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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迁居港城之后 第57章

作者:九色锦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99 MB · 上传时间:2026-01-20

第57章

  四辆轿车依次进了郭宅,车子停下来一群人陆续下了车,郭元乾下了车就去扶着舅舅往主屋门口走,看到站在门口的小皆安,还有赶过来的郭泰安和郭无恙,跟舅舅介绍,“舅舅,门口这三个,大的是泰安,女孩子是无恙,小的是皆安,是旭方和贞娘的孩子。”

  “养得不错。”温晟睿看着从门口迎出来的三个孩子满意地点点头,泰安跟皆安跟旭方挂像比较多,无恙则是更像贞娘一些。

  一旁的安梅也扶着舅妈周秀秀下了车,周秀秀看着三个孩子,也感觉无恙更像外甥孙女徐贞一些,也跟大姐有些像,她冲走近了的郭无恙招呼,“无恙啊,你跟你娘长得挺像的。”

  “舅太婆好。”郭无恙先冲喊她的舅太婆问了一声好,再又跟一旁的舅太公问了一声好,“舅太公好。”

  又有其他人下了车走了过来,郭元乾招呼大家进屋说话,“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进屋去说话。”又叫站在门口的泰安扶着表舅张远松,一路过来大家情绪都有一些激动,张远松这会没什么精神啦。

  泰安连忙过来扶着表舅太公,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大厅。

  大家都坐下了,才相互做介绍,温家舅舅、温家舅妈,还有郭元乾的弟弟郭仲坤及妻子唐笑笑和儿女郭侠、郭英,又有温家舅舅在漂亮国生下的女儿温明玉,再是温明泽夫妻、温明轩夫妻以及他们的子女。

  郭无恙努力地一个一个记过去,年纪最大的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是温舅太公和舅太婆,温舅太公风趣儒雅,只看他本人完全想像不到,他曾是武馆的少馆主,舅太婆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味道,据说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了,现在两夫妻看起来是很相配的,但是想想他们以前的身份,就不像是能凑一块的样子。

  然后三十来岁的是叔祖郭仲坤和叔祖母唐笑笑,据爷爷说叔祖少年时期还是挺明朗张扬的一个少爷,这会看起来却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倒是叔祖母唐笑笑看起来比较洋气,是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种风格比较偏近于洋气这个词。

  比叔祖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就是明泽叔祖和明轩叔祖,爷爷说过,他们是比叔祖要小个两三四岁的,沉稳一些的是明泽叔祖,略开朗一些的是明轩叔祖,他们的妻子也跟叔祖母唐笑笑差不多的风格,明泽叔祖的妻子姓周,名字是周芸,泽轩叔祖的妻子姓夏,叫夏珠,听说两位叔祖母原本是还表姐妹来着,嫁了一对兄弟。至于他们的子女,郭无恙暂时还记不住名字,总之都是表叔跟表姑就是了。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明媚少女温明玉姑奶奶是温舅太公的小女儿,她一身裙装,看起来挺淑女的。而郭侠叔叔跟郭英姑姑是龙凤胎,两人长得有一些相似,脸上跟叔祖母像得比较多,但眉眼间却又极像叔祖,都挺好看的。

  等郭无恙把人记下来才想起来厨房里煮着面条呢,说了一声就连忙往厨房里奔去,厨房里曹师傅已经将面条都装碗了,这会正将最后一碗面的肉臊子浇好,看到郭无恙进来,“来得正好,都好了。”

  “幸亏有曹叔叔,我都差点忘记啦。”郭无恙端起一个托盘去了餐厅,又冲外头喊了哥哥一声,两个人一起比较快。至于小皆安,还太矮了点,端着托盘不太方便放到餐桌上去。

  郭元乾盯着餐厅里的情况呢,等面条端得差不多了,郭元乾就招呼舅舅他们一起吃面条。

  温晟睿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步,“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你们搬去北方之后学来的?”他也不拒绝,招呼了一家人一起过来吃面条。

  因为只是表示一个意头,用的是小碗装的面条,量不大,不至于会让人吃到撑了。

  总共也就几口面,很快大家就吃完了,这才在客厅里一一落座。

  早就在家里等着的张老大夫看了郭元乾一眼,郭元乾刚刚已经跟舅舅他们介绍了张老大夫的身份,这会就又补充了一句,“舅舅,让张老大夫给你探探脉吧。”

  “行。”温晟睿知道这位张老大夫也是从津沽过来的,据说才来不到一个月,指不定还是外甥跟自己联络上之后才请过来的呢,因此极为配合地伸出手来让张老大夫搭脉。

  这脉搭了许久,客厅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张老大夫才收了手,他一向不跟病患以及病患家属吊书袋子,这会也是,“温舅爷年轻的时候身体调养得挺好,又兼之练武,身体较普通人要好得多,不过,大约十八|九年前有受过重伤,伤了肺腑,应该是在西医院治好的,也没有请专人好好调养,此后又做了许久的重体力活,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平时情绪不能激动,一激动就容易咳嗽,是不是?”

  “老大夫果然好手艺。”温晟睿淡然一笑,倒并不在意自己落下病根一事。

  旁听的郭元乾安梅有一些揪心,就是张远松也满心不忍,年轻那会的温晟睿如何地意气风发,却成了现在这模样了。郭仲坤则是满脸的愧疚,其他人倒还好,想来已经是习惯了。

  张老大夫点头,“温舅爷好涵养。想来这些年来,温舅爷一直都有修身养性,平日里极少动怒,现在你这身体倒也没有比重伤养好伤那会太差,但受过重伤到底跟普通病况不一样,调养是能调养,却未必能调养到跟温舅爷年轻时那样好了,再有,这调养身体也是不一月两月的事情,按我想法,起码先得调养半年,半年之后再看是否做其他的大调整。”

  “舅舅,你就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吧。”郭元乾怕舅舅还想着漂亮国的公司,“在港城也不会耽误你做事业的,我最近也有打听过,港城这边大搞建设,有很多的工程可做的,维多利亚港口那边填了海就开始修建高楼,那可不是一幢两幢的数呢。家里也有车子,方便你外出的。”

  温晟睿温声宽慰他,“元乾,不急,不用急,舅舅也没说马上要走啊。你放心,我既然携家带口地过来了,少说也要住个半年时光的,不然一大家子费这一场功夫搭一个多月的船做甚么呢。”

  “那敢情好。”郭元乾听得高兴了,也请舅妈跟两个表弟他们留下来,“如果还有在上学的,这边也是可以上学的。”这会郭元乾就不提什么入学考试了,大不了他就学王家的手段,直接用钱来砸几个入学资格出来嘛。

  周秀秀轻轻点头,“放心,我都跟着你舅舅,明泽明轩他们都是跟着的。仲坤回来之前也将公司里的工作安排好了的,半年还是能留的。”

  “那可太好了。那就请老大夫先给舅舅开方子,然后大家也都搭个平安脉。”郭元乾听说至少半年内是不走的,也就放下心来了,哪怕这会见到人了,他还是不准备强求一定要跟舅舅弟弟他们一块过日子,只要舅舅调养好了身体,知道在哪一处好好地就行了。

  张老大夫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开方子了,只不过温舅爷的身体状况需要他多费心调整一下方子,除了中药方子又还有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另外又还有一套调神养气的呼吸吐纳之法。

  等写满了几张纸,张老大夫才又继续说话,“这几张中药方子按序先服用七天,七天之后再看情况调整。服药的同时,按着药补方子和食补方子安排饮食,这七天里,方子之外的食材,尽量不要吃。我们中医一向都认为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气补,所以,你每天早晚都要按照我写给你呼吸吐纳之法调神养气。”

  “我这次开的第一剂方子是猛药,其他几剂也只略轻一些,猛药用得不当就容易伤身,七天之后如果略有成效,这中药方子就可以依次减几味药降低药效,到时候药补方子也可以暂停,只用食补方子。所以,请你这七天务必遵照医嘱。”

  温晟睿接过厚厚一叠方子直点头,“请老大夫放心,我必遵医嘱。”他翻看了一下,习武之人也略懂一些医药,一看之下才知道这位老大夫说得确实不虚,这次共有四张中药方子,第一剂最猛,服用一天,第二剂稍次,服用两天,总之后面这三剂都是依次服用。

  而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用到的食材都不多,他这七天的饮食范围就限定在内了,好在白米饭倒是不限制,如此也就好了,顶多就当天天吃苦瓜吧。

  张老大夫虽然此前不知道温家舅爷的身体状况,但听郭元乾说过是伤到了身体,他又知道温家舅爷曾是武馆少馆主,又听说温家舅爷平时打电话说话都是慢条斯理平心静气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有一二猜测,所以估摸着会用到的药都是有准备着的。

  这次方子一开,要用的药他一样不少都有备着,都装在他的药箱里,也就省了周转找药的功夫了,很快就打包好了十几副中药,又在药包上贴上写了注意事项的标签,这东西也是在港城发现的新鲜东西,倒是挺方便的,“哪一副药是第一副,我都有备注清楚了,按着这上面的顺序,每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不要放到凉了,要趁热喝。”

  “好,我会盯着舅舅的。”郭元乾接过药包,不光自己要盯着,还请舅妈也一起盯着,“要是舅舅不听我的,就要劳烦舅妈你出面了。”

  周秀秀听这话也听笑了,“行,咱们都盯着他服药,但凡有不听的,都要逼着他喝下去。”

  “什么时候又不听你的话呢。”温晟睿摇头,当初追仲坤追到国外去的时候,都是老婆同意了他才带着一家人追过去的。

  大家都听得善意地笑了笑。

  等温舅爷这边的请脉结束,张老大夫又按着年龄来一个个地请脉,其他人都还好,身体不错,只是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从船上下来略有一些水土不服,大家的症状都差不多,这种情况他就只开了一个食补的方子,照着这个方子来,到明天也就没事了。

  知道这一大家子才团圆有许多的心里话要说,张老大夫写好食补方子,就提着药箱告辞了。

  郭元乾知道他平时要在诊所坐堂,也就没有多留他,只奉上这一次的诊金,因为张老大夫并不是依附郭元乾,这出诊自然是要收诊费的。张老大夫也不客套,直接收了诊费,“郭掌柜,你放心,回来得很及时,好好调养也就好了。”

  待郭元乾回来,张远松也起身告辞了,“你们先好好说说话,既然要在港城至少呆上半年的,那就还有时间说话的,小温,等你休养几天,我们再好好说话。”

  “好,张大哥也去休息休息吧,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大好。”温晟睿起身送张远松。

  张远松让他赶紧坐下,“小温你赶紧坐下,不用你送,我就住在隔壁,还在墙壁上开了个门洞,走几步路的事情,你且好好休息吧。”

  连郭元乾也只是站起来意思意思送了一下,但温晟睿到底还是送了几步,看到那个门洞才知道张远松所言不虚,确实是离得挺近的,“元乾都亏了你照顾了。”

  “哪里照顾了什么,元乾自己既本事也有主意。”张远松让温晟睿回去坐着,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说话归说话,不要太激动,你可经不起激动啊。”

  温晟睿淡笑以对,“张大哥放心,这么多年,我也养出来啦。”刚开始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家里两个儿子还没有成年就能平静了,后来想到是刚出生的小女儿那么小,离成年还有那么久,再后来想的是孙辈都没有一个成年的,他怎么好留下妻子他们辛苦呢,只要想一想家里人,他的情绪哪里那么容易激动得起来啊。

  客厅里郭元乾把药包交给曹师傅之后就在问弟弟当年去到漂亮国的经历,“当时都是觉得那位商人可靠,才商定了选他的,后来怎么就出事了?”

  “当时是选对了的,David为人是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但他受肥胖所累,身体不好,回了漂亮国之后,就不怎么能照管家族事业,那会起他们家就不太安稳,后来他走得突然,整个家族都在争权夺利,有输了的人就把气撒在了David留下来的人身上,我们那一批人都被卖去做了苦力。”郭仲坤隔了这么多年再说起当年那位漂亮国商人还是有一些伤感的,“那会做苦力的很多都是华人,那一批就我一个华人,其他人都是白人,没几个月也就找到亲戚交了钱走了。”

  这会温晟睿也走了回来,听到这里就接了话,“他那一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又是华人,那工头就想着把他跟其他华人一起给卖到矿上挖矿。他听到了信就组织其他华人一起闹事,结果被打得个半死。”

  “那会我太过年轻气盛了。”郭仲坤叹了一口气。

  温晟睿摇头,“也不算,你若是不组织人闹事,就都被卖走了,我也找不着你了。那些人也托了你组织闹事的福,后来都被当局发了绿卡。”事情闹大了就惊动了当局,也许是为了息事宁人,也许是为了在国际上有个交待,总之,这一批人都被发了绿卡。

  也正因为事情闹得大,上了当地的报纸,他着意去看了看,否则他当时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小外甥。

  “就是那回我伤得重,舅舅才不得不想办法挣钱给我养伤。”郭仲坤那会是双手双脚都被打折了,根本动弹不得,在漂亮国看病多耗钱啊,舅舅又还有舅妈和两个表弟要养,带过去的那点钱,买船票就花了不少,后来找他又花了不少,给他治伤也耗费颇大,等把前期的费用一交,就身无分文了。

  郭元乾听得心里一颤,想也知道舅舅那会有多难,他看着舅舅,“那舅舅又怎么会伤到身体呢?”

  “那会我找上门自我推荐给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做保镖,有钱人嘛,得罪的人就多了。刚开始还好,就是一些普通角色,拳脚功夫也应付得来,后来就有人动刀,动刀也还行,我年轻那会跟着镖局押货的时候,也是经常跟人过招的。但他们那边不禁木仓,动木仓才麻烦,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嘛,更何况是用这种木仓的,子弹无眼,”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的,“有一回就中了枪。”

  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郭元乾却听得胆战心惊的,动木仓,那多危险啊,子弹又快,有准备都躲不过,更何况没准备呢,“好险哪!”

  “也还好。”温晟睿说起话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那大老板也算是有良心,我伤了不太能做保镖之后,就安排我到公司去干活,就是刚开始嘛,得从底层开始干,大老板家是搞工程发家的,轨道交通系统;航空和港口;火电厂;炼油厂和石油化工厂;采矿和冶金;电信网络;管道;石油和气体开发等等,都有做,做工程又是底层的,不免要做些体力。”

  郭元乾一听,这些好像都是很不一般的工程啊,起码,跟他打听的维多利亚港填海然后准备建高楼大厦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这些工程,跟建房子好像不太搭界?”

  “还是有搭点边的。港城这边填海不也是要建港口的么?你们这边也有管道煤气,想来炼油厂跟石油化工厂也是有的,甚至轨道交通,应该也会搞吧?”温晟睿有打听过港城些许情况,“就算是没有也不要紧,辛苦了这么多年,这半年就当休养好了。”

  郭元乾一听也觉得休养身体好,“您这身体,是该好好休养。”说到休养,他突然间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了,“舅舅,你真的是中了子弹吗?之前战乱时,张老大夫可是治过不少中过木仓伤的人,您要是真的中了子弹,张老大夫不可能不说一句的。”而且木仓伤如果这么严重,恐怕还跟子弹碎片有关系呢,张老大夫更加不可能不提了。

  “啊,这个……”温晟睿没想到在这里漏了馅,他想一想那位老大夫的医术,一时间都有一些沉默了。

  看他沉默,不光是郭元乾急了,就是郭仲坤跟温明泽温明轩温明玉几个都急了,一直以来,他们听说的就是中了木仓的伤,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当年养伤养了那么久竟然不是木仓伤?

  郭元乾去看舅妈,舅妈的脸色倒是没变,也就是说,起码舅妈是知情的。他待要追问,温晟睿却是不肯说了,“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往事啦!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会都还活得好好的啊。”

  可是,如果不是有无恙的噩梦,如果不是自家迁居港城,如果不是在港城碰上了还关心自家的表舅,他就不可能找到舅舅,如果没有找到舅舅,舅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又想到刚刚张老大夫走之前特意说的,回来得及时。如果不及时呢?

  郭无恙是做噩梦的那个人,知道叔祖回津沽的时候确实是有说过,这位长辈是早早走了的。她看着面色平静的舅太公,怎么想也想不到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叫舅太公宁愿说自己是给大老板做保镖的时候中了木仓,也不肯对家里的小辈说实话。

  郭元乾看舅舅摆明是不肯说了,就去看舅妈周秀秀,“舅妈?”郭仲坤几个也去看她。

  “好啦,你舅舅说得对,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往事啦!都还活着就可以了。”周秀秀虽然自己也有主意,但只要丈夫做了决定的事情,她一向都是尊重丈夫的选择的,“现在大家团团圆圆的不就很好吗?”

  郭仲坤看舅舅跟舅妈都不肯说,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猜测,越想就越后悔,忍不住哭出了声,“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不出手救人就好了。”

  “瞧你,说的什么傻话呢。”周秀秀责怪了小外甥一句,“我跟你舅舅打小是怎么教你的?我辈练功学武,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乃是本份,你见到那姑娘受人欺辱,出手相救有什么不对呢?况且你出手也有分寸,并不曾重伤那贼子,只救了人便走了。”也正因为如此,一家人才能挣来一个活路,否则真要是重伤了那大官家的贵公子,一家人都没了活路。

  只是世道不对,碰上的是不讲道理的官家子,这才败了家业。但这不能说小外甥当时救人就是错了。

  不过,如若不是世道不对,也不必小外甥出手去救人了罢。

  也正是当年大家都不觉得郭仲坤救人有错,所以一干人等才心甘情愿地受他连累。

  只是商家又如何斗得过官家呢,更何况那还是护短的大官,当时家业要败已成定局,自家也愿意拿钱财买一家子的平安,可那官家子却不甘心,又因那被救的姑娘连夜就逃走了,才非得要捉了郭仲坤去报复。

  家业白送给人都可以,但要把弟弟再给送过去,郭元乾是绝计不肯的,那会子舅舅舅妈跟着镖局押货去了不在金陵,其他亲眷多多少少有些怨怪被拖累,并不怎么肯出主意,当时不主动把人交出去就已经是好的了。郭元乾不得不出了下策,送小弟去往更远的地方。

  谁能想到后来舅舅舅妈回来之后决定追上去,而郭仲坤虽然碰上了一个好主家,这主家却又偏偏不长命,以至于沦落困境,甚至为止又差点搭上了舅舅。

  此时想起往事,郭元乾并不责怪弟弟,哪怕是无恙做的噩梦中,全家被人灭了个满门,郭元乾也不以为错的在弟弟。要说错,还在于他跟妻子,没有将宝箱的事情交待清楚给家里晚辈,以至于不小心露了财,才引来了灭门之灾。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这个灭门之灾的噩梦,自家才有机会一家团圆。

  郭元乾眼看舅舅是咬紧牙关不肯说了,也只好作罢,就舅舅这个身体,还是不要追问了罢,等调养得差不多了,再好好追问,总不能叫舅舅白白受了一场苦还不知道缘由。

  看着还在呜呜哭的弟弟,郭元乾叹了一口气,“好了,仲坤,你不要哭了,谁都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对,你当时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探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会你才多大啊,十五岁的年纪,谁能比你做得更好啊。”

  把弟弟劝住了,郭元乾又把那家人消息给说了,“是表舅打听到了,那一年,舟山沉了不少船,其中就有他们家的,表舅仔细打听过,那一家子都没有了。”

  “这样也不错,作恶者自有天收。”温晟睿觉得这个很不错,他看了一眼抹干净了眼泪的小外甥,“所以,你看,老天爷都觉得他们是在作恶呢,你呀,就不要老是想着这事做得不对了,你莫不是要觉得,老天爷也做得不对不成。”

  郭仲坤被舅舅当小孩儿习惯了,此时也就回了一句,“我哪里敢怪老天爷啊。”不过那一家被天收了也挺好的,是个他满意的结局。

  难得场面缓和了一些,郭元乾干脆就将这些事情先抛到一边,问起弟弟开的公司是什么样的。

  “贸易公司,是没有实业工厂的,只买进卖出赚差价的那种,我这个也不是独个做的,还有个当地的合伙人。”郭仲坤举了举例子自家公司一般是买卖什么东西,“今年漂亮国的服装业很红火,我在那边也听说了港城这边的纺织业跟成衣业发达,来的时候,我跟合伙人商定了,在这边采购一批服装回去出手。”

  这个就比较难了,郭元乾把港城的情况跟弟弟说了说,“各家的订单多得都排到明年去了,家里开了个小制衣厂,是你嫂嫂管着,原本只是想给自家的服装店做衣服卖的,就准备招十个缝纫女工,结果没多久就接了好几个大型制衣厂的外贸订单,只能不停地招女工,现在都有三十多个缝纫女工了。”虽然有三十多个女工,但每天晚上都要加班,才能赶得上出货期限。

  “这么红火,哥你就没想过将制衣厂开大一些?”郭仲坤摇头,“三十多个女工哪里够用的,起码得三千个女工。”

  温晟睿在一旁听了就说他,“还三千个女工,你以为开厂是容易的事情吗?三千个女工需要多大的场地,厂房要建多大的面积,宿舍又要建多大的面积,制衣厂里又需要备多少的机器,这些都是需要大笔投入的。”

  “是呢。”郭仲坤想起来了,他走的时候,家里的银楼已经商定了低价出手的,出手了还要给被连累的亲眷们送一份赔礼,想来大哥手里未必剩下有多少钱。他来到大哥家里,看到这洋房不错,一时间倒是忽略了这些情况了。

  对着至亲,郭元乾也就没有说假话,“当初出手了银楼,赔了被连累的亲眷手里就没剩几个钱了。现在这些产业啊,都是托你嫂嫂的福才置办起来的。她当年离家的时候也有十来岁了,又是打小在家里做事的,她还记得家里的染丝配方,你嫂嫂将这配方卖给了一个申城的大老板,那大老板识货,给了我们一个宝箱,但我们想着这是家里最后的退路,所以迁居津沽之后就将这宝箱埋起来了,是准备迁居港城的时候才挖出来的,换了外币带过来了。”

  他也数了数家里现在产业,出租楼有四栋,有大有小,其中制衣厂、服装店还有张老大夫的诊所都开在最大那一栋出租楼。在这边买了两栋洋房,一栋是现在住着的,另一栋隔了几户人家,既然说到洋房,他就把自己的意思说了,“我是想大家一起挤一挤住在这边的,又怕舅舅觉得住得不开阔,所以才另外又置办了一栋洋房,舅舅要是觉得在这里住不开,那就让小辈们住到那边的洋房去,那边也是都有准备好的了。这边一片的洋房应该是同一家建筑公司修起来的,布局都差不多,三层楼总共是八间卧室,后花园侧边有个平房,有五间小房间,是给佣人住的。”

  如果是在家里住,是要怎么安排的,郭元乾也说了,总之未成年的都得挤一挤睡一间房。

  温晟睿感念外甥一片体贴的心,就说先在这里住几天看看,“等过几天,看看大家适应得怎么样,不成再叫小辈们住过去。”

  “也行,都听舅舅的。”如果愿意一家人住一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如果大家都习惯自己一个房间,那也不要勉强大家挤着住。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怎么感性的废话,可闲话家常到这里的时候,厨房那边曹师傅就通知开饭了。

  因为照顾到远道而来的客人,曹师傅这一餐饭是照着食补方子来做的,另外又有送上几碟小菜供大家开胃口用,都是选的跟食补方子不犯冲的。

  食补基本上都比较清淡,好在有小菜开胃,再加上曹师傅的厨艺到家,大家吃着倒也还好。但不比吃正常餐的时候要好就是了。

  等大家吃完饭,药也煎好了,曹师傅就端了一只装了药汁的碗过来。按中医的说法,治疗心、肺、胸膈、胃脘以上病症的中药最好饭后服用。

  温晟睿接过来吹了吹就小小喝了一口,喝了这一口他就有些感慨,“好久没喝这么苦的中药了。旧金山那边也有中医馆,下手就比较轻一些,没这么苦。”虽然感慨,也不用人劝,他吹几下就喝一口,吹几下就喝一口,很快就将一碗药给喝完了。

  曹师傅用一个小碟递上来几颗糖渍梅子,温晟睿失笑,倒也领受了曹师傅的好意,捻了一颗梅子吃了,把嘴里的药味给冲淡了不少。

  夏天苦长,午餐后都容易犯困,郭元乾叫三个孙辈领着其他长辈去看卧室,自己夫妻俩就领着舅舅舅妈去看他们的卧室,“家里虽然有电梯,但电梯不好等,舅舅,舅妈,你们就跟我和梅娘一样都住一楼,这间房是我跟梅娘有收拾过,你们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意的,可以马上改。”

  “能有什么不合意的啊,”温晟睿看了觉得挺好的,“当年我和你舅妈跟镖局出门押货,在野地里露宿的时候直接就睡地上,这房子你打理得很好,于我来说是很好的享受啦。”

  郭元乾不敢居功,“好些家具都是前一任房主的,折价卖给了我。”郭元乾又指点了哪里是卫浴间,哪里是衣帽间,那边窗下又有书桌椅等。

  “既是卖给了你,就是你的了。”瘟晟睿很是满意,起码当年他跟妻子追到国外去了,把元乾留在了国外,倒是没有过得太苦。

  等周秀秀临睡前知道了丈夫的这个想法,就有一些叹气,“哪里好呢,他们两个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孙辈从津沽迁居港城,津沽他们可是住了二十年的,突然间迁居港城,又不是才内战那会,也不是刚建国那会,他们迁居的时候,才收到旭方和贞娘的恶耗才多久啊,还不知道是碰上什么事情了呢。”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块。”温晟睿捏了捏眉心,“元乾的性子,惯是报喜不报忧的,问他也未必会说,就算是说了,恐怕也只是说的表面的事情,内里的事情他怕是不会说给我们听的。嘿哟,我们舅甥俩,我瞒着他,他瞒着我。”

  周秀秀也知道这个大外甥,因为跟丈夫只差七岁的缘故,年青的时候,有时候比丈夫还要稳重一些,“还有旭方跟贞娘,怎么就牺牲了?这些伤心事,他们现在不提,等过些时日还是得好好问一问。”

  “旭方和贞娘还那么年轻,比仲坤还要小的年纪,就牺牲了。”温晟睿想一想就有些伤心,“没想到当年在江边是最后一次见面。”自那以后大家就天各一方了。

  周秀秀也伤心,旭方是大姑子的孙子,贞娘是她大姐的孙女儿,但她知道丈夫不能情绪激动,就有些后悔自己说起来这事,连忙说,“也还好,起码不曾辱没了你对他们的教导。”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教他们,如果就任由他们自由生长,是不是这会大家都还好好地在金陵城?”不只是郭仲坤时常后悔当初的行侠仗义,就是温晟睿,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也觉得对不住的姐姐姐夫的托付。

  周秀秀摇头,“不说别的,只当年那场大屠杀就难逃得过。再说了,再是自由生长,血脉相承,骨子里的东西,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姐姐姐夫当年能为义而站出来,哪怕送命也不怕,他们的后辈又怎么会贪生怕死呢?”

  “我们这两家子啊。”温晟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早已经注定了的。两家结缘的根由不也是因为姐姐当初行侠仗义救了姐夫么?

  可不是么,夫妻俩各自叹息了一声,坐了一个多月的船到底劳累,两个人握着手睡着了。

  此时郭无恙三兄妹弟才按照原本的安排把其他人都安顿好,各自回自己的卧室,郭无恙领着明玉姑奶奶和郭英姑姑一起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这一间卧室是这一层最大的一间,房间里虽然摆了三张床,但仍旧不显拥挤。

  行李是早就被陆六给一一送了上来的,都是他已经提前有了解清楚的,当然,就算是拿错了也不要紧,到时候再换就行。一进卧室,郭无恙就先把卫浴间跟衣帽间指了出来。

  温明玉一向爱洁,问明白整天都有热水可用,就说想洗个澡,郭无恙连忙给她指点怎么调节冷热水,又指了沐浴露、洗发水、吹风机的位置,这些于郭家而言比较新鲜的东西其实还真不是郭无恙自家买的,是可昭表姑给她自己买的时候给郭无恙也买了一份。

  以前的在津沽的时候,郭无恙都是用香皂洗澡,茶枯洗头,哪怕是这样也已经比那些用洗衣服的肥皂来洗澡洗头的人要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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