承认自己某些方面比不上妻子,直接实话实说,“制衣厂这一块她比我拿手,我的手艺不是这个。”
“我听说了,郭老兄做首饰是行家里手。”王有财也并不瞒着自己打听过郭家的事情。
郭元乾微微一笑,“行家里手不敢当,但练出了一点本事。”
王有财就说他谦虚,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话,郭元乾看着时间不早了,就留他吃饭,“我陪你好好喝一杯。”
如果是比较熟悉的人,一般是不去外边吃的,都是在厂里吃,请的厨娘做的家常菜味道还不错,要留客的时候提前叫厨娘多备几个菜也就成了。像王有财这种说熟不熟,说不熟又有点交情的,自然是在外面请了。
“这回是不成了,”王有财摆手拒绝了,“我那边厂子里中午有几个客户过来,得陪他们吃饭。”
郭元乾没料到王有财还有其他安排呢,“你这难得来一回。”跟他的制衣厂就开在这边不一样,王有财的纺织厂是开在离这边不太近的地方的。
“没事,你这边我有机会再过来,”王有财还有其他的事情托付郭元乾的,“当时我来得不凑巧,没能撞上薄扶林道洋房区这边有房出售,在别处买了一栋楼,但不比这边的洋房好,想托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这边有没有谁出售的。”至于说山顶的楼,他就不托付给郭元乾的,毕竟山顶那边太抢手了,轻易抢不到。
他也有托付了其他的亲朋帮忙留意,但那些亲朋自己也想过这边来呢,不如托付给郭元乾这位已经住在这边的。
郭元乾一直有留意着呢,这边的洋房还不错,他是想着,如果山顶的地不好抢,那可以再买一两栋洋房,一栋留给无恙做嫁妆,另一栋,小皆安长大了如果更喜欢一个人住,那就留给小皆安。小皆安愿意跟着哥哥一起住,那就当是投资。
当然这都不是急着办的事情,无恙虚岁也才八岁,小皆安也才五虚岁,可以慢慢等,因此他满口答应了王有财的托付,“有探听到消息我打电话给你家。”
“行,那就多谢了,我会请家里人留意电话。”王有财今天来的要办的事情都办了,就起身告辞。
郭元乾直接给送到了楼下,看着他的车子开远了才折了回来。
安梅已经有听邱瑗说了王有财说他们这边培养缝纫女工速度快的事情了,“说是比那些缝纫培训点还要快?”
“说是这么说,但缝纫女工培训点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弄不明白的。”郭元乾看着妻子,“你是有什么想法?”
安梅觉得这个缝纫女工培训点可以开办试试,“我们这边的女工,熟手挺快的,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哪里用得了两三个月?”
“你想开办这样的培训点?”郭元乾倒是没有意见,反正家里场地是现场的,机器也有,培训班完全可以在晚上不开工的时候开设,“那我叫小六去打听打听,看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安梅点头,“那就打听打听再说。”这事暂且搁下,安梅跟丈夫说了自己的一些新想法,“这几天我观看外头的情况,看到也有不少小孩子,看来小孩子的衣服我们也是可以做的。”
“你是想做一些小孩子的衣服放到商铺里卖?”郭元乾掀开朝街道的窗户窗帘看了看,又看了看朝着小巷子的街道,还别说,小孩子还不少,虽然说这会还是时候,没到该上学的时候,但这些孩子数量也还挺多的呢。
安梅也是留意了到这个,才觉得这周边的小孩子的生意也是可以做一做的。
晚上回家来说起这个,郭无恙一愣,“做童装吗?那是不是得分开出售?咦,也不对,可以放一起,做成亲子装。”
“童装?亲子装?”孙女这是一连说了两个新鲜词汇,安梅就有一些感兴趣。
郭无恙点头,“小孩子就是儿童嘛,他们穿的不就是童装?亲子装就是父子或者母子穿一样款式不同尺码的衣服,也可以做那种一家人的亲子装,嗯,还可以做情侣装。”
郭无恙这么一解释,大家也有一些理解了,还别说,这个想法挺不错的,等于同一款衣服一次可以卖两个人或者三个人,而且同样的款式,做童装可以省下不少的布料呢。
“这个可以搞。”郭元乾不太懂衣服要怎么设计,但是生意经他还是懂一些的,“这是个新鲜东西,我们可以先做一批库存货,卖一个新意,等别人仿制的时候,我们就再出新款。”
安梅也激动了起来,“这么看来,这个制衣厂,光是在本土的生意都能发展得很好了。”
“如果真的红火了,也未必不能出口。”郭无恙觉得亲子装、情侣装这种东西,哪里都会受欢迎。不见未来那么多年了,亲子装一样红火么?
孙卫平跟苏语恒两个补习老师看着这一家几乎谈笑间就找到了一门好生意,就有一些佩服,又觉得难怪人家一来港城就住这边洋房区了,他们来了几年了还挤棚屋呢,果然差距就在这里呢。
当然这不是说想法来了就能够立马开干的,起码先得把款式设计几款出来吧。郭无恙有点心得,就自告奋勇要出几张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