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下温晟睿就完完全全明白了大外甥夫妻俩为什么会突然间在那个节点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孙辈迁居港城了。
为了避难。
但明白归明白,再怎么想,温晟睿都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真的有人重活一世吗?”而且,“都重活一世了,料机在先,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怎么就非得盯上你们家那点子东西?”
“我也想不明白。”郭元乾苦笑,宝箱是价值不菲,可这在津沽那一堆的有钱人里头完全算不上什么,就是在永安巷也算不上头一名。
张远松也有一些感慨,“她对元乾家的东西执念好深啊。”他就细数,“元乾说她现在还只有十八岁的年纪,按这人的说法,她活了九十多岁,而元乾家挖出宝箱那是八十年代仲坤回国寻亲的时候,那会她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离九十岁差不多还有一半的时间吧。隔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宝箱里有些什么样的东西,都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郭元乾还是亲自埋宝箱的人,也要重新点一遍才能心中有数。
听张远松这么一说,大家更觉得后背发凉,四十多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人的执念真的好深啊。
“那岂不幸亏你们迁居港城了,否则叫这样的人盯上了,那可真的是太惨了,犹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啊。”周秀秀也感觉这个重活一世的人太恐怖了,“那后来呢,你们来港城之后,他们就这样放弃了?”
郭元乾摇头,“我们搭船那天,还听人说看到她追到船边来了,守了许久,但我们托了王九少的福,提前上船了,就没叫她看见我们。张老大夫来了之后又跟我说了后来的事情。”
毕竟是跟郭元乾家里密切相关的事情,张老大夫来港之后就找了郭元乾悄悄地把郭慧安全家闯空门之后结局惨淡的事情给说了,因为此前郭元乾在陆六那边已经听过一遍了,也就不是很意外,这会他也跟长辈们说了郭慧安一家的下场。
大家听郭元乾说郭慧安那天还追到船边守了很久,越发地觉得怪异,觉得这个人确实是有点子瘆人,郭元乾一家走得已经是很悄无声息了,还用的是求医的借口,就这样竟然还能追到船边。
关键是这方向还追对了,如果不是有王九少当时打了一声招呼,郭元乾他们提前上了船,真要跟着所有的乘客一起排队验票上船,恐怕还未必能走得了。
温晟睿心里打定主意,要给王九家送一份谢礼,有些恩情,不是别人不知道就能当没有这一回事的。
等听郭元乾转述张老大夫说的,当天晚上就全家闯空门被郭元乾设的机关穿成一串,逮了个正着,又是惊惧又是觉得爽快,这一家人竟然如此等不及,但爽快地是,郭元乾临行前设下的机关终于是将这狠毒的一家人逮住了。
最后全家一起下放了北大荒劳改。
因为知道舅舅他们未必知道北大荒是指哪里,郭元乾就特意补充了一下,这个北大荒是东三省最北那边,北部在三江平原、黑龙江沿河平原及嫩江流域广大荒芜地区。
“下放北大荒好!这地方选得好。”温晟睿听说这一家人最后没得好心里就很满意,这人行事这么狠毒,动不动就要想办法弄死别个一家人,如果不是元乾警惕心强,元乾一家人指不定就叫她给坑害了去了。
其他人也觉得坏人得此下场挺不错的,下放北大荒劳改,听起来就不是很轻松的感觉。
温晟睿不免有一些心疼大外甥,当时先是收到了旭方和贞娘的恶耗,收到恶耗还是头七晚上呢,就被人夜探了,后来匆匆忙忙地变卖家业迁居港城,“唉,元乾,梅娘,你们也都受苦啦。”
“也是老天有眼,叫我能探听到这样的消息。”郭元乾其实也知道这里头是有点漏洞的,比方说,妻子安梅装病的时机不太对,他昨天晚上就已经细细想过了的,这会也就补上了这个漏洞,“其实那天晚上梅娘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再加上伤心于旭方贞娘的牺牲,一时间腿不能动弹,那天晚上请了张小大夫,也没有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歇上一天,第二天晚上也就没事了,但那天白天我打听到郭慧安家里不对劲,晚上我去她家夜探,听到了那些消息,总觉得呆在津沽不安稳,梅娘才决定继续装病,以此为借口四处求医。”
郭元乾这样说,算是勉强圆上了安梅装病时机不对的情况。而夜探也确实是在第二天晚上,事发当天晚上他忙着安排请大夫送大夫,着实是没功夫去夜探。
其实夜探真的不是什么好行径,所以哪怕他在郭慧安家里听到了那些事情,也不好跟陆六说实话。当时他也是想着这一辈都不会说出来这件事情的,郭慧安有这机缘,容易令人联想到郭无恙的聪慧。
所以当时只是旁敲侧击地跟陆六说郭慧安有些不对劲,让陆六送消息出去打听郭慧安的情况。
如果早知道,会有将郭慧安的事情说出来的一天,郭元乾就会做其他的安排,比方说,至少也要让无恙藏一藏拙的。
希望,不要叫人联想到无恙身上啊。
不过,这会还真的没有人联想到郭无恙身上去,郭无恙的聪慧也是有缘由的,继承自父母长辈嘛,并不是无端的。而且,郭无恙虽然新鲜词多,但也不算频繁,很多还有些孩子气,倒也不突兀。
郭元乾的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他看向舅舅,“我不确定郭慧安到底说的话是真是假的,但当时她说的那些都太吓人了,她又盯我们家盯得太紧,那会秩序已经恢复,我也不能把她弄死了事,为了她赔上我就不划算了。我寻思,她要是真的对永安巷的居民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我不管是回金陵城,还是回梅娘的老家星城总是甩不脱她的。刚好表舅在港城,我也打听到了港城的情况,最终就选了港城。”
“你当时都没有在信上说这些。”张远松接到郭元乾的信,是没有写到这一块,只说自家预备于六月十四日乘船来港,其他的家常说了一些,关于这事一字不提,“来了港城,你也没有说起这事。”
郭元乾叹了一口气,“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自己都将信将疑,如果不是有那么一丝担心一家人安全的心情,我也未必会迁居。我想着不管这事真假如何,只要来了港城了,我们一家人也就算了安全了,从津沽来港城不只需要办旅行证明书,几千里远,还需要出行的成本,郭慧安一家的条件也就那样,未必来得成。后来又听张老大夫说他们一家都下放北大荒劳改了,更加不会有事了。所以,这事提不提也没妨碍。”如果不是担心舅舅回乡会在十来年以后连累到亲戚们,他会将这一切藏在心里的。
所以,凡事都有可能做了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这事也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郭元乾言之凿凿,又有说是张老大夫提供了后续,确确实实是有人盯着了郭元乾家里,大家真的是一字半句都不会信的。
这会,虽然说略有一些相信嘛,又有一些迷惘,就真的有这样志怪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吗?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郭无恙悄悄地退去厨房,换了个装了水果的果盘,曹师傅正凝神看着后花园,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郭无恙手里的果盘,“一会还要切点别的水果吗?”
“切一点吧,大家在地下室玩得挺开心的,也爱吃水果。”郭无恙随手点了几样水果。
曹师傅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洗菜池里准备清洗,他看了一眼准备好的做月饼的材料,“做月饼的材料准备好了,你问问大家要不要上来做月饼?”
“好,我一会就问。”郭无恙又拎了一壶凉茶,这才去了地下室。她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不再是那样安静了,但她没有留着细听了,就这样吧,爷爷煞费苦心将自己隐了下来,她就不要再让爷爷忧心了。
郭无恙步伐欢快地跑下楼,楼下玩得正热火,这会张子毅和张子然两兄弟正在进行比较斯文的比试,就是你来我往的点到为止比划一下,是真正的点到为止,大家又是鼓掌欢呼又是两边轮流鼓劲。
大家玩的太开心了,除了郭泰安,都没有人注意到郭无恙这次去取水果的时间很长。
等两兄弟比划完,郭无恙招呼大家过来喝凉茶吃水果,闹腾这一会儿大家也都渴了,一听说有凉茶喝就都跑了过来。
这个凉茶是用张老大夫给的方子煮出来的,有点像津沽的大碗茶,略甘微苦,生津解渴,并不是粤式的那种苦苦的凉茶。
不然大家才不会簇拥过来喝凉茶呢。
郭无恙先是一人倒了一杯凉茶,茶壶里还有剩,她就让大家喝完了自己倒。
大家一边喝凉茶,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郭泰安轻声问了妹妹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爷爷在说他夜探郭慧安家的事情。”郭无恙咽下一口凉茶,简单说了一句。
郭泰安一听就明白过来了,爷爷把消息来源放到了郭慧安身上了,要说夜探,倒也有这回事,他年纪比弟弟妹妹大,又听说了妹妹的噩梦,晚上睡觉都是提着一份心在听动静的,爷爷夜里出门他也是知道的。但爷爷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在郭慧安家里探听到的呢?
郭泰安不知道因为家里有几个身份特殊的人,爷爷不敢也不会说假话的。
这个隐忧郭泰安没有跟妹妹说,他之前点了点头,“这样也不错。”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来源了,反正就算是这等匪夷所思的消息传出去了,要顶着各方窥视的也是郭慧安。
郭慧安以后会如何又与自家有什么相干的呢。
郭泰安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功课应付得来吗?学校里有没有人说难听话?”
“功课没问题的。至于难听话,学校里校规挺严的,功课也多,每天下午四点不到就放学了,中午还没有午休时间,谁有这么多功夫说难听话呀。”但凡有点空闲时间不得争分夺秒的忙碌起来啊。
郭无恙其实是不太适应港城中小学学校都没有午休这一点的,就中午那点时间,去食堂用个午膳一趟来回,时间就所剩无几,她趴桌上睡的那二十来分钟是不够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就容易打瞌睡,为此曹师傅特意给他们准备了酸话梅,想打瞌睡的时候往嘴里含一颗,立马就清醒了。
郭泰安听妹妹对没有午休时间怨念挺重的,不由失笑,“那不然你每天晚上早点睡?”
“那还是算了,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睡觉已经很早了,我适应适应吧。”郭无恙觉得等生物钟调整过来就没事了,“其实最近好很多了,一天吃不到几颗话梅。”刚开始的时候一节课就要吃好几颗话梅呢,好在任课老师们都知道她是为了防止犯困才吃话梅的,没有给她记一个上课吃零食的扣分项。
郭英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水果,看他们兄妹两个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就喊他们,“你们两个躲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说学校没午休不适应的事情。”郭无恙就诉苦,“下午上课好困的。”
郭英没想到是在说这个,他们也是没有午休的,“咦?那你们之前在津沽的时候有午休吗?”
“夏天会留出来多一点的时间供大家午休。”也不长,总共两个小时的样子,但比港城的午间时间要多,“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吃饭的,有些离得近的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太短就不太够用了。”
所以,别看同样是非国语学校,津沽那边的学校就还挺会因地制宜的。
“只有夏天有午休么?那还挺人性化的嘛。”郭英知道津沽已经说很靠北了,冬天是很冷的,别说午睡了。就是平时坐久一点都冷得很的。
确实挺人性化的,夏天有午休会晚一点放学,冬天没有午休就会早一点放学。
闲聊了这个话题,郭无恙问大家还玩不玩,不玩就可以上去做月饼了,“曹师傅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那上去做月饼?”张子毅和张子然昨天要上学,没有赶上做月饼的趟,这会就想去做月饼了。
玩了这一会也差不多了,大家就一起上楼准备去做月饼。
从楼梯间出来就是客厅里,郭无恙留神听了一下动静,好像已经换了个话题?
她被大家一起簇拥着往餐厅走。倒是没有再留意听了。
其实她要是仔细听,就还能听到大人们在说的还是刚才那件事情,只不过说着说着话题扯得有点远而已。
不过这会做月饼,年纪小的都不太安分,自己不小心给脸上粘上了面粉,就嘻嘻哈哈的想给人脸上抹面粉,幸好被郭泰安给喝住了,不许他们浪费粮食,不然就要来一场面粉大战了。
另一边原本在客厅里跟张可昭说话的温明玉看大家过来做月饼了,也过来了,张老大夫早上已经说了爸爸能吃什么样的月饼了,她准备把它做出来给爸爸吃。
郭无恙看明玉姑奶奶要给舅太公做月饼,也一起过来了,她也不帮手,毕竟这是明玉姑奶奶要孝敬亲生父亲的心意,她就在一旁做自己的,偶尔盯一眼明玉姑奶奶的动作,看到不太对的才会提醒一声。
材料搅拌好,需要搓揉的时候,温明玉就跟大家聊天,问大家有没有看过什么志怪小说。
啊,这个嘛,比较有名的就是《聊斋志异》呀,这个郭无恙都有看过呢。
“说的什么呀?”温明玉没看过《聊斋志异》,这本书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以往在唐人街转悠的时候,也听人说什么《聊斋》之类的话,现在想一想,恐怕说的就是这本书。
《聊斋志异》,简称《聊斋》,俗名《鬼狐传》,是中国清朝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集。【注:60-1】
温明玉眨了眨眼睛,“俗名《鬼狐传》?”
“对呀,里面很多的主角都是鬼呀以及成精的狐狸之类的。”郭无恙看明玉姑奶奶有兴趣,就问她要不要看,“家里也有一本,不过是文言文,不是白话文,你学过文言文吗?如果没学过,看起来就会比较困难一点。”
温明玉没有系统地学过文言文,但是,“爸妈有教过一些,有一篇是唐代韩愈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还有诸葛亮的《出师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王勃的《藤王阁序》、苏轼的《赤壁赋》。嗯,还有一些是诗,短诗就有很多篇了,长一点的,有李白的《将进酒》和《蜀道难》,白居易的《长恨歌》和《琵琶行》等等,对了,小时候还学过三百千,背过一些《论语》,不过后来上学之后,就比较少学中文了。”听起来,学得挺多的,但数一数,好像也不多?
“那你学过的不少呀。”郭无恙觉得明玉姑奶奶应该能看《聊斋志异》,“我晚点找给你,你可以慢慢看,用来打发时间。”郭无恙想起来两边的学习内容不一样,而爷爷还让陆叔叔打听明玉姑奶奶她们入学的事情,会不会有可能有港城上学反而对他们无利啊,“姑奶奶,你们学校的学习内容还有高考的内容跟港城应该不一样吧?”
温明玉也不知道港城这边是什么样的课程,不过,“我们在那边学的课程跟漂亮国以外的内容几乎没有呢。”
所以,就算是明玉姑奶奶她们在港城上学,于她们回漂亮国参加高考一事好像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舅太公说准备在这边呆半年,那你们的学业,怎么办?”郭无恙觉得高考是很重要的事情。
温明玉抿嘴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平时表现还可以的。”
“哦。”郭无恙似懂非懂,这个高考跟平时的表现有太大关系吗?她是不懂漂亮国那边还有推荐这么一说。
温明玉看她这样子也估计她没有弄明白这里头的事情,“我们学校的任课老师还有校领导,都是可以推荐自己的学生去大学读书的,我有几封推荐信,有他们的推荐信,平时表现又不差,考试的时候只要考不是太差劲,基本上入读心仪的大学问题不大。”
“咦?这么好的呀?”郭无恙觉得这个推荐制度挺不错的呀,“姑奶奶你好厉害啊,那么多人推荐你。”
温明玉被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就还好。”
“港城都是要自己考的,可昭表姑就考上了港大,大家都高兴坏了,表舅太公还在酒店里摆庆功宴了,好多客人呢,连可昭表姑学校的老师也来了,爷爷奶奶还给一桌的客人做陪席呢。”要知道,连搬迁新宅表舅太公家里都没有设宴呢,这也是很大的喜事呀。
温明玉边听边点头,“靠自己考上大学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啊。”他们这种可以靠推荐信打开门槛的又有一些依靠外物的意思了。
但在郭无恙觉得,不管哪种方式,都很厉害。而且,自己的努力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外人的推荐信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外人可不像自己这样好掌控啊。
温明玉被她吹捧得眉开眼笑的,感觉这个辈分很低的甥孙女,说话还挺好听的啊。
郭无恙不觉得自己是说话好听,她就是实话实说啊。
做月饼最是打发时间,光是搓揉这一步,就花去了不少的时间,等着蒸月饼皮的时候又要调馅料,月饼皮蒸好了,又要包裹好馅料再定型,然后烤制。
就这么着,半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曹师傅也没有一直守在这里,他还得去隔壁张宅帮忙准备晚餐的,上午只偶尔抽个空回来一趟,直到要准备午餐了,才停留的时间长一点。
阿茹也过来帮忙做午餐,今天定好了今天中午大家在这边吃饭,晚上则是去隔壁张宅吃饭。
郭无恙就带着温明玉去找《聊斋志异》,这些是放在二楼由客厅改成的书房里,来港城也才三个来月,书架上还有一些空,而且放得比较多的也是郭无恙他们之前补习的时候看过的书做过的试卷。
像志怪小说这类东西少得可怜,这本《聊斋志异》还是郭元乾带着打发在从津沽来港城的船上时间用的,不过后来他在船上到处打听跟港城有关的消息,这书就给兄妹弟三个打发时间用了。
温明玉翻开看,正好翻到《考城隍》这一篇,她不由得就念了出来,“予姊丈之祖,宋公讳焘,邑廪生……”
短短几百字,就讲完了一个故事。
虽然是文言文,温明玉读来稍有些吃力,看得也有一些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地抠意思,最终把这个故事给看明白了,“考城隍,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个城隍,是一种神仙官职啊?”神仙这块温明玉就不懂了。
“城隍是古代神话中守护城池的神,后为道教所信奉。按照古代传说,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隍,他主要负责人一生的福寿禄和恶罚,权力非常大。然后,城隍的下属有文武判官、十司官、三十六天兵、七十二罡煞。但现在的传说中好像没有这样厉害了?城隍爷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神仙官职吧。”郭无恙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有问过奶奶呢。
温明玉若有所思,“如果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隍,那岂不是有几百个城隍了?”这么看来,这个城隍好像也不是太稀奇?“这个是终身制的吗?”
“这个我也问了奶奶呢,奶奶说,其他任何地方的城隍老爷,都会因县官易位而改头换面,唯有义乌城隍老爷‘显佑伯’是世袭终身制,据说这个是明太|祖所封。”郭无恙也不了解这么多神仙的事情啊,都是问了奶奶才知道的。
温明玉感觉这里头的学问很不少啊,她有一些兴奋,“我们国家的这种神仙,有没有体系的?就是最上头是谁,下头低次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哎。”郭无恙想一想,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不好懂太多了,不过,她可以道听途说嘛,“不过,我听说有一本明代的小说叫《封神榜》,这里面讲的就是神仙,还将神仙封了各种官职。”
咦?竟然还有这样的书吗?温明玉有些不敢置信,“专门讲神仙的?”
“我没看过,不太清楚。不过,我看过《西游记》的画本,里面也讲了神仙。”郭无恙还真的是有看过《西游记》的画本。
温明玉竟然知道这本,“我知道,主角是孙悟空,一只猴子,对不对?”
“对呀对呀。”郭无恙没想到姑奶奶竟然知道这一本呢。
温明玉当然知道啦,“我听爸妈说过以前的四大奇书嘛,就有《西游记》在内的,听说后来,是民国初立那几年,申城的报纸上就提出过《四大名著》的说法,也有提到过《西游记》。”
“这些我都不知道哎。”郭无恙还以为《四大名著》是很多年以后才确定下来的事情呢。
温明玉也不意外郭无恙不知道,“我听爸妈说,虽然那会有提出来《四大名著》的说法,但最终也没有确定下来,大家对选入的书各有争议。后来就这样没有怎么提了。”
“这里头的事情还挺多啊。”郭无恙之前看《西游记》画本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当时她也没有做过噩梦的机缘,还真没有想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意呢。
不过,倒是可以收集这几本书,到时候也可以作为家里的收藏嘛。
看温明玉拿着一本《聊斋志异》就感觉很不错了,郭无恙还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家里的书太少啦。”
“慢慢也就多了。”温明玉又翻了一页,这一页则是《耳中人》。
不过,她没有把这篇看完,因为楼下喊吃饭啦。
温明玉合上书籍,看了一下手表,也就半个多小时不到一个小时吧,“厨房的动作好快呀。”
“曹叔叔做菜一向都是快的,又有表舅太公家里的阿茹帮忙,更快啦。”家里可是有四口煤气灶,一起开火炒菜,快得很呢。
既然喊吃饭了,那就下去吃饭吧。
上次这么多人一起在家里吃饭还是郭泰安兄妹弟三个通过入学考试的时候,这一次的人比上一次又要多出来十几个,这次比上次更热闹了。
郭元乾还特意跟大家提了桌上有几份菜的食材是王九少那边送过来的。这是大早上就让家里帮佣送过来的,当时曹师傅才从外面买菜回来,郭元乾领着家里的小辈在天台练拳呢。他接了菜,也没好跑去请示郭元乾,就从以前李家送的谢礼里取了几样贵重的食材回了礼。
后来他抽个空跟郭元乾报备了这事,郭元乾看过王九少家送来的食材夸曹师傅做得很好,收到贵重的新鲜食材,回以贵重的干货,很合适嘛。
就是郭元乾自己来回礼,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不过,王九少家里的礼节好多啊,提前三天就送了中秋节礼,到了中秋节当天,又送了食材过来,这再要是送几回,眼瞅着两家就要走动起来了啊。
郭元乾虽然因为财富悬殊,不好意思去沾王家的边,但是王家这么讲礼性,他倒是不好再为着财富悬殊而矜持了。
郭元乾想了想,就吩咐曹师傅下回提前准备起来,“咱们家就是这个实力,也不好打肿脸充胖子,以后给张家舅爷家送礼,就减一分给王九少家送礼。”
“好。”曹师傅也觉得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同是津沽来的,王家应该很清楚郭家的实力如何。
既然决定跟王家以后经常走动,郭元乾也就直接在餐桌上把王家送了食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九少为人还挺热情。”
“既是他愿意与家里走动,以后就走动起来吧。”温晟睿已经听说过这个王家九少好几回的事情了,不说之前在津沽的时候帮了那么大的忙,这回过中秋也是一再送礼,倒是不必顾忌什么两家条件相差太远不对等之类的了。
郭元乾自己也是这个意思,没得人家一再示好,你还冷漠以对的。
另一边,王家帮佣按照王九少的吩咐给郭家送食材,却收到了郭家的回礼,自然也是要跟王九少报备一声的,王九少看过东西就让他们先泡发了,晚餐的时候用起来。
有些海鲜干货需要泡发的时间过长,确实也是只能等晚餐的时候用上了。
今天过中秋节,王家也挺热闹的,一干跟着来港城的亲戚也来了王家过节,为了不打扰王老太爷的安静休养,全部都挤在了王大少家里。
王九少本人没有去帮忙,却把家里的帮佣派得只留下一个大厨,好歹得给他们家做了午饭吃了才能放过去帮忙。
郁成秋知道丈夫不用过去帮忙打理杂事就很欣慰,“总算你将这些杂事给脱身开来了。”
“玉宸虽然未成年,也能帮得上忙了,都已经分了家的,待个客而已,大哥也不好喊我过去帮忙。”王九少今天没有看到岳父岳母过来,就问妻子,“岳父岳母真的决定在佐敦道过节了?”
郁成秋点头,“爹娘知道你是要留在港城的,住酒店到底不方便,这才早早买了宅子了,买了宅子就不好出来过节了,就是买在了维多利亚港对面去了。”过来这边还得过海。
“不急,先在那边住着也无妨。”王九少已经打听清楚了可以在附近买地建房的地盘,“我相中了几块地,到时候自个建房。”
郁成秋有一些犹豫,“之前不是说,想去山顶?”
“山顶要买,也不影响在这边买地建房的。”王九少不以为意,“跑马地那边有好些荒地,我打听到港府有意出售,正好可以买一些下来,一部分用来开厂,九龙那边虽然厂房多,还是不如在这边开设厂房方便。剩下那一部分建几栋好一些的宅子,这洋房住着还是逼仄了一点。”
他在津沽的时候,自家住一间宽阔的大院子,孩子们住左右厢房,自个住的主屋,卧室宽敞,会客厅也宽敞,书房也宽敞,哪里像这里的卧室,他们住的这一间是一层楼中最大的一间了,也才勉强抵得上津沽家里的一间卧室,会个客还得去公共客厅。
郁成秋其实觉得还好,住那么宽太空旷了,而且这边的的卫浴间用起来也方便,不像之前在津沽,还要专门去耳房里,但她知道丈夫享受惯了的,也就没有反对丈夫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话题问丈夫,“还要在跑马地建厂?不是在九龙租了一间厂房都装修好了?”
“那间厂房还是太小了。而且租来的哪里有自家的用得顺手的,这边做房东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强硬了,一堆的要求,这也不许改,那也不许动,开个厂还得将就,麻烦。”王九少是不太适应这种节奏的,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别人再怎么样提为难他的要求,他也得认了。
而且,说实话,王九少也知道,有些要求也不算是真的在为难人,就是他做主做习惯了,不适应嘛。
郁成秋一向不管家里的生意的,但是来了港城之后,她知道郭掌柜的太太管着家里的制衣厂跟服装店,郭家的亲戚张舅爷家里的女眷,个个不是上学就是上班,她就不太想留在家里只做个家庭主妇了,“鸿闻,你说,我也出门上班怎么样?”
“你想出门上班?”王九少停下手里翻看报纸的动作看向妻子,看妻子的神色有一些认真,他也认真地想了想,“你想出门上班,倒也不是不成,娘那边我说一下也就成了,就是老太爷跟老爷子那边也有我去应付,不过,你想好了要做哪一块吗?”
郁成秋没想丈夫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她有一些激动,“我想了很久了,我从小在闺中也是有学琴棋书画的,如果在津沽,做个老师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边言语不通,再加上是大不列颠治下,课程跟国内不一样,做老师是不成的了。但我打小也有学女红,做衣服是完全没问题,不过我知道,我也不好去做个缝纫女工,所以,我想,我能不能也像郭掌柜的太太安东家那样,设计服装款式呀?”
“安东家?据我所知,她可管着家里的郭安制衣厂跟郭安服装店,比郭掌柜管得还多呢,你只做个服装设计师就安心了?”王九少逗了一下妻子。
郁成秋的脸色有一些胀红,但她还是点了头,“我先还是做个服装设计师吧。别的我也不太懂,没法像安东家那样还能管理制衣厂跟服装店。”
“你要是真的有心想往这一块走,也不是不行。我给你分一个部门,就是这服装杂志上说的什么高定服装,”王九少点了点服装杂志上的一块内容,“港城这边宴会多,又惯爱争奇斗艳,你呢,就只设计这样的服装,嗯,这上面说的是叫晚礼服,售价呢也只往高了卖,我王鸿闻的太太,自然只做最贵的衣裳。”
郁成秋没想到丈夫竟然已经帮她想得这么远了,“我,我现在还没有经验,怕是会给你误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王九少笑眯眯地看着妻子,“怎么样?你想出门工作,我也答应了,还给你找了个好路子,敢不敢接下来?”
郁成秋看着丈夫视眼有一些模糊,“那要是老太爷和老爷子就是不同意怎么办啊?”
“凉拌。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阳奉阴违的时候还少吗?”王九少替妻子抹掉眼泪,“这么高兴啊?都高兴哭了。”
郁成秋噗嗤一声笑了,“是啊,我高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