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行。”陈染拿过他放桌上给她的那份资料准备看。
“那个小陈——”曹济欲言又止的。
陈染刚翻开第一页,闻言抬眼:“怎么了?”
曹济犹豫了瞬,没说出口,指了指陈染手里那资料,“没事,都在上面了。有联系方式,有地点。”
陈染嗯了声,说“好”,然后拿着资料出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区。
资料上写着采访内容包括人物,特定企业及周边,产品研发等等,涉及的很是宽泛。
最下面写着投资方是GT 电子。
GT电子?陈染盯着那两个字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摸过键盘,正准备上网查一下,手机响了,来了通电话。
陈染盯着那个没有备注名的电话号码看了几秒,接着伸手接过,说:“您好,北城财经陈染。”
“我以为你起码会存上我的号。”电话另一边的周庭安自顾自的哼笑了声,接着传到陈染这边的是一阵窸窣用茶壶倒茶的动静。
陈染心里一沉,将手机拿移耳边,重新看了眼上面的电话号,怪不得她有一点眼熟,不禁尴尬起来:“周先生。”
周庭安嗯了声,倒也没跟人计较什么,只说:“今天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文件应该已经到你手上了,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接受采访这件事。”
“是、是您?”
“不然你想是谁。”周庭安声音里虽然听上去带着些笑,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冷的。
陈染立马官方的客气道:“没有,没有谁。”她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忽然想到她昨晚好像还同人说,会放弃这次采访,毕竟当时专栏已经不在她手上,但是没想到事情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怪不得她觉得GT这两个字母眼熟,此刻想起来,她之前翻阅周镇的资料时候,扫到过那么一眼。
怪只怪恒瑞资本这棵树太大了,分支产业太多。
“很高兴能同您建立信任,那您看我们具体采访时间怎么安排?”陈染想了想,意识到表达有点不具体,随即又补充说:“我意思是,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这边可以配合您。”
周庭安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真的在琢磨具体时间,之后回道:“那就周五下午,我这边有时间了就会在这个时间点同你联系,陈记者觉得怎么样?”
周五下午?
刚好工作日,看的出来对方也不想被占用周末的私人时间。
“行。”陈染爽快应下,觉得没有任何问题,“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周先生。”
周庭安嗯了声,挂断电话前同人讲道:“电话号可以加微信,还有,陈记者,记得给我备注一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也不算陌生了。”
“嗯,肯定的。”
陈染之后复制了周庭安手机号,加了他微信。点着通讯录里那个手机号输入备注名的时候,脑袋里莫名一直回旋着他最后的那句话,注意力再放回手机上后,盯着她给他的备注,在想着,这下意识对他的定位还挺正确。
备注名字很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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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恢复了以往的工作日常,职场就是这样,你得势了,身边好人就会变多,你失势了,身边也多数都是冷言冷语。
“陈记者,对面新开了家咖啡店,听说挺好喝的,顺带给你也带了杯冰美式。”负责广告招商的同事秦舒路过陈染身边的时候,将手里提的咖啡放到了她的桌面。
“谢谢。”陈染笑笑。
“别跟我客气。”
陈染看了眼那杯咖啡,忽然想到昨晚临睡时间翻看朋友圈,看到沈承言晒的那条工作日常里,手边放着一杯拿铁。她记忆中他的口味同她一样,都喜欢美式,觉得拿铁奶味太重了。
正想着,手机微信来了条新信息,点开,信息刚好就是沈承言发来的,在陈染的微信朋友名单里,他的备注名应该最有辨识度,叫:只专属染染的承言。
这个又长又尽显矫情甚至能让人生出鸡皮疙瘩的昵称,还是两人还没毕业那会儿,一次一起出去看电影时候起的。
电影里女主人翁给男主人翁备注了一个尽显恋爱酸腐味儿的昵称,出来电影院,两人闲来无事就有样学样的也起了一个,交换手机,比谁起的更肉麻。
陈染当初给自己起的昵称是什么来着?她想了想,对,是:【沈承言的公主】
然后就一直延用至今,两人都没有变过。
思绪回潮,陈染看过发来的那条信息,算是一条喜讯分享,沈承言说,他们公司同君越制造达成了长期合作,晚上开庆功宴。
陈染还没回复,紧接着就又是一条,说:染染,我想你能为我高兴。你是我的动力。
这种事情对于沈承言来说,的确值得庆祝,就索性没有发信息,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承言,恭喜。”
沈承言明显心情很好,嗯了声,说:“晚上庆功宴应该还会来不少君越的高层,他们总部就在北城,是制造业的龙头之一。安排的有烟花秀,到时候我拍给你看。”
“那劳烦沈总了。”陈染笑着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不能说劳烦。”沈承言纠正人,接着问:“最近忙什么呢?”
忙什么?
陈染看了眼桌上放的一份她给周庭安做的人物专访稿件。
周五下午的时间,明天就是了。
她等下需要再过一遍,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在准备一个人物采访。”陈染信手翻了一下桌上自己写的那份采访稿。
“行,”沈承言正说着,他那边听到了敲门声,应该是有人找,听他跟来人说了些什么,便对电话里的陈染说:“染染,我们先不说了,我去处理点应酬。”
陈染嗯了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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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给周庭安的微信是周五上午时间才通过的,他的微信看上去很单调,头像是一片雪山,像是他不经意随手拍的一张旅行照。
昵称只有一个【周】字。
朋友圈里也只有简单转发的几条财经资讯,转发时间也已经是两年前了。
陈染怀疑这个号会不会是被他曾经丢弃,如今又被捡回来重新用的。
微信通过后,陈染这次率先给人打了个招呼,发了个既官方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包,然后方才进入正题,问他:您好周先生,下午跟您约了采访,想问一下具体地址。
周庭安看微信的时候,刚下飞机,在柴齐安排的休息室里休息。
欧洲驻守的那帮老东西为了争话事人位置都要打起来了。
下边人私下传过来信息说有人在当地暗自购了他们区域内允许的合法枪支,再不过去照个面,怕是玉石俱焚,有人真要被祭天。
他水土不服也是真的,柴齐将烫好的调理茶水端给他,缓解最近几日来的胃部不适。
陈染这边很快收到来自【周】的回复:你不是对我工作的地方很感兴趣,我们就在上次我办公的地方。
是恒瑞大厦后边的那一处别院。
陈染对那个地方印象的确挺深,周边尽是他的高楼巍宇,那院落独归一方宁静,特权的味道很重。
陈染:好的周先生,那我们下午见。
周庭安看完信息没有立马从聊天页面里退出去,而是盯着陈染那个微信头像多看了几秒钟。
是她本人的一张背影照,被模糊处理过,但是从手腕上戴的手表可以确定。因为她手腕划伤那次,戴的就是那块表。
再将信息从头到尾看一遍,这位陈记者,跟他说话的方式,还是没变,依旧那么官方。
周庭安甚至能从她的那些个字眼里,想象到她打这些字时候的表情。
大概就像是一滩,姿态端然,想让人试图用力去拨乱的潋滟湖水。
“周先生,等下您是直接回住处吗?”
周庭安关掉手机,丢到一边,说:“去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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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到了地方,同大门口的安保说明了下情况,说同周先生约定好的采访,一并拿出了记者证,证实身份。
安保这边已然也被通知到位,直接找人引着陈染过去了楼栋里边,安排好了地方,也是等下进行采访工作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很大,起码有两百平的样子,长长的桌椅摆了两排。
此刻空空荡荡。
工作人员把陈染带进来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周庭安还没过来。
陈染在诺大的会议室里,寻了个尽头地方,距离门比较近的位置坐下。
将手提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会议桌面,等下以便记录用。
还有一支她惯常会带在身上的钢笔,采访稿,一份空白的记录纸。
这些都是她工作中养成的习惯,没有这些东西,会让她失去没有万事俱备的踏实感。
一切准备好,陈染打开电脑,趁人没来这点时间,将她这段时间了解到的周庭安的一些野生资料找出来看。
她称这些资料为野生资料,是因为没有他本人的证实,都是猜测或者小道消息之类的。更是因为他的身份,没有正规的媒体敢大肆报道,而且消息也的确类似捕风捉影,大都是一些连接不上的片段。
比如一些峰会里的侧身或者剪影。
一些模糊,类似同某当红女明星的挽手照等等。
正看着,原本关着的门被人从外边的力道推开,陈染从屏幕上抬眼,刚好对上周庭安看过来的视线。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胸口位置叠着一块纯白无暇的口袋巾,很适宜的穿搭。
这让陈染不禁想到他在外界口中评价里用的那个词,松间韬光。
“周先生,”陈染起身,一并将她从干洗店拿回来,洗好的那件西服提着袋子放到旁边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说:“刚好趁机会把您衣服也带过来了,上次谢谢您。”
周庭安闻言回应的点了下头,接着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信手解开一粒西装扣子,然后看过立在那的陈染一眼,视线扫到她面前放着的那份采访稿的时候,手顺便伸过,就拿过去看了起来。
陈染诶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拿回来,却是已经来不及。
那是她的备稿,是不能给他看的。
周先生,很好奇您对您自己个人评价会是什么?
在您眼中,成功与失败的衡量标准是什么?
您有没有坚持的人生信条抑或是座右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