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石板路,我独自走过很多遍。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红墙绿瓦以及亭台楼阁,于我而言都是陌然的,它们总是旁观我脚下的泥泞、浸透血浆的指缝、结了土块的衣角,它们目睹我的困顿,了解我的趑趄,窥见我的企盼,却从不走近我。
究竟是什么时候,它们才朝我展露出好颜色的……仔细想想,似乎是你到来的那一天。
你开怀时,它们就灿烂。你丧气时,它们便颓唐。你缺席时,它们变回了最初那副模样。
灰扑扑的。同我如出一辙。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于是,在我狼狈的、潦倒的、一事无成的二十三岁,所有喜与怒,哀与乐,都只敢藏在拒人千里的假面之下。
我从未想过有人会愿意走近这样的我,可偏偏,你出现了。你看见了我,拾起了我。
像一根偶然被划开的火柴。
等到在潮湿的旮旯生出霉斑之前,它的生命,终于开始燃烧了。
嗯,我是说——
因为你,我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最后,岁岁安澜,年年如愿。
—————— 正文完 ——————
【一颗彩蛋】
掠过垂落在地上的深色衬衫一角,与睡裙纠缠在一起的皮带扣,以及凌乱到令人脸红的被子……
太阳的光斑跳跃着,爬上床尾。
祝斯年转醒时,女孩莹润而单薄的背脊正贴着自己的胸膛。
那道猫儿似的微弱而平缓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透过肌肤传来,惹得心脏和耳根一阵酥麻。
他喟叹着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满是餍足后的慵懒和亲昵。
想起昨夜荒唐而旖旎的场景,祝斯年下意识蜷起指尖,面上又开始蒸腾出热气。
岁岁终究还是发现了他的最后一个“秘密”:按摩店那位无理顾客,是他。
至于怎么发现的,说出来有些离谱,但如果是岁岁的话,倒也正常。
箭在弦上,情到浓时。
两人本应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许岁澄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会儿用手揉搓祝斯年的大腿,一会儿划拉他的肩膀和脊背,嘴里还振振有词,“不对、不对、这不对!”
这副要“退货”的凝重神色,吓得一向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的祝老师忍不住怀疑起自我,是不是肌肉练得还不够完美,或者这不是岁岁喜欢的身材类型……
这边自卑男人羞愧地快要提起裤子回炉重造了,那边神叨叨的自信女人才猛拍掌心,“好熟悉的肌肉群!好熟悉的骨骼结构!你你你!!!”
于是,祝斯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就这样被直喇喇地扯了下来。
他为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地刁难和苛责道歉,也为没有第一时间“承认罪行”而慌乱。
可许岁澄只是感到疑惑。
她还记得自己满嘴跑火车说的话,完全是当着本尊的面杀人诛心,祝斯年临场能有那样的举止再正常不过。甚至细细想想,后来他的一系列反应,也过于温和了。
“你为什么不来当面和我对峙?你难道就不生我气吗?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原谅我了呢?甚至……”
他将她的虚伪和假情,自我消化为了爱意。
一而再再而三地率先哄好了自己。
“我以为……我已经生过气了。”
祝斯年愣怔,小声带她回忆,“我挖苦你眼盲话多,你来我家看我时,我还假装冷漠地想把你往外推。”
“对不起岁岁!其实那时我都是装的……”
好小众的发脾气。发出来竟无人察觉。
相比于许岁澄大张旗鼓的爱与憎,祝斯年太过安静,以至于都感知不到,这个人正在承受痛苦。
“你傻不傻啊!”许岁澄感到内疚,却先行一步把自己气哭,“……笨死你算了!”
尔后是虚张声势的嗔怪与言听计从的低哄。
很快,祝斯年意识到岁岁是在心疼他。
他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委屈,岁岁。相反,我很幸福。”
“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不会同你置气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因为我怕你会当真……”
许岁澄骂他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像小狗一样。
祝斯年也不恼,反而眨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就把我当成小狗吧。”
“岁岁是个善良又有责任心的女孩,不会弃养小狗的,对吗?”
“搞什么……没看到我都泪眼汪汪了吗……”
又笑又哭,小花猫似的。
捧起女孩柔软的脸蛋,祝斯年细细端详数秒,笑着吻了上去,“不是泪眼汪汪,是泪眼咪咪。”
一方无休止的纵容,意味着另一方的恃宠而骄。
最后的最后。
汪汪自愿跳进咪咪的圈套,成为任由对方摆布的玩具。
他们从床上,到窗前,从书桌,到浴室,从沙发,到地毯。
“诶我想要这种姿势……”
“好不好嘛试一试嘛”
“这个看起来好带感,很适合你”
“别害羞呀你再扭过来一点嘛”
“绷紧!哇哦!男菩萨!”
……
从女孩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令人遐想万分。
然而实际却是——
“别动!保持!我还差一点点就画完了!”
怒画数张人体透视图后,许岁澄扬眉吐气两手一挥,“看这下谁还敢嘲我想象逆天!”
树袋熊般,她猛地飞扑到祝斯年身上,狠狠亲了无数下,“果然,没有画不好的透视,只有不合格的模特。”
“年年宝宝,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亲亲~”
亲热解不了爱情的毒,只会加速病毒的侵入。
某人的作业倒是完成了。
但两人的做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