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身体发抖,向司恒能感觉到衬衣胸前被她的泪水打湿,他低头,轻轻亲亲她的发顶:“他们怕你担心,想瞒住你,等手术之后告诉你。”
“你爸爸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江窈想到上个月在家里包饺子,大概那个时候江博盛就已经确诊了身体有问题,江槿之才会从国外回来,一起吃团圆饭。
江窈的额头抵在想向司恒的肩膀上,歉疚无法溢于言表:“可是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
江衡晏是在隔天上午得知江窈已经知道江博盛病情的消息。
江衡晏刚下飞机,看到向司恒发来的信息紧皱眉,让秘书先把行李整理好放进车内,自己则往通道的窗前走了几步,低头拨出向司恒的号码。
“不是说一定要保守好,不要让她知道吗?”
向司恒示意魏明先出去,也从沙发上站起:“抱歉,是我的疏漏。”
他几步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想到前一天在同一个位置,江窈在他怀里的哭的样子,他稍抿唇线,还是道:“但我觉得,她知道可能也是件好事。”
向司恒:“她不是小孩子,她应该有知道父母病情的权力,也有在父母生病是陪在他们身边的权力,不然她会很自责。”
昨天晚上,无论是从向华回家的路上,还是到家后,再到睡觉前,江窈都很沉默。
她愧疚自责,觉得自己在江博盛生病时还给詹美琳找麻烦,又惶恐担心,想打电话问问江博盛怎么样,又怕现在告诉家里人自己知道了,又是添乱。
她晚上睡得也不好,一整晚醒了两次,其中一次醒来愣了一会儿,抓着他的衣服问江博盛的手术准备得怎么样,又问江博盛现在的身体情况。
最后实在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但今天一早,他醒来没多久,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她也已经醒过来,呆愣愣地靠坐在床头,握着手机,眼底有很浅浅的青色。
还在机场往外地通道处,江衡晏站在窗前,身后来往,偶有路过的旅客。
他缓了两秒,转身侧对窗面,阳光从他的左侧落下。
他语气平缓:“一开始是我爸妈不让告诉她,怕她知道以后吃不好睡不好,你也清楚,我爸妈特别疼她。”
在家里有爸妈的疼爱,在外面永远有哥哥姐姐保护她。
向司恒回答:“我清楚。”
江衡晏叹了口气,再看向窗外,又问:“她现在状况好吗?”
向司恒:“很担心,一直握着手机,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们打电话。”
“嗯,我打给她。”
江衡晏从专用的通过难道下去,直接到停车场,等上了车,让秘书把车前挡板升上去,拨电话给江窈。
“嘟”声再听筒里响了没两秒,那端的人便接起来:“哥。”
“别着急,爸没事。”江衡晏先安抚她。
江窈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从原先盘腿的姿势变成坐直,她昨晚确实没睡好,因为担心三番两次醒过来,但今天也不是很困。
她左手拿着手机放在耳侧,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我知道,向司恒跟我说了。”
江衡晏也只会对着妹妹,语气才这么柔和:“是一个良性肿瘤,下周做手术,如果恢复得好,在医院修养一个月就能出院。”
“是下周五手术吗?”
“对。”
“手术风险大不大?”
“请市五院,人民医院,以及国外一个医疗团队,三方会诊,主刀一声是五院的脑壳主任,向司恒请的专家也帮忙看过,手术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后遗症呢,可能会出现什么后遗症吗?”
“爸身体的基础情况很好,只要修养得好,不会有后遗症。”
......
江窈把想问的问题问完,心终于往下再放了一些,不过她也知道,江衡晏对她说的这些,安抚的倾向更多,只要是手术,肯定都还是有风险。
听筒内安静一会儿,江衡晏问她:“想去看爸爸吗?”
和昨晚相比,江窈已经平静下来,而且前后有向司恒和江衡晏两个人对她打包票,说爸爸的身体没问题,她没有昨天那么不安。
她半低头,把睡裙的裙摆抚平,摇了下头,又想到是在打电话,摇头江衡晏看不到,又开口。
昨晚没睡好,她声音哑哑的:“不去了,爸爸妈妈怕我担心才不讲,现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了,他们又要操心我,我怕影响爸爸手术前的心情。”
“那你呢?”江衡晏温声,“现在还难过吗?”
江窈又在电话这端摇头:“也不是难过,只是担心,想到爸爸在医院,爸妈平时对我那么好,我都没有去看他们。”
“是我们愿意的。”江衡晏的声音从听筒稳稳传来。
江窈左手蹭了下脸,下意识“嗯?”了一声。
江衡晏:“是我们愿意对你这么好,所以不要愧疚。”
江衡晏的声音虽然温和,但远不算哄人的语气,不过江窈还是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一下红了眼眶。
她嗓音虚哑:“哥。”
“再去睡一会儿,向司恒说你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江衡晏说,“睡醒再吃点东西,如果真的想去看,我偷偷带你过去,不让爸妈发现。”
江衡晏给向司恒发来消息,说跟江窈通过电话了,也达成一致,先不告诉詹美琳夫妇江窈已经知道这件事。
向司恒收到江衡晏的信息没多久,接到江窈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依然哑,隔着听筒,瓮声瓮气:“我哥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知道。”向司恒坐在办公桌后,把正在看的邮件关掉。
“我跟我哥说,先不告诉爸妈我知道了。”
“嗯。”
“但我还是想去看看我爸,我哥说他带我偷偷去。”江窈舒了口气,环抱着自己的腿。
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还有哽咽的情绪,但明显比早上他从家离开时好很多。
“高兴了?”向司恒缓声。
江窈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沙发布的挂坠,想了想:“嗯,我哥说治疗的过程应该会顺利。”
向司恒点头:“所以还是你哥说有用,我说没用。”
“嗯?”
电话那端的人缓嗓温和:“昨天我不是也是这样告诉你,但你还是睡不着,一直哭。”
“啊......”江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那是因为我哥更清楚情况,所以讲得更有可信度。”
江窈说完,又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吃醋?”
向司恒在这端轻轻笑了下:“没有,只是想帮你转移注意力,让你不要太担心。”
江窈察觉自己的注意力确实被他短暂的从紧张的情绪带出来。
她低头沉默,几秒后,用很认真又很软的语气:“向司恒,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很好。”
“怎么突然这么讲?”他语气温柔。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阳光从外洒进来,落在她的小腿和脚背,她整个人都被晒得很暖。
江窈眼眶又红,轻轻抽了抽鼻子:“有很爱我很爱我的家人,还有对我特别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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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发个红包[垂耳兔头]
第71章
江铭得知江窈知道了江博盛的病情, 从南城出差回来,没回家,而是特地抽出半下午的时间,过来找她一趟。
接到江铭的电话, 她给向司恒发消息。
江窈:[我三哥从南城回来了, 说来找我。]
向司恒:[嗯。]
向司恒:[你们如果有想吃的东西, 给楼下阿姨打电话, 让厨师做给你。]
向司恒知道江铭回来多半也是怕江窈知道江博盛的病情后担心,过来宽慰她。
江窈从把整理好的扇子依次放回架子上, 从放藏扇的房间出来:“这次怎么对我三哥这么好, 之前他每次来, 你好像都不是很欢迎。”
向司恒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低头在面前的文件上签字:“他总对你说过得不好离婚, 我怎么欢迎他。”
自从他和江窈搬到一起住,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江铭来过六七次,对江窈这么说的时候就被他撞到过两次。
江窈往楼下走,听到他这么说,轻轻耸肩, 近几天来难得的精神稍微放松, 弯了眼睛:“我不跟你离婚。”
向司恒:“嗯。”
江窈走到走到第二层通往第一层台阶的平台上:“你只有这个反应吗,我还以为你还会说点什么。”
向司恒想了想:“但还是少听江铭跟你说的那些,你如果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 直接告诉我,我们不要提离婚。”
江窈翘了翘唇,声线软趴趴:“我的三好老公会改吗?”
向司恒的声音温柔:“对。”
他合起文件:“好了,我还有事要忙, 中午吃饭时拍照片给我,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江窈回答:“好。”
向司恒又问:“今天有想要的花吗?”
江窈走到厨房,从东面三层高的架子上拿下一只深蓝色暗纹的陶瓷杯。
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杯子,向司恒就让人在家里按她的喜好专门设计了一个这样的玻璃柜,玻璃柜送到家的那天她在工作室,晚上跟向司恒一起回来,刚拐进厨房就看到这个,不仅有柜子,最上面一层还摆了向司恒从各地收集的杯子。
十几只瓷盏,价格昂贵,工艺复杂,而且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这个男人虽然话少,但一向说到做到,说会对她好,就从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在意她。
江窈用左手的瓷盏接水,想了想,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你看着买吧。”
向司恒也应声:“好。”
江窈刚吃完饭,玄关处的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