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洇笑笑,没动,“姜阿姨,您直说吧。”
“嗯,也行。洇洇,你很聪明,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姜双岚一身米白色套裙优雅而矜贵,“聿怀作为集团掌权人,是一定要结婚的,不管未来和妻子感情怎么样,他坐在这个位置,就有属于他的责任。”
停顿片刻,姜双岚看着她继续道,“我和你叔叔也不是必须要求门当户对,但不能是你。”
裴洇明白姜双岚的未尽之意。
所有人都可以,唯独她不可以。
从他们家落难开始,她和楚聿怀就已是云泥之别。
裴洇笑笑,语气问温柔而坚定,“阿姨,如果最后我离开楚聿怀,也不会是因为家庭这种外界原因。”
她从小的教育没有门第观念,那是楚聿怀该考虑和解决的事。
她想离开楚聿怀,一直都是因为他们之间不平等、完全由他主导的关系。
因为楚聿怀对感情的漠然和不在乎,她只要还有一秒喜欢他,就忽视不了。
裴洇继续道,“况且,我和他之间,也不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得了的。”
她和楚聿怀,一眼就知道谁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所以姜双岚来找她,有什么用呢?
但姜双岚好像有所误会。
姜双岚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眼底流露出几分得意和势在必得,“你知道他资助了很多女学生吗?裴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裴洇怎么可能没有听懂姜双岚话里的暗示。
一秒的动摇,但裴洇和楚聿怀亲密相处这么久,她自认对他的人品有一定了解。
能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救下她的人,不会是姜双岚口中描述的这样肮脏。
裴洇有些寒心,不敢想这么多年楚聿怀都是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相处对抗。
“如果您想让我误会楚聿怀因此和他分手,那阿姨您的目的达到了。”
裴洇语气缓慢,不卑不亢,“这件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阿姨,我还叫您一声阿姨,我不希望您只是为了让我们分手就这样污名化楚聿怀。”
姜双岚神情闪过一丝难堪。
到底是在名利场侵淫多年,又很快恢复如常。
依旧是那副骄矜模样,“洇洇,你当然可以选择把今天的这场谈话告诉他,说我这个母亲是怎样咄咄逼人,逼着你离开他,这是第一次,他会安慰你袒护你,甚至反过来和我敌对。但第二次、第三次呢,你敢保证未来的每一次,他都会事事袒护,永远不对你厌烦吗?”
裴洇颤了颤,姜双岚将她心底最隐秘的痛楚揭了出来。
姜双岚叹了口气。
“洇洇,你家出事后,我自认能做的都做了,后续几乎所有问题,都是聿怀解决承担。”
“就算我家欠你家的,这么些年,也够了。”
“何况我们只是住在一个院的邻居,我们不欠你们什么。”
“后续再有困难,我和你叔叔都会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洇洇,阿姨也是真心希望你好。”
“聿怀是我唯一的儿子,是他祖父最看重的长孙,当初我和他父亲争权有多难,你应该也多多少少听你父母说过,其余旁支如今看似安稳,实则都在暗地里蛰伏,等着看他出错。”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拿捏把柄,去走一条最难的路。”
姜双岚说着有些激动,“洇洇,你知道家道中落、无人可依的滋味,如果你真心喜欢聿怀,你也不想他经历那样的时刻吧。”
“洇洇,虽然你还没为人母,但你也是一名姐姐,你一定也想裴泽好吧。”
姜双岚眼底隐有泪光,“洇洇,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心。”
姜双岚不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好像此刻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只为了儿女好的母亲。
她似乎料定了裴洇会心软。
明知道有靠演技伪装拿捏的成分。
话里明里暗里也在暗示利用裴泽威胁。
裴洇也就真的心软了。
她不想楚聿怀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高处下来。
也不敢拿弟弟的前途作赌。
“您放心,我会和楚聿怀分手。”
裴洇笑笑,极力忽略心底没来由的那股抽痛,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也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她不是早就预想过的吗。
如今只是提早到了这一刻而已。
说出来后,裴洇好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轻松。
又好像提早经历了一场暴雨,变得潮湿又沉重。
听到裴洇这样说,姜双岚神情染上几分诧异。
又有些欣慰,“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阿姨的,洇洇,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说出来,我和你叔叔都会尽力满足。”
裴洇声音清淡,“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求。”
“也是,聿怀在这上面出手一向阔绰。”
姜双岚话音一转,“其实你刚才的话也没错,所以洇洇,到时还需要你配合。”
软硬兼施,大概这才是姜双岚最终的目的。
要她配合她,更顺利地和楚聿怀分开。
…
姜双岚走后,裴洇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她此刻竟然还有心情纠结,苦中作乐地想,是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和楚聿怀分手好呢。
还是再贪恋和他在国内剩下的几个月。
姜双岚的话又重新浮现脑海。
其实根本由不得她。
裴洇指尖不受控地打开微信,点开楚聿怀的对话框。
两人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出差那天,在机场,以及抵达纽约后,给她发的定位。
裴洇当时正好收到姜双岚的电话没回,楚聿怀大概也一直忙。
他们一直就不像正常的情侣。
说分手都是美化。
【楚聿怀。】
【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隔几个小时,裴洇回寝室睡了一觉,醒来临近傍晚,看到楚聿怀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还跟着两个未接电话。
“刚落地。”
裴洇点开,男人磁性声音入耳,还能听见拉杆箱和地面摩擦声。
以及机场人来人往熙攘嘈杂的背景音。
【今晚有空吗。】
裴洇打出一行字,还没发出去。
楚聿怀又发来两条语音。
“怎么,想我了?”
下一句似有奚落意味,“想我也不见你这几天给我发条消息。”
裴洇删掉原本文字重新编辑一条,【发什么,万一打扰到你和身边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怎么办。】【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
“啧,裴洇,今晚你可以试试,我这几天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上次聚会的酒吧,还记得么。”
【定位】
“有个朋友结婚,邀请我参加他的单身party。”
楚聿怀一直发语音,裴洇还是坚持打字。
【我又不认识,我去干嘛。】
“你认识,祝肖,任航他们也在。”
也是这时裴洇才发现楚聿怀说话的背景音,音乐声,鼓声,砝码推倒桌面。
可以想象到的纸醉金迷、肆意玩乐。
祝肖,裴洇脑子一时有些混沌。
似乎比楚聿怀还要大几岁,更别说她,顶多算认识,见了面打个招呼。
走在大街上可能都认不出来那种。
接着裴洇收到一条陌生头像添加好友的信息,好友申请里邀请她参加今晚的party。
“……”
裴洇有点生气,字也顾不上打,给楚聿怀发语音,“楚聿怀,你和祝肖说了什么。”
对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啧,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记得邀请你。”
“……”
楚聿怀总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拿她的话当回事,裴洇被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