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安礼节的同人点了点头,视线跟着过去,直到门合上关严。
接着收回视线,看过盘子里刚刚她吃剩的那些草莓,然后伸过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端过杯子靠在椅子里,送到嘴边抿过一口,喉结跟着上滑。
视线隔过不远处宽大的落地窗,落在了大门出口那里。
很快,一个提着工作手提袋,脖子间挂着蓝色工作牌的曼然身形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直到那身影迈出门槛,消失不见。
另一边,陈染出去拐到大路边,招手给自己打了一辆车,坐上车,绷紧的神经方才渐渐平息安稳下来。
她靠在座位里,闭上眼,深出口气。
想着下次,她绝对不要自己来,可以喊上小琳,再喊个小实习生跟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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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回到住处,换了衣服,洗完澡,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没有灵魂了一样。
吕依端着一份刚泡好的泡面从厨房里边吃边走了出来,接着放到桌边,又找出手机打游戏。边吃边玩,看上去挺惬意,看过一眼沙发里换下一身得体职业装,穿上她那颇为居家的七分阔腿裤子的陈染,啧啧了声,说:“你怎么像是被客户给吸干了一样?”
陈染视线斜过去,说:“或许你不选本职行业是对的,早就给你说过,采访就是战场,如今给你说你应该也不懂。我现在碰上的这位,应该算是——”说着她看了眼吕依手机里正玩的游戏,“你游戏世界里的那种终极魔王。”
吕依“噗——”的笑出声,差点被泡面给呛到。
“......”
“你这种把客户当对手的心态可是不对的,”吕依说:“你得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经营,比如,早安晚安的问候,隔三差五的生活分享,最后就是你的终极目的,安利自己要营销的产品。”
陈染听到这里,就立马止住了往下继续听的想法。
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当的成朋友。
吕依这是把她们公司那一套思路,完全套新闻行业里来了。更何况,她负责的还是财经方面。
如果这样,陈染敢说,她之前百分之九十九的采访客户,都会把她给拉黑。
“就这样,循循渐进,步步筹谋的,一点一点将对方完全掌控,最后吃掉。”吕依越说越上头,最后一口面跐溜进肚,表情很是满足的嗯了声。
让她吃掉周庭安?
还是别了吧。
异想天开,不可能的事。
陈染觉得,在成事的基础上,能保全自己就很好了。
“新出的这个口味真不错,”接着问陈染:“我那还有一包呢,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陈染说。
也是这会儿想到了沈承言给她发的微信,她还没有回。
找到手机,点开屏幕,先是将他发过来的那些个视频和照片一个一个翻着来看。
烟花。
红酒。
飞舞的彩带。
真的很有气氛的现场。
陈染心里默默替他高兴。
停到其中一个只有三秒的视频上,不禁点开重复看了两遍。
是他拍的面前正在用的餐食,和很多人在一起吃饭的内容,最后的一个镜头是一只手伸过来用餐叉给他面前的餐盘里放进了一块切好的牛排。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很漂亮的水晶流苏状的珠子。
同时还说了句让他不要忘了什么方案之类的话,但是因为视频里周边过于嘈杂,一些吐字听不清。
陈染眼睫微动,想到了那天在香灵山拜祭会吃饭那会儿,来喊他走的那通电话,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听沈承言说过,好像是一个比他位置更上级的合作方。
陈染不由得将那个三秒的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想着既然是更上级了,为什么要去给沈承言夹菜呢......
之后的一些视频陈染没再多仔细看,因为沈承言又发来一条语音,问她忙完没有。问她今天工作量是不是很大,微信都让别人代发的。
当时在采访周庭安,他发信息那会儿,陈染一直在外边接曹济的电话,说忙,倒也是真没说错。
陈染跟人简单聊了两句。
沈承言问她中秋节要不要过去孟城和他一起过,说他奶奶刚好庆生,他直接去机场接她,还说孟城也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到时候带她到处走走转转。
陈染也好久没给自己放过假了,她是家里独女,前几天通电话,她的母亲宰惠心还念叨说马上八月十五了,拉了会儿家常,说父亲前段时间升职加薪,问她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菜。
还问她今年回来,承言会不会也跟着回去,好让他们也看看人到底长啥样。
父亲陈温茂和母亲宰惠心只见过陈染发给他们看的照片,也还没有真正见到过沈承言。
陈染记得去年快过年那会儿,沈承言曾跟她说,到明年,要过来拜访她的父母。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半,他大概是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染脑中突然就冒出来了周庭安今天在他会议室里同她说的那句话: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像个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旋不绝。
“周庭安有病吧?”陈染不禁喃喃了声,像是为内心的那丝不畅快找到了一处合理的出口。
陈染回复沈承言说,已经同家里父母说好了会回家过节,说会给奶奶准备一份礼物寄过去,让他代为转交祝福。
沈承言遗憾了一番,但也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案,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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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陈染上班下班,因为北城开始的文化节,有各种的文化艺术宣传活动,她和同事小琳大多时间就是在外边顶着大太阳,寻找素材,拍些照片,或者做一些街头采访的视频之类。
曹济这边出头接了个专业外的活儿,台长开会时候说是要做一个北城文化全方面的宣传片,他一向爱出风头,主动揽了下来。
为此还特意请了个工作室,包括导演,演员,灯光美术,还有文案策划等等的一些人员。
还专门辟出了一间办公室给他们。
最要命的是,他揽下的活,整个部门都要跟着配合。咸蔓菁出差一直没有回来,她不在,更多的事情,就都到了陈染这里。
加上拍摄道具什么的一堆,合作拍摄的工作室人员还要求给他们弄个仓库来放他们这些东西。
结果快过去一星期了,仓库什么的都还没着落。
当然曹济也没闲着,他有他发愁的事情。因为宣传片涉及的内容多而广,他需要在北城的各个单位间联系辗转。
包括场地,包括哪些地方能拍哪些不能拍,还要协调对方配合。
他原本以为会是个香饽饽,结果到最后发现是个别人刚好都不愿意接手的麻烦,因为关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妈的!一群狗,就只会叫着要钱!叫你大爷呢!老子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告诉他们,我们有的是人能写。”
半下午时间,陈染和周琳从外边回来,就听见曹济在办公室里跟谁打着电话,嘴里骂骂咧咧。
周琳看过陈染抬了抬眉梢,像是用表情说着:他这是又发哪门子神经呢?!还说别人狗,他是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陈染跟着做了个同样的表情,因为很难不苟同。
接着便知道,是合作工作室的文案策划嫌钱少事多走了。
曹济直接让跟在陈染身边的周琳顶了上去,只说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陈染。
这明明是间接的将这份工作给了他们两人,因为陈染是组长,负责的事情多,主要还是专栏的工作,曹济憋半天,没直接跟陈染说,结果就憋出个这。
周琳将从曹济办公室里领来的那本人员名单“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掐腰看过陈染说:“我们干什么要回来,咱俩就应该一直在外边呆着。他自己不想多花钱,敢情我们跟在他手底下就是免费劳动力,就是活该,他怎么不去做周扒皮!”
话刚落音,曹扒皮推开办公室门就出来了。
周琳闭了嘴没再往下说。
冲人背后翻过去一记白眼。
至于陈染,陈染在想别的,因为今天是周五,但是她并没有收到周庭安的采访安排。
她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但是一早扒开衣柜换衣服的时候,陈染看到了那条他付款的裙子。上面带着标价的牌子她还没摘,五位数的价格,太贵了,她必须要还了。
想起来他当时说要她帮忙给他的长辈准备节日礼物的事情,事情一多差点给忘了。中秋节没剩几天的时间,陈染想着趁晚上有空闲,逛几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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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瑞大厦第二十三层议事厅,议事毕,一行人鱼贯而出,柴齐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拿着还没挂断的手机过去周庭安跟前,说:“周总,想跟您说话——”
周庭安揉了下太阳穴,斜视线看过去,是周文翰的电话。
他打电话干什么?
“外放打开,手机放那吧。”周庭安冲面前桌面抬了抬下巴,作势听他会说些什么。
“庭安哥,哪儿呢?东院还是西岸故郡,还是——”
“东城路。”
周庭安说了个大概地点,周文翰就立马知道了人在哪儿,说:“得了,知道了,我十分钟就到,可别让我扑个空啊。”
怎么还过来了?
周庭安斜过一眼桌上已经挂掉的手机。
总归他也没打算立马回去,就等了会儿。
没多时,周文翰就上了楼,推门进来放在周庭安面前一幅锦绣布艺袋子包裹着的画。
献宝似的说:“这不马上要过节了,给你弄了个老物件,老爷子说不准会喜欢。”
周文翰一贯爱寻香问柳,早些年是泡在女明星堆里,如今爱跟女学生玩,正事上从不上心,在长辈面前也从来不得势。
长辈沾不上,但是最懂得抱大腿,说的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位堂哥。
周庭安没兴趣拆,说:“拿回去送你那些女朋友们吧,过节的东西,我寻好了人准备。”
“寻好了人给你准备?谁啊?”这种事情哪里还用的上他亲自寻人来准备,跟他一样,上赶着送来的供他挑都挑不完吧?
毕竟这是往年里积累的经验,不外乎周文翰会奇怪。
“你不认识。”周庭安说着起身,合上西装系上一颗扣子要走。
周文翰拿上那幅画,诶了声,后脚跟上去,纳闷的问:“我不认识?不太可能吧。”