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有些人家设自助餐可能只有桌子不设椅子,大家随意站着吃东西,我就碰上过一回,嗯,不太习惯。还有,期间可能会有主人家讲话然后跟大家敬酒的环节,需要拿一杯酒或者饮料放在手边,到时候好回敬主人。”
“听起来还挺复杂的。”郭元乾一家虽然在客船上有吃过自助餐,但没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客船上的自助餐跟这种主人自设的自助餐应该不太一样吧,“表舅是觉得何家今晚是这样的晚宴?”
张远松点头,“阿茹来这边也有一个月了,跟附近的厨师都混熟了,早上买菜碰上的时候她有跟何家的厨师打听过,那边说今天晚上设的是自助餐。”
“行,那我晚点跟无恙他们说说。”不要当成是客船上的那种自助餐,提前注意一下,做好准备,避免自家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就出丑丢脸。
张远松让郭元乾也不必太过紧张,“我跟你说也是提前叫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我让可行可昭跟你们一处,有他们两个关照,你们不用担心。”
“嗯,有可行可昭陪着我就这心就稳了。”郭元乾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半,从讲完电话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难道漂亮国那边也是需要去什么电话局拨打国际长途的吗?
张远松看他看时间就知道他在等温老弟的电话,“他应该是才出差回来接到信就打电话过来了,怎么也得先把工作交代了才能回家。”
“这倒是舅舅的性格。”郭元乾想起不知道是听谁说过一句,北美跟这边是时差的,好像是慢了有十几个小时,他算了算时间,这会的时间也不早了呀,“表舅,你知道旧金山跟港城这边的时差具体是慢十几个小时吗?”
张远松还没想到这一块,这会一想,“对啊,有时差的,那时差是十几个小时?我刚刚打到工厂不是可行接的电话,我也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郭元乾想不起来具体是多少个小时,他就按十三个小时算了算,“如果是慢十三个小时,那舅舅那边这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吧?”
“你舅舅这出个差,这么晚还要回公司一趟?”张远松弄不明白,干脆去打电话,“我问问可行,他肯定知道。”
这次打电话就找到张可行了,“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呢,我每次打电话都是早上八点到上午十点之间打的,我刚刚听话务员说爷爷通知我温家舅爷打电话来了还有些奇怪呢,十二点多那会打电话,旧金山也是晚上八点多了啊。”
“十六个小时的时差?”这么一算,这会舅舅那边岂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郭元乾不禁有点责怪自己竟然没有先了解这个时差问题,明明之前都有听过一句的,竟然也不上心。
可就算这样,温晟睿还是把电话打了过来,“等久了吧?刚刚才把人凑齐,来,仲坤,你过来跟你哥哥嫂嫂说说话。”
“哥!”那边电话里传来了一声呼喊,明明电话里头嘈杂声不断,但郭元乾还是将弟弟这一声喊听得很清楚,“是仲坤啊,你活着就好。”
郭仲坤有些愧疚,“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哥,舅舅受我连累,身体坏了,这些年都没有过过好日子。”
“不急,你们过来港城,我认识一位调养身体特别厉害的大夫,他肯定能帮忙舅舅把身体调养好的,舅舅受了不少苦,你也受了不少罪吧?”郭元乾想起来孙女儿说的,因为主家的家族斗争,他被卖做了苦力。弟弟走的时候才十五岁,做苦力那会弟弟应该还是跟泰安一样的年纪吧。
郭仲坤觉得自己还好,“我没受多久的苦,舅舅找我找得及时,救了我,又送我去医院调养身体。”这些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郭仲坤没准备多说,“哥,我现在挺好的,早些年舅舅就帮我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兄妹两个今年也有十五岁了,等我们来了港城你也能见到他们,哥,我先不多说了。这会舅妈还等着讲电话呢。”
“好,我跟舅妈讲电话。”郭元乾一听要跟舅妈讲电话心里就有一些难受,“舅妈,我对不起你的托付,也对不起兰姨。”
“元乾啊,”舅妈的声音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一些失真,“我听你舅舅说了,元乾啊,不怪你,贞娘打小就爱听旭方的,他们两个做了些英雄,值得的。就算是你兰姨泉下有知,她也不会怪你的,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知道的。这些年你跟梅娘在国内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去港城投奔他表舅呢。
郭元乾就说挺好的,“我们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倒是您跟舅舅还有仲坤在外面受苦了,表弟他们也受苦了。”
“明泽明轩都挺好的,他们都结婚了,有子有女。”周秀秀还说了一件事,“你还有一个表妹明玉,是我们来了这边才生的,今年十七岁。”
郭元乾有些意外,“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恭喜舅舅舅妈。”以前舅舅舅妈就想生个女儿,结果一连两个都是儿子,没想到去了国外倒是生了个女儿,倒是年纪差得有点大,他的孙子大的都有十五岁了。
周秀秀也挺高兴能生一个女儿的,“到时候她也会一起过来港城,梅娘在吗?我跟梅娘讲讲电话。”
“在的,梅娘,舅妈想跟你讲电话。”郭元乾赶紧叫了妻子,把听筒也递了过去。
安梅连忙凑了过去,喊了一声舅妈声音就有一些哽咽了,“你们受苦了。”无恙只分析出来舅舅可能走得很早,可舅妈也没有跟着仲坤一起回国啊,舅妈比舅舅还小两岁呢。
“梅娘啊,你也辛苦了。”周秀秀宽慰她,“没事,大家都活着呢,这两年大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的,你舅舅拿到了公司的股份,有分红拿,仲坤的贸易公司开得也挺不错的。”
隔了万里远,何必说太多叫人担心的事情,周秀秀跟安梅聊了几句就叫两个儿子过来讲电话,“明泽明轩跟你们讲。”
“哎,元乾,”安梅把听筒递给丈夫,“表弟他们来讲电话了。”
明泽明轩两兄弟在电话里喊了一声,“元乾表哥。”
安梅去把泰安兄妹弟三个也叫了上来,等他们三个表兄弟几个讲完话又让泰安几个跟电话那边的长辈问好。
可能是深夜的缘故,线路坚持了挺久的,张远松也接过听筒跟温晟睿聊了几句,但再久也就那么久,电话还是又断线了。
旧金山已经这么晚了,郭元乾后来还催着舅舅挂电话,但好不容易联络上了,大家都有一些舍不得,这才讲了许久。
讲完电话郭元乾心情好了不少,中午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一些不确信的感觉,但下午再讲了这么久的电话,他心里稳了,“舅舅说是下个月初就全家一起坐船过来,按行船时间来算,最慢应该是九月中下旬能到。”
“要不是他们过来更方便,我们过去也行的。”张远松觉得自己一行去旧金山也不是不行的。
郭元乾倒是没有想着自家去港城,“昨天听着舅舅说话中气不太足,我估摸舅舅身体不太康健,写信邀请了我在津沽认识的一个中医高手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替舅舅调养好身体。”张老大夫可能肯来港城,却未必愿意去旧金山。
漂洋过海来港城跟漂洋过海去旧金山是不一样的,一个随时可以下船留在国内,一个是在渺无人烟的太平洋上飘,即便中途下船也是异国他乡。
“你有心了。”张远松没料到郭元乾连这个准备都做了,真真是有心了。
郭元乾只要想到舅舅漂洋过海去救弟弟才伤了身体,就感觉有些对不住阿公阿婆跟爹娘,“就希望能把舅舅的身体调养好。”
“活着机会就多。”张远松又没有听过郭无恙的分析,不知道这里头还有其他的事情,反而有些羡慕温晟睿,“到底还是叫你舅舅生了一个女儿。现在他也有一个大家庭了。”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有子有女,又还有一个女儿。
郭元乾听表舅说起这个脸上也有了笑,“舅舅早想要一个女儿,这也算是如愿了。”正因为想要一个女儿,所以在大姨姐家里出了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犹豫收养了大姨姐的孙女儿贞娘。
后来出国的时候前景难料,再加上贞娘跟旭方有婚约,才托付给了自家。可惜自家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郭元乾把这些想起来就心里难受的事情给放到了一边,数起了舅舅家的亲眷,“明泽明轩都结婚了,各有子女但年纪都不大,明玉还没有成年,应该是未婚,仲坤结婚了,一对子女才十五岁,也是未婚。”这么一算,给已婚人士住的三楼卧室足够用的,就是未婚的小年轻需要挤一挤了。
“梅娘,”郭元乾喊了妻子一声,“家里的床还是不太够用,需要再买几张。”
安梅还没有算清楚数量,“要几张?上回是小六带着曹师傅去买的,这回还是叫小六带着曹师傅去买吧。”
“小皆安的房间里再放一张床,到时候,明泽明轩家的小子跟他一间房。三楼书房放两张床,给明泽明轩家的姑娘住,无恙的房间也加一张床,明玉和仲坤家的姑娘跟无恙一间,泰安就跟仲坤家的小子一间。”郭元乾先就这么样安排了。
那就是还需要再买四张床了。
安梅把数量跟要求记录下来,准备一会交给曹师傅,买床倒也不必太急,还有时间。
但安梅觉得这样安排还是不太够用的,“等张老大夫那边来了又要怎么安排呢?”特意诚邀对方过来,总不能让对方来了没地方住吧?
“等那个时候两位补习老师应该也走了。”郭元乾有想过的,“到时候留张老大夫住二楼的小书房,张小大夫他们正好可以准备开诊所的事宜。”
这么安排倒也可以,书房说是小书房,其实是相对其他大卧室而言,其实也不小的。
张远松听着这夫妻俩商量着住房问题,心里也对以后在山上买地建房有了必须达到的要求,卧室大配备衣帽间跟卫浴间还不行,还得卧室的数量多,不然来多几个客人都只能挤着住了。
有电梯其实楼层建高一点影响不大,就怕到时候山顶建楼的层数有限制,那就还是只能往占地面积想办法了,但占地太大影响布局,或者就建三栋楼,一栋是主屋,一栋做客房,一栋工人房。
张远松的这个想法等郭元乾做完安排,还跟郭元乾也说了一下,“如此三栋楼可能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这洋房如果是大家庭确实是不够住的,这么想来,也难怪李杜两家都那么爽快舍下了洋房去了山顶。”郭元乾觉得山顶遥遥无期,或者可以在附近再寻摸寻摸有没有出售洋房的。
张远松觉得也可以在附近寻摸试试,“你表舅他们一大家人也不少了,跟现在差不多的洋房也就刚刚好够住,仲坤家还得跟你们一起住。”
“之前还答应了王老板帮他打听洋房的消息,这次可以一起打听了。”郭元乾想起何家的晚宴,“不知道能不能在晚宴上打听到消息。”
说起晚宴,张远松拍了一下额头,“差点忘了,我过来是跟你们说六点过去何家,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们的点心做好了没有。”
“点心?”郭元乾看向妻子,他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个。
安梅点头,“已经做好了,做了金陵城的千层糕、如意糕、桂花糕跟海棠糕,装了一篮子。”
“那就行,我估计启桦他们也快回来了,”他凝神听了一下动静,“有车子的动静,应该是大家回来了,我过去了。”
安梅拎了一个小篮子递给他,“表舅,糕点有做多的,您带一份回去大家试试口味?”
“一样的糕点?”张远松看安梅点头就接下了篮子,哟,这篮子别看看着不大,还挺沉的。
郭元乾站起来送了表叔到小门才折回来,“有没有听到陆六回来的动静?他出去大半个下午了,还没有回来?不要跟人起了什么纠纷吧?”
“没看到车子回来。”但安梅估计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他知道我们今晚要去何家参加晚宴,自然会早些回来的。”主人家今天全都要出门赴宴,回来的时间不定,陆六肯定提前会回来交代工作的。
果然,夫妻俩说了这话没多久,安梅去给三个孩子选衣服的时候,郭元乾就听到了车子的动静,是陆六回来了。
陆六先把电报回执交了,然后才说起来今天去那三个女工那边的情况,“那三个今天上午都面上了兴祥长的缝纫女工,听说进厂就先发一笔安置费。我去那边都不用打听消息,大家都在说她们的事情,说是薪水开得高,又给安置费,还买了肉回家呢。”
“也有人问起她们现在的工作怎么办,就不要了么?听传话说,她们直接不准备回厂了,这十来天的薪水也不要了。”
陆六能听到这么多的消息也是因为,“她们那些老乡,有嫉妒的,有巴结的,有瞧不起的,还有机灵的问她们现在的工作能不能转手的。”
“倒也有聪明人,说她们这样不讲信用,会影响同乡们的口碑,真不做了还是好好跟厂里辞个职,好聚好散。”
“为着这个,还吵起来了,后来是一位有点威望的老人家做了主,让她们明天还是过来辞职。”陆六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就是因为听了这一场吵架。
郭元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虽然就等着她们心思变幻跳槽,但这成真了吧,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真要说,郭元乾自认不是苛刻的人,只说有保底薪水就很厚道了,但还是有人更愿意奔向更高的薪水。奔就奔,偏偏行事还是这样的行径。
“明天让邱瑗接待她们吧。”郭元乾不想去听这几个女工狡辩。
陆六点头,“晚点我跟邱瑗说一声。反正之前定好的策略她也是知道的。”
“晚上你们陪着两位补习老师在家里吃饭。”郭元乾想着自家出门就叮嘱一句。
陆六却有个不情之请,“郭东家,我能不能也去?”他觉得这样的场所肯定能听到不少的消息。
“你想去?”郭元乾不确定陆六能不能进得去,请柬上写的是携家人赴宴,“你先跟着我们去,看能不能进去吧。”
这边说着话,张可行跑过来催着出发了,“表叔,祖父说时间差不多了。”
“行,前门汇合。”郭元乾喊了正在给三个孙辈整理衣装的老妻一声,“表舅通知说出发了。”
安梅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她换了一件旗袍,三个孩子,泰安和小皆安穿的是中山装,无恙则是白色立领盘襟束袖衬衣配粉色马面裙,这套衣服是郭无恙想做的,安梅用缝纫机做的,马面裙安梅是做熟了手的,迁居津沽之前她经常穿的就是马面裙,倒是没有配过衬衣穿。
但真的穿上了,衬衣束在裙子里,真的挺好看,“以前只想着配短袄穿,倒是没有想过配长款衬衣束起来穿。”
鞋子则是配了一双白色的羊皮短靴,藏在裙子里若隐若现。
郭无恙在家里一贯是跟哥哥弟弟一样穿小褂子,倒是很少这样装扮,这么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啊。
郭元乾领着一家人出门,陆六在厨房里找了点糕点填了肚子也跟在了后面。
一家人跟张家在前门汇合,张可昭过来牵郭无恙,看到她的一身装扮就夸好看,“你这一身配的很好看啊。这裙子,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个就是马面裙呀,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穿的。”郭无恙之前上街还看到港城这边有人穿呢,不过应该是从申城来的老式人家的太太。
张可昭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个就是马面裙?我怎么看着你穿挺好看的啊?”看别人穿就觉得别扭,怎么无恙小侄女穿就怎么看怎么好看?“难不成这衣服还要看人长得好看不好看的?”但她也见过那种很漂亮的人穿过啊,都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
“奶奶,你看,无恙穿的马面裙。”张可昭跟奶奶求助。
陈柚娘刚刚就看见了,“我看到了,确实是马面裙,梅娘,这个用了有七幅布吧?”
“嗯,七幅布。”安梅微微点头,做马面裙可比喇叭裙耗料多了。
陈柚娘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么配上衣束起来倒是比以前配短袄好看很多。”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种配短袄的确实是没有这样配着好看。”张可昭也发现了差别,也就是这个差别才看起来不那么别扭吧。
其他以前穿过马面裙的也觉得这样一搭配,比她们以前配短袄要好看,“看得我也想穿马面裙了,柜子里还有好几条呢。”虽然没有旗袍穿起来好看,但以前做马面裙的时候用料好,也不是很舍得丢弃。
“是表婶的衬衣做得好看,表婶,能订做衬衣吗?”张可昭想着下个月要跟几个好友聚一聚,她想穿这样一身惊艳一群好友。
安梅自然是可以的,“这种上衣款式挺多的,稍微变一变就是一款了。”
“不变不变,就做跟无恙一样的款式。”张可昭就觉得小侄女配的这一套好看。
安梅自无不可,“那就给你做这款。”她目光看向其他女眷,“你们也做这个款式吗?”
“表婶,容我再想想。”不太好意思跟小姑子一个款式的可言媳妇就犹豫了一下,她记得衣柜里也有衬衣,可以先试试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