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周庭安那黑沉带了些倦色的视线里,竟是看不出丝毫她所认为的痕迹。
仿佛,他真的就是例行公事的前来参加这场议会。
仅此而已。
跟她毫无关系。
周庭安看着人嘴角淡出一点笑,再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挺强势的口吻道:“快点过来, 让我抱抱你。”
“........”这是什么地方啊?还这样。
陈染咬着一点唇肉,不过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坐下来。接着却是直接从包里掏出来纸张和钢笔, 开始准备手写一点刚刚没完成的一些有关现场议会的内容。
一边准备一边跟人说:“你别让柴齐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儿喊我, 影响不好。”
“成天影响影响的, 你找个男朋友,也不知道影响到谁了。”周庭安不愿意了。
“反正就是不要那样喊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就行的。”陈染都能感觉到她一路跟着柴齐过来, 背后的目光都想要将她穿透了似的。
怪就怪他实在太有来头了,太瞩目, 要是别的人, 她也不会提这个。
“嗯,知道了。”周庭安无奈的应, 胳膊松松搭在陈染后边的沙发椅背那, 视线落在她动笔的纸张上, 看着她奋笔疾书的,问:“必须赶这会儿么?”
陈染应了声嗯, 继续趴在那桌上垂眸写着说:“饭不是还没来么, 这些都是最好在晚上之前就要发出去的。”
周庭安很是安静的支着额头在那,不远不近的视线落在她那张纸上,倒还真细致的看了会儿她写的,接着出乎意料的道了句问:“给我拍照了么?”
“........”陈染停下笔, 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身松散的矜贵骨头靠在那。
她在场呢,旁边总台还有日报社那边的人都是只敢在切大景连线视频的才会将镜头对着他一会儿,更别说单独给他拍什么照片儿了,哪敢呀!
都怕一个不留神,第二天就被清场让走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知道他难伺候的很,还从来都讨厌媒体这一套,也都没想到他会过来,以至于临到现场的她们这些记者媒体,打乱了不少原有的工作安排。
一些台里要求的画面,包括一些内容导向,都没敢大肆的渲染,唯恐把他给得罪了,得不偿失。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拍你么?”她之前整理他的那些个被捕风捉影材料的时候,其中有一张是被他瞥到了镜头方向,那个眼神,简直能当场杀人了。
周庭安却是盯着人依旧执意的问:“你就说你有没有拍?”
“.........”陈染撇撇嘴,从包里掏出相机,开始翻找,一边翻找一边实话跟人说:“我拍了两张。”
记得一张是他手扶了一下眼镜。
一张是他伸手将话筒拉过去跟前。
出图效果还都挺好的。
周庭安下意识凑近看她的相机里,“哪儿呢?”
“你着什么急?有点靠前边,我得翻翻。”
只见视野里,她的工作相机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照片,不少男的.........
还有跟人不少的合照。
“........”周庭安瞬间醋味儿就上来了,虽然知道那都是她的工作,但是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不舒服。
按照以前的行为作风,多半这会儿已经将她的相机拿过去一个一个挨着删除了——
其实他此刻也是想的,但是克制了几分。
知道她其实挺介意的。
只是看着那一张一张在她葱白指尖翻动下,流水似的合照和男性从眼前过,视线不免还是眯了起来。
“诺,这个。”陈染将相机往他那边凑,没听到回音反应和动静,不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只见那双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呢,虽然视线在她这边放着,但悬空似的并没有看任何东西,冷清清的挺危险的,有点让她似曾相识。
但是不知是不是被他藏的太好了,接着便一闪即过。
他给的那种错觉便又消失了。
周庭安视线落在了相机上面,将拍他的那张照片细细一帧一帧似的看了看,像是能从中看出陈染拍这张照片时候脑中想的什么似的。
“怎么样?”陈染不禁问当事人,拍照技术她虽并不算是专业的,还是业余时间跟同事们一点一点抠着学下来的,但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眼前这张照片,他扶眼镜的长指,还有处理过镜片浮光后,其实可以若隐若现看到他肃然场合里,不经意泄漏出来的一点肆意眼神。
一张照片将他这个人的品格拍出了至少七分。这是陈染内心为自己自豪的点,多半她能看出来的最多,至于别人能不能get到,就不清楚了。
但肯定是不会跟他说,也不会让他知道的。然后只是指着其中他背后的那幅挂画说,“从这个角度,能把你衬托的温柔些。”
他不温柔吗?
周庭安扪心自问。
“挺好的,”他虽然疑问,但看她很是用心的样子,也很是给予肯定,然后问:“不是说还有一张?”
陈染将手中的相机又往前翻弄了两下,找到了另一张。
是他下意识拉近话筒的样子,看上去有派头极了,“怎么样?这张是不是也拍的很好很帅?”
陈染不自觉的脱口问出。
因为陈染挨的越来越近,周庭安不由得近在咫尺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由自主的掰过她的脸凑近亲了一下问:“你指的是你的拍照技术,还是我这个人啊?”
“.......”陈染立马拉开了些距离,看了眼门口,回他说:“为什么不可以都是啊?”
声音虽然是软的,但语气据理以争的样子。
周庭安点点头,也觉得她说的很对,表情很是受用的样子,嘴角微微的浮起来。
但依旧难掩他眉宇间的那点倦色,陈染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在忙集团里的事务,都没有怎么睡好。
现在想想,多半跟交流会期间他打乱原本成员,新增人选有关系。
她虽然不懂他们这些陷在权利中心漩涡里的领导者路数,但依旧能感知一些什么隐约的牵连。
他已经跟他的父亲争斗了这么些年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有些固有东西是无法打破的,她都知道。
只会更加剧增矛盾。
也不是他如何坚决,就肯定能撼动的。
毕竟层层叠压在那。
然后陈染看过他欲言又止的喊他名字:“周庭安——”
周庭安抬手剐蹭了下她的鼻梁骨,阻止了她想出口还未出口的话。
“不是说了,正常流程,还想什么呢。”周庭安说着靠进沙发里深出口气,然后兀自的说:“一些家里边的陈年旧事,不能总拖着,于谁都不好。所以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你无关。”
“你要知道,只要沾上权利这个东西,到哪儿都是战场。哪怕就算你是真的不想掺合,也总会有人想拉你一起。”这句话他并没有虚说什么,也的确是事实,担了身份地位这些名头,自然不是虚担的,很多事,都会不请自来。
周庭安一番话说的很是语重心长,让人挑不出一点的毛病来。
也似乎真的牵连不到陈染身上任何的样子。
“相机给我。”周庭安一番话说完,冲她摊开手。
陈染拿着相机警惕的往后撤了,“你要干什么?”
“害怕什么,不删你东西。”周庭安说着索性起了点身,将人一把拦腰搂过,拖着坐到了大腿上。
陈染“诶”了一声,两腿踢弹着乱动,“送餐的要来了,您也太不拘小节了,这里可是有不少别的媒体记者的。”
“咱俩还拘什么小节,再说,这里送餐的不至于什么都不懂,门不敲的就敢推门进来的,除非不想干了,把心放肚子里吧。”
周庭安将她乱动的腿按下,接着一并拿走了她手里的相机,一边按着她要夺走的手一边看着一排按钮问:“这个东西拍照摁哪个?”
“........”原来他是要拍照啊!
陈染心道,这怎么还拍照拍上瘾了。
“摁这个。”陈染指给了他。
周庭安指腹点了下,拍照界面就出来了,然后重新塞到了她的手里说:“你技术好,你来,拍合照。”
“.......”陈染撇撇嘴,也不知道他哪儿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快点的吧,陈记者。”周庭安手收了下她的腰,为方便工作,陈染衣服上下两件套,上边是短款的开衫,他这么胡乱把她一拉一扯一揉的,料子都往上去了,腰要遮不住的样子,他手故意的捏在那。
“........那就好好拍么。”陈染将他的手拿开,不然照片出来怕是容易带颜色。
然后将相机举到一个高度,将两人都装进框里,陈染又左右调了个光线合适的角度,开口道:“我数1、2、3,千万不要眨眼。”接着开始计时:“1、2、3——”
快门“喀嚓”的一声跟着适时摁下。
周庭安很是听话的配合的很好。
一张合照拍的挺完美的。
沙发座位后边入镜的是一盆雅致的兰花,一道太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穿透过来,斜斜曲折的打在上面。
只照了上半身。
周庭安开会那会儿用的眼镜一直没摘,带着眼镜拍的,给他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陈染稍稍离了点身,这样照出来才不至于一眼让人猜出是坐在他腿上的姿态照出来的。
“陈记者技术果然不错。”周庭安夸赞。
因为这张合照的确照的好。
她的浅蓝色开衫,他的白衬衣,般配的很。
想想这么几年,这居然才是他们两个的第一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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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传来了敲门声,陈染忙推开他,从他腿上下来坐好,一并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服。
周庭安蹭了下指腹间的那点余温,冲门口道了声:“进!”
于是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了,开始一样一样的将吃食往桌面上摆。
“周先生这是湘菜的红烧寒菌和冰糖合莲,还有辣子鸡和东坡肉。”工作人员介绍完又将果汁和牛奶也一并放了上来,还有一份热腾腾的主食汤面。
摆放好后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就出去了,一并给两人带上了门。
“这里饭菜应该不比家里厨房,将就点吃,晚上回去再做些合口味的。”周庭安给陈染夹了一块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